我暗道不妙,连忙去看阿遥的反应。她面上不露声色,可我分明看到她身侧手紧紧攥住了身上穿的那条裙子,原本平滑高贵的布料被揉皱成一件地摊货。 到家的时候阿遥进门甩了鞋就直接躺上了床,我戳她她也不动,我去扒拉她遮住上半张脸的手,她假模假式推了我一下,哼唧开来,“小十,我好累,你就让我先躺一会儿吧,” “你出去一天了,都脏死啦,先去洗个澡啊~”我对天发誓我说这话真的只是想让她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再躺床上,这样能稍微舒服一点儿。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遥听了这话瞬间就坐起来,睁开一双赤红的眼,拿起身旁一只枕头向我砸过来,“你也嫌我脏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麻了,好累
☆、我大概点太背
“好了好啦,我只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一点儿的,你脑子里一天天地都在想什么呢?啊?小傻瓜?”我把枕头放在桌子上,凑过去搂住她。 阿遥估计也是意识到了不对,平静下来后,顺势把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小十,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可是小十,我好难受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遥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我怀疑她是想把眼泪都蹭我衣服上。可我不想推开她,反而把她搂得更紧,“小十,陈洛今天跟我说,我妈又在家喝酒,喝了很多,在那又哭又闹,说恨死我爸,说想再见我一面。 “她以前不这样的,她以前能喝酒但在我和我弟面前从来不喝,家里的白酒买来都是给我擦身体和洒屋子的……”阿遥突然动了动,抬起头睁着一双朦胧泪眼,嘴角却带着笑,“可你知道嘛?她明面上不喝,私下里又嘴馋,总是趁我不注意偷摸喝两口。喝就喝呗,过一会儿还凑到我跟前贼兮兮地不打自招,‘唉,闺女,你知道嘛,我刚喝了两口酒’。” “傻乎乎的。”我摸着阿遥乌黑水亮的发丝,忍不住笑道。虽然没亲眼见过那场面,但光听阿遥的描述我也能想象到一个形容举止可爱的中年女人。 阿遥撇撇嘴没说话,头低下去,我肩膀渐渐湿了,冰凉一片。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小十,我好疼啊,刚才那个女人说我连鸡都不如,可我但凡有一丁点办法,谁他娘的愿意去做这一行啊。” 我的天使堕落凡尘被众生践踏,我的玫瑰被风霜凌虐,鲜艳傲人的花瓣开始萎缩。我的阿遥在我怀里诉说苦痛,她那么可怜,可我只能把她再搂紧一点儿,在她哭泣的时候拍着她的背。除了这点儿可怜的安慰,我什么都给不起。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渐渐把阿遥的哭声盖下去。 “小十,”阿遥突然搂紧了我,“嗯?怎么了?”我顺着她的背,轻声问道。“能给我点儿酒喝嘛?或者安眠药也行……我,我之前见你吃过。”她说出这话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拍着她后背,哄她,“那你乖乖在这里啊,把眼泪擦干净,我去给你拿药,好不好?”
讲真这话挺幼稚的,但阿遥向来吃软不吃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从我怀里脱离出来。 我小心翼翼把这瓷娃娃放回床上,然后起身跑去厨房。 安眠药被我藏在壁橱最里面,自从和阿遥住在一起后,我梦魇的次数已经大大减少,是以此刻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阿遥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我吃这玩意的。 脑壳疼,我将这已经落了一层灰的小瓶子换了个地方藏起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果酒,倒了小半杯撒了点白糖端进去。 “小十,你不听话,我不是让你给我找安眠药来吃嘛?”阿遥看了看这个孤零零的杯子不满道。“遥遥,我这不是怕你咽不下去那么大的药片嘛,所以给你磨成粉放进酒里面了。” 阿遥端着玻璃杯对着灯光瞧了瞧,“你不是在骗我吧?我告诉你我可没那么好骗。”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用一种很真挚的眼神看着她,并自我肯定这演技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那行吧,我相信你。”阿遥举着酒杯,把里面的果酒一饮而尽。 “酒精味好重,好难喝。”阿遥把空的酒杯递给我,一脸嫌弃。我嗅了嗅,一股醉人的酒香,“还好吧,12度的果酒,你肯定不能指望它和果汁一样啊。” “……”阿遥扶额叹了一口气,仰倒下去,“小十,你过来,躺我身边,跟我说说话吧。” 我放下酒杯,过去躺在她身边,“好嘞,都听你的。” 她翻了个身,我们脸贴脸躺着。细细白白的手指头又开始不安分,攥着我耳边一缕碎头发把玩着。“小十,你头发长得可真好,又黑又亮……” 姐姐你看错了,只不过是因为我剪得勤,黄色发梢还没来得及长出来就被我咔嚓剪掉了。 “小十,你眼睛也好黑,好大好可爱……鼻梁也挺,我家小十可真漂亮。”她凑近了,夸我一句就摸我一下,摸得我痒痒,又舍不得躲。“就是嘴唇也薄,太薄了,亲起来不好亲。” 她凑过来含住我的唇,言语化在唇齿间,含糊不清,“不过我不在乎。” “小十,你怎么那么好啊?”这是她闭上眼睛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凑过去紧紧搂住她,在她眼皮上亲了一口,心里发酸,“明明是遥遥你更好。” 阿遥睡着了,却也不能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睡。我端来一盆热水,脱了她的衣服帮她擦了擦身子,阿遥睡着之后实在是乖得很,任我摆布。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后,发现没有多余的伤痕我这才放心。给她换了一身干净棉睡衣,我收拾收拾屋子关门退出去。 出了卧室我再支撑不住,捂着肚子蹲下身,冷汗止不住地从我额角冒出来。 我发现人的年纪一大,脑子就越来越不好使,哦不对,也怪我这几天过得实在太飘,连自己生理期到了都不记得。 草草冲了个热水澡后我把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股脑丢进了洗衣机(当然我和阿遥的贴身衣服还是我自己分开洗的),做好这一切后我又给自己冲了杯姜糖水。 从厨房出来时我无意间瞥向镜子,里面的女人苍白着一张死人脸,她身边如影随形,始终跟着那个身着红色旗袍神态懒散的女人。 次日我从阿遥那张小床上醒来时,对面那张床上空空如也。我捂着胀痛的肚子,缓缓凑过去矮身去嗅这张床上遗留的玫瑰清香,只感觉通身舒畅了不少。 收拾好自己出门之前,我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雨还挺大,即使窗户关严实了也渗进来不少水。我拎起一把伞,看着剩下的那一把伞陷入沉思。 电话响了许久那边才接通,阿遥的声音听着很沙哑,带着点儿慵懒,像是还没睡醒。“小十?不是告诉过你白天尽量不要给我打电话嘛?” 我张了张口,眼睛有些涨,“我只是看外面下雨了,想问下你带伞了嘛?” 她笑了,放肆又不屑,“你就因为这个和我打电话?用不着你操心。”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我忍住把手机砸掉的冲动,长舒一口气拿伞下了楼。 我从来不怪阿遥为什么对我时好时坏,我只怪我自己太没用。 霉运这才刚刚开始。 “诶诶诶,林烟十,你今天是有病还是咋地?叫你送到231桌的酒水你给送到了132?你这俩眼长着没用不如直接捐了吧!”和我一起值班的那个小服务员毫不留情地在我面前指着鼻子骂我,我自知理亏,任她骂,之后又腆着脸赔着笑给两桌客人道歉。 即使我事后磨了这小妮子好久,用一顿火锅的代价换来她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林姐的。”一个小时后我还是被叫到林姐面前,当场被扣掉了这个月的奖金。 “再有下一次,你可以直接滚蛋了。”那双大红唇冷冷向下撇着,看着我恶心想吐。事实上我真的吐了,只不过实在听完训后跑到卫生间去吐的。与此同时还悲催地发现短裤上沾满了溢出来的鲜红色液体。 我坐在马桶上,第一次感觉人生无望。 但做的还是要做,如果逃避能解决问题,人生也不会那么苦了。我在包里掏来掏去,摸到最后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然后从卫生间出去。 结果刚出来,脚下一滑,扑通摔在地上。还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让我不至于脸着地。但等我扶着墙颤巍巍站起来时,膝盖已经完全麻木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去和林姐请假,天杀的没想到在门外听了一场活春宫。女人高昂的矫揉做作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缠绵交织,一声声使劲往人耳朵里钻。 我在门外木了半天,放弃了,刚好我踢蹬踢蹬腿觉得没啥大碍了,索性连假也不请了,把那股翻涌的酸水压下去,直接“泰然自若”地像个正常人一样出去搬砖干活。 刚才那骂我的小妮子见我过来,讪讪一笑,“小十姐,真不是我跟林姐说的……”我一把拍在她后脑勺上,笑得一脸核善,“挺好,反正你的火锅泡汤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我太衰了,下午喝完一杯姜糖水后我的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小妮子想是有愧(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愧从何来)一个下午还帮我干了些活,下班时还巴巴地过来找我,我拎着包看也不看她直接出门了。 坐上地铁的时候我打开手机划拉着,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 一股辛辣臭味隐隐约约钻进我鼻子,我转头看了看我身侧的女人,不动声色地躲远了些。胃却不听话,翻涌着酸液,中午吃掉的那一盘冷掉的肉至今还在作乱。 眼睛酸胀,我吸吸鼻子,正慌忙翻包,一张纸巾从旁边递过来,“……谢谢。”身侧的女人摇摇头,“不用谢,人总有那么几天难过的时候。” “……”我用这张纸巾捂住眼睛,泪水泛滥,下半张脸却笑得绚烂。 出地铁站的时候,雨基本上已经停了,只有些许小雨点儿还在垂死挣扎,扑在脸上湿湿凉凉的。 我刷着手机上的招聘网站,快走到楼下的时候,隐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我被跟踪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被人跟踪了。 第二反应是,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人跟踪了。 大约十岁那年,我放学回家抄了条近路——没什么人走过的林间小道,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走着的时候,遇见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 我看见他对我笑,胡子渣啦下一张大嘴咧得很开,露出一嘴粘着菜叶子的黄牙。小孩子对于危险的敏锐程度往往超乎想象,我吓呆了,根本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匆匆忙忙往前跑。 他就在后面追我,那脚步声沉重粘腻,似乎就在我身后一米远的地方,因恐惧应激而出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脸,胸膛火烧一样,那块拳头大小的肉似乎下一秒就会从我身体里脱离出去。 可我不敢停下来,从小从各种渠道听来的故事让我明白放弃抵抗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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