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在那插科打诨了一阵小宁才一拍脑袋想起我,“哦,你看我,差点忘了今天的正事。”江白帆似乎也被她点醒,“是,悠悠你是说找我帮忙给你朋友做一双戒指呢。” 他们俩一齐望向我,我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锃亮。 但再怎么打扰人家也不能忘了正事是不是,不然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喝完最后一口带着清香的菊花茶给自己壮胆,我从随身带的包里,把早已画好的多时图纸拿了出来,铺开在桌面上。 对戒,其中一只并蒂生了两朵玫瑰花,一朵大些一朵小些,大的娇艳,小的像被挤兑过,显得委屈巴巴。另一只上面什么也没有,只单单戒圈本身弯弯曲曲,边缘带着用途不明的小尖锥,奇奇怪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许只有我知道那是藤蔓,甘愿把玫瑰枝上落下的刺揽到自己身上,希望能紧紧环绕在玫瑰身边,护佑她一辈子平安喜乐。 可能这些终究只是我的妄念,但我希望以这种形式将它表达出来。 我看到江白帆和小宁一齐皱了皱眉,小宁先开口,“不是吧小林子,我千辛万苦求了好多遍才找来白帆帮你做戒指,结果你就画出这么两个丑东西……”余下的话被吞下去,小宁收了声,像是嗓子被突然卡住了。我看得清楚,是江白帆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她一下。 他认真盯着这图纸看了好久也,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抬头看向我。那目光似有遗憾,说话的语气也是温温吞吞,似乎在斟酌词句,不忍令我太过难堪。“林小姐,很抱歉我可能不能按照这张图纸来为你做戒指了。” 那颗心突然跳动起来,像是不甘被这狭小胸腔束缚,执着地要为自己争出一番天地——它不明白离开这桎梏它将一无是处。正如我,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原来离开夏石溪和阿遥,林烟十什么都不是,一无是处。 坐上小宁的车回去时,她还一反常态软声安慰我,“没事的,白帆都答应要帮你改一下图纸了,最后肯定能做好的。哦对了,他刚才不是还夸了你的设想嘛?”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能画出个草图出来已经很不错了。诶,你都不知道,白帆遇到过多少个难伺候的主。很多人啥都不懂,发号施令倒是在行,一个小手镯,前前后后能让你改十来次。把半成品拿给他看,只说不符合他预期,又压根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照着他的改只能越来越糟,不照着他的意思来人家又不乐意,烦都烦死……” 我知道她说这些话是想来安慰我,但其实我也没那么伤心,更没有她所想的那么脆弱。 如果林烟十胸膛里的是颗玻璃心,那只怕她根本挺不过那个满目鲜红色的下午——兴许挺不过来就能和夏石溪一起离开人世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啊呸,那阿遥该怎么办?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笑脸,哦,也是,没了我阿遥照样能活得风云水起。如果没有林烟十……可能有些人过得还会更好,比如阿婆,比如我的母亲。 我只是对这个平庸过头(或许连平庸都算不上)的林烟十感到失望罢了。 小宁似乎见劝我无果,叹了口气,安静下来专心致志地开车。许是心理作用,回去的这段路比早上来的时候要短了很多。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我跟小宁道了谢,推门下了车。 “小林子,要早点振作起来啊,我还等着吃你和你那暴躁小女友的喜糖呢!”目送我走到公寓楼底下,小宁突然从车窗里探出头,冲我的背影喊道。 我回过头,银灰色的轿车一骑绝尘,消失在马路尽头的如血残阳下。 “放心,喜糖管够,别忘了到时候包一个大红包啊。”我站在街头,这暖黄的光照得心里暖融融软乎乎,我脸上根本忍不住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难得的好心情持续不过三分钟,在我快走进公寓楼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旁边直接冲过来,拽住了我的胳膊。
☆、陈洛你个窝囊废
我并没有表现出我该有的挣扎和慌乱,相反我的表现平静到可怕,只愣了一秒钟就任由这个半大少年带着我走。 将我拖进小巷子的深处,那个人停下脚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然后缓缓转过身。 黄昏时分,我们的身后是即将沉入地底的红色夕阳,晚霞环绕,那光光照进来,巷子里即使昏暗,我也能完全看得清面前他的脸,虽然他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许我和你们说过,我最喜欢的,就是阿遥的眼睛。 眼前这双眼睛和她的几乎几乎一模一样。 瞳仁都很黑,让我想起小时候躺在平房上时映入眼帘的没有星子的夜晚;眼白微微泛蓝布满血丝——即使眼前这人极力对我露出凶狠的表情,可极长睫毛下那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 可怜又无助,他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困兽,虽然讲道理真正被困住的是我。 一时间我们谁都没说话,他放开我站在我对面,背抵着墙,是个疏离而又戒备的姿势。 呵呵,老实讲,最近我浑身不舒坦,想打人。 顿了顿,还是我不计前嫌先开口,“你是……陈洛?”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脖颈前伸,脊背佝偻,明明那么大的个子,气势上却畏畏缩缩,比他姐姐差远了…… 见他闷着头不说话,我没了耐烦,“你把我拉过来想干什么?” 他抬了抬眼,口罩遮住了那蝇子嗡嗡声,我只隐约听到他讲,“我不是故意的……” 再一再二不再三,我忍无可忍,朝他吼,“把口罩摘了,大声说话!别搁那儿跟个蚊子似的!直起身,抬头看我!”这命令的语气令陈洛的身子禁不住瑟缩一下,他竟然格外听话,身体下意识地挺直,虽然一时半会还做不到站如松,但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 我看得出,他这一系列的反应是条件反射的结果。
一如曾经的我,最怕的就是手拿戒尺的夏石溪。她进入管教模式时对我说的话只有六个字,“站直,挺胸抬头。”语调一如既往的慵懒,手里的戒尺却从不含糊,但凡见我不经她同意擅自松懈,那接下来屁股上必定得挨一下。 最开始时我还会趴在床上捂着肿胀发热的屁股冲她抱怨,“石溪姐,你为什么要让我练这些?”有这时间不如多帮她拍几张旗袍照片,还能让她店里的衣裳多卖出去几件。 夏石溪坐在床前,阳光透过枣树枝丫洒在她脸上,连她面前的那张画稿草图都像是有了灵魂。而她只轻飘飘睨我一眼,“你难道要靠我一辈子嘛?” “我只是在教给你一些只靠自己的身体就能赚到钱的技能而已。”打火机啪地打出火花,蓝灰色的烟雾从她嘴里幽幽而出,在空中编织成各种美妙形状。 你看,那时候的我多纯洁,这样一句歧义满满的话我也没往歪里想,只是下意识噘着嘴反驳她,“我又不需要靠这个来吃饭,我以后可是要考上好大学,远走高飞的人。” 夏石溪夹着烟往嘴里送的手一顿,然后我就见她轻轻勾唇,却无甚笑意,“是啊,烟十,你是注定要远走高飞的人……” 话音未落,她突然打开窗户,摸过桌上一个玻璃镇纸向窗外砸去,惊飞了好几只小灰麻雀。 玻璃窗又“咣”地一声被粗暴地关上,迎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懒懒地笑,“那些鸟太吵了,吵得我头疼,索性全都赶走了。” 她在桌前坐下,接着画那还未完成的画稿,我趴回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你怎么和我姐姐一样,总是让我挺直腰背。”我回过神,陈洛已经摘下了口罩,表情僵硬地看着我。我没好气,“你都十六了,男子汉大丈夫成天弓腰拉垮你觉得好看吗?啊?” “你别凶我……”那双眸子更红了些,我扶着脑袋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我问你,你找我来干什么的?你怎么知道我住哪的?” “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你应该不认识我啊……”越想越心惊,刚才被拉过来的时候都没那么恐惧。 陈洛抬手摸了摸鼻子的位置,“……是之前我过来来找姐姐,然后我那天看见你站在柱子后面了,当时还问姐姐你是她什么人来着……” 我擦嘞?我要死了,脑海里灵光乍现,“之前在后面跟踪我的也是你吧!” 见他不说话,相当于默认了这件事。呵呵,也对,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其中关窍,怪我太蠢,现在才反应过来。 似乎是感受到我愈演愈盛的怒火,陈洛渐渐靠着墙缩起身子。 我看着靠墙站又塌下身去的陈洛,本来告诉自己要冷静,却禁不住火从心来,直接朝他开麦,“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跟踪?” “对不起,对不起小十姐,我错了!”陈洛蹲下身抱着头,竟然开始在那里掉眼泪! 我擦,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就那么窝囊?就是你姐姐阿遥也没脆弱成这个样子啊!绝了,真绝了,没有比眼前这一幕更绝的事了。 但吐槽归吐槽,蔑视归蔑视,我也不忍心好好一个大小伙子在我面前哭成这样。于是捏着纸巾一角撇着嘴递给他,然后就退开几步远,陈洛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又抬头看我。 “我好久没见过我姐姐了,小十姐你知道她在哪嘛?”好家伙,和我周旋了那么久,这才进入正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才解气。 昏暗中,他鼻头通红,配着桃子眼,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然而一想到这厮是个男的,我就实在忍不住反胃。 “你他喵的别跟我提你姐姐!要不是你妈一门心思赌钱把家底输光,你一个大老爷们又草他妈的不争气,你姐能像现在这样?”能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一天天地和各路男的厮混,被外人肆意羞辱谩骂,得来的钱却连一分都拿不到?开玩笑,不是我吹,如果阿遥能正常地生活,她的人生注定要比这辉煌数千万倍! 陈洛似乎被我吼住了,我后知后觉抬头去摸眼睛,只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液体。果然,风大,赶明得去医院找医生治治我的泪风眼。 “你……我,我姐姐是这样跟你说的?”我恨死了他那双和阿遥过于相像的眼,看我时里面的悲哀不似作假,我无论如何都再点不起心头那捧火。 “她都是骗你的!真实情况不是这样的……” “陈洛!”我冷冰冰地喊住他,“你他喵的别在这张着嘴胡吣,我可以无条件地相信你姐姐,至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似乎呆住了,张了张那两瓣红唇——就连这唇都和阿遥该死地相像。 我懒得理这窝囊废,转身就走,陈洛又不依不饶地在背后冲我喊:“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嘛!” 哈,谢谢,我还真不担心阿遥骗我,毕竟她就算骗我也没任何好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7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