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父,你来了。”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和顾青答应帮你办妥。” 虽然从娄韧口中得知顾人屠最终挟持了顾青,但她基本可以确定,是顾人屠为了撇开和顾青的关系,不得不采用的一招苦肉计。 “可以给我来一碗速死的酒吗?”那顾山抻了抻腰,笑道。 “抱歉,办不到,你将被押到京城进行三司会审,在会审之前,谁都没有权利让你死。” “嗤!”他发出不屑的冷笑,“杀人便是杀人,何必弄这些虚情假意的名堂。” 岑杙不答,“顾山,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顾人屠轻蔑地瞟了她两眼,忽然饶有意味道:“后悔?你可知这十年总共有多少条人命死在我的手上?” 岑杙缩了缩瞳孔,其意不明地盯着他。 “九百九十九条!”他宣布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里幽幽发着蓝光,犹如饥渴的饿狼一样,“还差最后一条,我就能成为千人屠!你觉得一个志在有生之年,达成万人屠伟业的枭雄会后悔吗?就算后悔,一万个狗官的人头丧命在我手中,那种痛快也能全部抵消!” “我真希望永远不认识你!” 岑杙咬牙离开囚车,对他的所有同情和怜悯归于沉寂。想了想,又回过头来,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佩,不屑一顾地丢进栏杆缝隙里,“你好自为之。” 随着“格楞楞”的几个响,那东西便归于沉寂。顾人屠试着伸手将玉佩拾起来,但有枷板挡着很不方便。他额头青筋暴起,不由歇斯底里地喘息了两声。才把玉佩翻了过来,平面朝下,露出了鹅卵似的凸起的腹部。 那是一块质地非常粗糙的青玉,但雕工却很精巧,鹅卵腹上刻了一座青山,好像是家乡郁青山的模样,又好像不是。 顾山一眼看出,这块玉佩是当年他随采石匠上山,无意中在大山上采来的,他偷偷私藏了起来,回家用磨刀石把它打磨成了一块光滑圆润的鹅卵形状,说要留给顾青以后当嫁妆。顾山离开羊角寺后,顾青整日握着这块玉郁郁寡欢,岑杙有一回见着了,便说自己会一些刀工,可以帮她在上面刻点东西。带着她到山下老匠铺里,跟人磨了好半天工夫,才获得使用工具的机会。在顾青的笨拙手语描绘中,慢慢在玉佩上刻下了他们家乡郁青山的模样,围着鹅卵石雕刻了一圈,还在前后各刻了“山青”两个字,从中间一分为二。“青”的那半顾青一直留着,而“山”的那半,她要等顾山回来,送给哥哥。却哪知早已物是人非。
第104章 保命计划 岑杙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好多官兵从中军大帐方向飞奔而来,有目的地奔赴各营搜查。她猜测八成是李靖梣派去捉拿劳家村案凶徒的。心里那口郁积的恶气总算消散了些。 回去安慰了顾青,她躺在床上,眼眶一直红肿着,哀哀地看着岑杙,用手语比划:“殿下是个好人,你以后莫要辜负了她。” 岑杙听她跟交代遗言似的,心中警铃大作,“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摇摇头,“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 “顾青,”岑杙忽然郑重地捧了她的脸,盯着她因肿胀而睁不开的细细的眼缝,“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做傻事,好吗?” 顾青知道她想差了,但是却很感动。她想,天底下可能不会有第二个岑杙对她这般好了,但是自己的存在对她始终是拖累。无论从哪一个方面,她都不值得岑杙对她这样好。 所以,把她的手拿下来,“你以后也不要再这样处处为我设想了,我不想连累你。” 岑杙急了,“这是什么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根本不在乎。” “可是有人在乎。”顾青眼中透出真诚的目光,“你可知,在狼山上,当你被……”她好像还不能适应那个称呼,顿了一下,“……被顾人屠押上门楼时,我们都在半山腰处看着,当时,她吓坏了。” 岑杙一愣,当然知道那个“她”是谁,似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眼睛有些泛红。 “之后派人上山求和,自愿退军三十里,这些原本她绝不松口的条件,她统统都答应给了对方,长公主气急跟她拍了桌子,她也不顾。最后仍是不放心,低声下气地过来求我上山保护你。” “我一开始并不理解她为什么来求我,直到,她说顾人屠可能就是我哥哥顾山。” “那一刻,我……真的很难受,但好像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岑杙,我要谢谢你为我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无论是隐瞒我也好,保护我也好,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对你的感激。但你之前说又欠了我一条命,其实不是的,你的命是殿下千方百计夺回来的,你该欠她才对。” 岑杙抿着唇,眼睛被水雾迷失,不相信道:“可是我一直以为,她为了涂云开,才放弃了我。”想到这儿,心里突然又难受起来。 顾青安慰她,手语:“所以,自己的感觉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是不是?她到底选择了谁,不能只看当时,还要看结果。他死了,你活了,这就是她的选择。” “万一我是侥幸活了呢?你也知道,我差点都死掉了。” “不会的,你的假死是我们事先计划好的安排。” 岑杙一楞,不解地看着她,“计划?” “嗯,那天她来找我,想了很多很多办法,最终决定安排你按计划服药,假装慢慢病倒,假死骗过顾人屠。本来这个计划是需要你配合的,但人算不如天算,你偏偏在我上山时真病倒了,而且一病就是要命的。我不敢确定这样服用假死药对你有没有伤害,所以一直犹豫不决。直到我认为你再不服药,接下来可能更危险,才冒险把药喂给你。” 岑杙听得心头震颤,感觉她讲述的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此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舍弃的那个,从大局来说,自己似乎哪里都比不上涂云开。 “其实你本该在服药后第一天就醒过来的,但是因为你当时的病情,多昏迷了三日才醒。我可以想象你没有按时醒过来对她是怎样的打击。后来我听军中有传言说她去扒了驸马的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但我觉得以她对驸马的感情不至于此,便猜她是挖得你的坟。后来一问,果然如此。” 岑杙脸上落下许多泪来,止也止不住,心也跟着一紧一抽。她想起傍晚的那场争执,李靖梣其实一直在努力地容忍她,而她呢,似乎仗着她的容忍有些得理不饶人了。她不知道事实是这样的,如果知道一定不会跟她置气。 顾青眼里噙着星星点点的光,微笑着比划,“所以我有时候就在想,爱一个人真的太难太难了,既要担惊受怕,又要委曲求全,还得忍辱负重,有什么好?但转念又一想,愈是这样艰难便愈能让人看到两情相悦是多么难能可贵,你说是不是?” 二更时,营帐里安静下来。岑杙对着脸盆精心洗漱,但左边脸上的淤青总是消不去,都这么多天了,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形象这么邋遢。 好好收拾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打着向李靖梣汇报工作的名义,朝她的中军大帐走去,一边走一边想,待会见了她可得好好表现,争取积极认错,勇敢地抒发一下自己的真实情感。 不过想是一回事儿,做是另一回事儿,一进大帐她就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脚僵硬的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好像自认识她以来,还是头一次在李靖梣面前,如此紧张。 李靖梣照例没有休息,正坐在矮几前,批阅从京城发来的公文。 余光瞥见她反常地站在帐帘处,一动不动,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公文上移开。脸色很冷,“岑监军有什么事么?” “哦,那个,我有……有,一点,公文……”岑杙突然闭紧了嘴巴,她不敢相信,刚才那结结巴巴的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李靖梣狐疑地抬眼看她,岑杙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重新说:“我……那个……有……”好像还是不对劲。 干脆换个顺序说,“那个,公文,我……要……交,交,交……” 晕,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稍等!”岑杙忽然掀帘飞快跑了出去,就在大帐门口用力蹦了两下,松松胳膊,松松腿,然后掐着脖子猛咳了两声,用尖尖地嗓音道:“我来给殿下送公文。”咦?好像又可以了。 恢复正常语气,“臣来给殿下送公文。”确实可以了。 深呼吸两口,“臣来给殿下送公文。”这不挺正常的吗?刚才是什么鬼? 一定是下午粥太咸了,她安慰自己,再次掀开大帐走进去。 这回李靖梣已经放下手头公务,全神贯注在恭候她了,“你嗓子怎么了?” “啊?哦,我……那个,没怎么,那个,就是,有点……”“紧张”两个字卡在脖子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特别难受。 “有点什么?”李靖梣愈发看不懂她的状态,古古怪怪的,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假死药后遗症什么的,心里突然就很担忧,“要不要让太医看一下?” “没事,没事。我……就是,”岑杙怕解释不清楚,干脆小跑着上前,隔着案几跪下来,一脸认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非常的,紧张现在。好像,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要紧张。但我在,外面,不这样。” 岑杙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额头都开始冒汗了,心脏咕咚咕咚地往上跳,掌心里的汗不停流出,往身上抹。 李靖梣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勾勾手,“靠过来一点!” 岑杙听话地把身子前倾,李靖梣摸到她脉搏,果然比平常要快。但是随着她把细指按上来,脉搏又逐渐放缓下来。 “……”奇怪的脉象。 想了想,驾轻就熟地勾过她的脖子,把嘴巴贴到她的唇上,轻轻一点,旬即分开,“现在还紧张吗?” 岑杙懵了一瞬,认真地总结感受,“好像,好了,一点儿,不过,也好像只,好了一点儿。” 李靖梣无奈,再度把脑袋捞过来,唇贴上去,这回用了力道地含裹、吮咂,助她慢慢把心跳稳下来,随后分开,“这下好了吗?” “好了,是好了,可是,还不够啊!”岑杙说完,反客为主,身子慢慢前倾,一下子咬住她的唇,逼她往后倾倒。最后像个大螃蟹似的慢慢从矮几上爬了过去,将皇太女扑倒在冰凉的竹席上,舌头撬开贝齿,贪婪地侵入、探索。 李靖梣头皮微微发麻,呼吸又紧张地发抖,好像难以承受她这样的侵扰。紧紧揪着对方的衣襟。随着唇上放松下来,那灵巧的舌头扫在她的齿颊间,像小猫舔手指头似的,留下一片片清凉和麻痒。她像吞食糖果那样吸裹着小舌轻轻啮咬,怕咬疼了她,维持着一种点到即止的力度。然而对方的力道却越来越深,不间断地裹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柔,也更耐心。好像要把她的灵魂从咽喉处勾引出来,嚼碎了一起吞进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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