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双耳朵了?那好,我给你拧掉!”皇太女狭笑道。 岑杙忙忙地抓住她手,“别别,耳朵还是要要的,我只是打个比方嘛!” 她嘴上的蜜还没抹完,“但你知道你有多招人喜欢吗?不仅是我,连华金鹏都看直眼了,还是我偷偷踩了他一脚,他才把眼珠子从你身上拿下来。我因为要装着好心提醒他,才没下狠脚的,现在想想,我该狠狠跺他一脚的,让他长长记性。” 李靖梣终于招架不住了,掰着她那愤愤不平的脑袋,勾进怀里,笑得不可遏制。 所有美好的感情、入骨的思念都给了她,还觉得宠爱不够。恨不得真去天上要来一双千里眼顺风耳,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她,听到她,亲到她。 “岑杙,怎么办,我好紧张……” 岑杙听到她在耳边的喃喃,知道她是在为接下来的登基大典烦忧。 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的等待,才换来如今的一飞冲天。本以为这姑娘已经身披鳞甲,坚不可摧,任何大风大浪在她面前都不过是等闲。没想到在快要达到龙门的关口,她仍然像个十七岁小姑娘那样,轻易就暴露了自己的怯怯不安。其实想想也是,苦熬了那么久,终于梦想要实现了,谁又能真正做到风轻云淡呢? 岑杙替她开心,也感同身受她的紧张,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不用紧张,你可以的,你已经跨过了那么多条在常人看来遥不可及的天堑,难道还会害怕平地上的一条小沟坎吗?我会在旁边一直看着你,飞到九重天上。” “我飞上去就下来接你。” “好。” 当天岑大人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时辰才出宫。从烟海阁出来时两条一尺长的帽翅都折了,七扭八歪的铁丝为骨架的翅脚像火焰一样毫无方向和目的地盘旋,怎么捋都落下痕迹,岑杙发愁得不行。人家问她,她推脱是出门前不小心摔了一跤,帽翅给压折了。其实是她下手的时候没轻没重,忘了皇太女在失控的时候,是什么都敢拧的。没想到真耳朵躲过一劫,假耳朵倒是被她拧断了,岑侍郎窝在自己的值房里,扭着帽翅一面吐槽一面回味,时不时捋着铁丝傻笑一下,把对面的华金鹏迷惑得不行。 在她出宫后不久,那个小黄门又跑到了宫门口,悄悄问当值的记事官员,“岑大人出宫了?” “刚出去不久。” “出入名册拿过来我看看。” 官员递给她,小黄门往上翻了翻,“华大人出宫是什么时辰?” “半个时辰前。” “把岑大人的出宫记录改成三刻钟以前。这是殿下的命令,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他在衣袖里悄悄掏出一块东宫令牌,那记事官忙道:“是是,下官一定遵命。”当天这名记事官就获得了提拔,而总记事官照例在天黑关宫门前来收缴册子时,查看了东华门所有官员的出入记录,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只有皇太女破天荒地取消了下午的一场例行会议,打着喷嚏回到寝室,拼着耗尽的力气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烟海阁书架和地板在秋冬交接时入骨三分的寒凉。躺在温软的枕上,疲倦且放松地睡了个饱觉。 这年的年尾,今上正式下召宣布退位。退居九华宫东北角的太华宫做了太上皇。皇太女先是在太华宫接受传位诏书,宣布即皇帝位。而后在新年年初的登基大典上,正式受皇帝玺绶,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建纯,并大赦天下。 在那一天,京城数得着的皇室宗亲,功勋贵戚、以及七品以上文武百官及命妇,全部入宫朝贺新君。岑杙也在朝贺之列,她穿着只有在重大仪式上才会穿的梁冠礼服,站在元华殿前一块不起眼的方砖上,遥望身穿天子衮冕的李靖梣,手持玉圭,腰携瑞剑,从汉白玉的中央御道上阔步走来。所过之处,命妇屈膝降身,梁冠弓腰折拜。 她目不斜视,神态庄严,肩背日月华章,足登祥云皂靴。沿着陛阶徐徐高引,似要走到九重天上去。 作为时隔百年后玉瑞出现的又一任女帝,她的即位可以称得上一段逆天改命的传奇了。从不被世人认可的“有子传女,违背祖制”,到而今令所有人信服的“君临天下,众望所归”,这一条路她走得异常辛苦。 但她是幸运的,虽然这个过程历尽坎坷,但她终于没有辜负上天对她的额外垂青。从一个茫然无助的少女,长成如今心怀天下的女皇了。 岑杙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联想到她平常训示臣下时的样子,猜测那五色的十二旒珠后面,定是一张冷峻藏锋、不怒而威的脸。但又联想到她平常发怒时那高飞的眉翅、平平的嘴角,不自禁流露出会心的微笑。 她就是那样一条永不服输的鲤鱼,不到龙门誓不回还。如今蓦然回首,岂止是龙门,连江河湖海都在她的脚下了。 她这丝微妙的笑容,一直维持到了大典结束。那时,陛阶上的典礼官已经宣读了新帝即位诏书,群臣也向新君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边上的华金鹏、郑郎官都注意到了她这股迷之微笑,面面相觑一会儿,均纳闷不解。 而在接下来的宫廷宴饮上,百官命妇们依次上前向新君祝贺奉酒。岑杙作为户部的头面被理所当然地推到了最前头。而就在她持着酒盏向御座前走来时,原本因为宫廷礼节的繁琐而维持了一整场冰块脸的女皇陛下,就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她笑了。 那是她整场宴饮上唯一的一次笑容。 对于江逸亭这种一心扑在政务上的人,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那些善于察言观色、寻找机会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信号。 船飞雁瞥见她的命妇姐妹团,集体骚动了一下,捂着嘴窃窃私语起来。她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忍不住轻锤了下桌面,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俩的“奸|情”了。再没人注意,她都想去街道上发小传单了。 船飞雁来的晚,不知道京城的小道消息系统曾遭到过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而罪魁祸首就是“我不杀伯仁”的岑杙。她对京城吃瓜群众们的反应迟钝有一种恨其不争的失望与茫然。 如果在船山,以岑杙的品貌、才学和话题度,就算是天上的玉皇大帝有个适龄的女儿,也得把她列为最热门的女婿候选,给传得满天飞了。 但在京城,居然到现在才有人怀疑她和弟妹在处对象,这简直就是没天理啊!明明是多么郎才女貌的一对,全京城的人一个个都像瞎了眼似的,硬是连个谣言都传不出!害她吃瓜都没地方吃,简直是气得她满腔热情只能怄在心里独自消化,平白掉了不少冤枉头发。 现在好了,终于不用憋着了,船飞雁感觉自己的孕吐一下子都好了。没等宴席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搬个小板凳跑到命妇团里吃瓜。 结果刚吃第一口她竟然就楞了。 “看来这曹公子真就是命定的皇夫人选了,你们瞧见了没?那么多人上去敬酒,陛下唯独对曹公子笑了一下,这可真应了那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跑也跑不掉。” “还有一句,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一阵揶揄的窃笑声后,船飞雁对这帮女人彻底就无语了。 这帮人是什么脑回路啊这帮人! 曹嘉绅虽然当时也在队伍里,但他站得离女皇八丈远好吧?冲他笑你觉得能笑出个啥?考验他眼力给他颁个状元吗? 瞎子都能看出她是冲岑杙笑的好嘛!你们这帮妇人,眼神不好使,吃瓜都吃不到热乎的,就别说瞎话了成吗?气死她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跟岑杙叨叨这事儿,气得她又要孕吐了。
岑杙笑道:“你管她们说什么呢!反正我知道她是对我笑的就够了。”她心里美的不行。女皇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笑容,是属于她的。够她美一辈子了。
第282章 突发状况 “岑大人如今很得意么!只是不知道你这得意还能维持多久?” 正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欢快气氛。 船飞雁皱了皱眉,看向灯影下的人,暗忖这人是谁啊,用的什么嘲讽语气?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那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岑杙和船飞雁双双愣了一下。 他戴了银灰色的半边面具,正好遮住了半边脸,看起来就像个阴阳人,不过因为他把发丝从额上卸下来一部分,遮住了大部分面具,所以恐怖的效果小了很多。他穿着和岑杙一样的梁冠礼服,冠上的梁子却比她多了一根。不说是目中无人吧,但那仅露的半只眼睛,绝不是什么好脸色。 船飞雁自叹晦气,拉了岑杙就走。 “你们真以为能瞒得了天下人?岑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皇夫你可注定要当不上了。” 这回不用船飞雁拉了,岑杙也是扭头就走,避免再被他那张阴阳脸瘆到。 “这人自从北疆回来,不仅脸变阴阳了,人也变阴阳了。听他那阴阳怪气的调儿,跟所有人都该欠了他似的。”船飞雁吐槽道。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代”岑杙去北疆谈判的御史沈隰。 当日,岑杙被赵辰、沈隰参劾冒充岑中玉之子,“真相大白”后赵辰被驱逐出京,而这沈隰竟然混了个全身而退。岑杙心中不忿,故意以言语相激,逼他恼羞成怒,在殿前当众打了她一拳,按律起码要罢职回家。 只是因李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把这沈隰保了下来,还给了他一个去北疆戴罪立功的机会。原本这个机会应该是她的,她正指望着去北疆立趟功劳,回来好提前穿紫入阁呢。结果被他中途“抢”了去。瞧他现在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想想还真是挺来气的。 船飞雁一边摘顶上的冠子,一边跟岑杙吐槽,“他遭了难,原本我还挺同情他的,毕竟他伤的是脸,算是毁容了。原先他也算是个清秀的人。只是这三五不时地找人麻烦,好像要把气都撒在别人身上才能满意的小肚鸡肠,真就很招人讨厌了。” 岑杙问:“他也找过你们麻烦吗?” “可不是么。逸亭和傅大人都被参了多少回了,他仗着是御史,有风闻言事的权利,想参谁就参谁,错了也不用负责。要不是殿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俩早被发配到边疆放牛马了。” 岑杙愧疚道:“他们怕是受我连累。” 结果船飞雁拍了她一巴掌,“你可别往心里去。这事儿赖不着你。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作的吗?他当初要不是存了心诬告你,会有后来这档子事儿?再说,被派去北疆虽说不是什么好差事,但也不算坏吧,办好了一样是可以加官进爵的。你瞧人家华大人,不是也没被怎么着么,回来后还被记了大功,一跃成了户部左侍郎。也不知道这沈御史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人家怎么偏偏对她用烙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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