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其实说得很违心,就他观察到的形势,岑杙不仅有希望,而且希望很大。用付明启的话说,“曹嘉绅虽然人品贵重,但家世太高,曹家又是武官,在军中有势力,将来难保不会对女皇形成掣肘,如果选他,就不如选岑杙了。”他觉得内阁元老们明显更倾向于岑杙一些。但是这些都是不能对外说的,说出来就可能对岑杙造成不利。 郑郎官笑道:“对对对,江大人说得是,我等也是听到了一点消息,头脑一热就想上门来求证。其实无论当不当选,能得太上皇青睐都是一件好事儿,咱们就不要到处传播了,免得给岑大人造成太大的压力。” 众人纷纷称是。船飞雁也违心道:“太对了,岑杙最多是陪跑凑个热闹,真正的驸马还得看曹家。他能进三人名单,已经很不错了,论家世,还是人家曹公子更胜一筹。” 这时画风一转,马上又有人接茬道:“我刚从曹家门口经过,那边的人可比咱这里多多了,好多人都已经开始恭喜那曹家公子了,好像他一定就能当选似的。” “没办法,人家上一次就是热门,又为了陛下守身如玉这么久,听说,陛下这次下旨现役武官可以参选,就是特地给曹大公子开方便之门的。” 船飞雁暗笑,哪里有什么方便之门,要是有,也是给岑杙这个非头婚开的,怕落下痕迹,才不得不把门又扩大了一些,放了那姓曹的进来。 她这弟妹的手段,实在是太高了。 送走了诸人,江氏夫妇相视一笑,都有些疲倦地摊在了椅子上。岑杙这才下楼来。 “哟,原来你早回来了啊?” “多谢师兄师姐帮我解围。”船飞雁白了她一眼,累得腰疼。 江逸亭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上头中恢复过来,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道:“这事儿啊,你不用太上心,选上选不上都是命,对你没什么损失。你就把它当成是太上皇额外给你的机会,这是一种肯定,平常心对待就成。”
“放心吧师兄,我心里有数。不会当真的。” “但太不当真也不行。”江逸亭忽然又道。船飞雁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让人当真还是不当真啊?”江逸亭说不上来,他只是隐隐有个感觉,说不定真正的冷门才是最大的热门。 而此时此刻的都察院里,得知消息的御史们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这件风靡京城的大事儿。 “你们觉得谁会当选?” “别的我不知道,要是万一岑杙当选,咱们都察院怕不是要遭灾了。” “话不能这么说,她来都察院那会儿,虽不讨喜,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和个别御史的私人恩怨,就不要扩大到都察院全体了。” 其实大部分御史对岑杙的能力还是肯定的,只是觉得她从户部带出来的务实作风,和都察院这种言论开放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加上现在她已经离开都察院,和言官们没了利益冲突,自然风评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我觉得机会最大的还是曹嘉绅。” “不然,”有御史摇头道:“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岑杙是太上皇亲挑的人选,我觉得希望最大的反而是她。” “恰恰因为是太上皇挑的,反而越是不上。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在考虑选夫的时候,为了堵下头的嘴,才不得不把太上皇的意见也纳进来,但也仅限于此了。” “你们想啊,岑杙是个非头婚,如果按正常流程,是要被刷下去的。太上皇要是真想给陛下选驸马,干嘛不找个各方面碾压的?还不知因为知道只是走个过场,所以就随便挑了一个。” 其他人闻言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而此时的副都御使大堂里,赵辰听到沈隰要去外地办案,很是吃惊。 “青阳郡有案子,派个巡查御史去即可,何劳你亲自动身?” “这事儿很复杂,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非得我去一趟不可,你若不放我,我就去兰大人那里请章。” 赵辰道:“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不是不许,只是觉得大材小用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放你前去。只是,你总得给我一个来去的时间吧?” “女皇大婚最早会是什么时候?” 赵辰意外地扬了扬眉毛,“驸马国尉选出并确立下来大概就过去正月了,之后要告天地、宗庙,执六礼,择吉日,最迟也要十天半个月。大婚典礼的话,要看吉日在哪天,最早会在三月初。” “三月初,应该够了。我会在二月末及时赶回来。” 赵辰听他的弦外之音,似乎此案与女皇的大婚有关,不禁皱了皱眉。 作为知交,赵辰是知道他的心事的,他当年投到东宫门下,也不过是为了一个人而已。只是事已至此,又能奈何呢? “贤弟,为兄有些话想坦然相告,有些事不可勉强,该放手时就放手,勿为一人失了真心,待到时来运转,或许会有更佳的归处。” 沈隰怔怔地看着他,那阳间的面孔露出笑来,阴间的一半却露出哀伤。拿到委任令,所有情绪统归于无,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正月十五那日,是女皇对内公布驸马国尉人选的日子。而就在这之前,众人心中就已经有了谱了。因为就在两日前,女皇陛下破天荒地陪太上皇游了一天的玉清湖,众臣猜测,这多半是要遵父母之命了 当日,礼部尚书高潼川拿到了终选名帖,匆匆忙忙地奔到内阁来,气还没喘匀呢,王中绪等人就围了上来,“怎么样?选了谁?” 高潼川花白的胡子在唇上一翻一翻的,先呵呵地笑了起来,道:“列位阁老先莫着急,已经出来了,陛下亲选的拟驸马国尉就在这里。” 他把帖子翻开,众人齐看贴上的姓名,均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 “岑杙!果真是她!” 王中绪大笑道:“早知是她,何必往别处求呢!平白费了那么多功夫!” “欸,高大人,这驸马国尉就算是定了吗?” 高潼川道:“算是定了。不过还差一步。因为是太上皇直接递过来的名帖,礼部之前没有去访问过家世,还得补上,朝臣公议没有问题了,就可以正式对外公布了。” “岑杙的家世不是被御史们搞得人尽皆知了吗?还用得着补吗?” “欸,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是规矩。” 付明启忽然道:“真的是岑杙吗?” 王中绪回头,“陛下的亲笔名帖都出来了。还会有假?” “我是觉得,之前咱们似乎把很重要的一步忘了。这岑杙今年已二十九了,膝下尚无子嗣,会不会……” 高潼川道:“付大人放心便是,去访问家世那日,太医也会跟着前去,如果有问题的话,那这拟驸马国尉,还是可以换人的。”
第285章 大婚典礼 当日就有小黄门往返岑府知会要事。而与此同时,曹侯府和江阳郡守府上全无动静。虽然官方尚未对外公布,朝堂内外已经提前嗅到了风声。 驸马国尉正是当年“一朝折尽建康枝”的状元郎,现任的户部侍郎岑杙。 “看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皇陛下也不能免俗啊!”京城的酒楼茶馆里充斥着这样新鲜出炉的热议。 “欸,我倒是听说女皇原本更中意曹家的大公子,但无奈太上皇出来说了话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这个非头婚的状元郎。毕竟婚姻大事还是要看父母之命的。女皇也是为了孝道。” “唉,这下子这曹家大公子可就尴尬了,都三十岁了,连着两次落选,难道还要继续守身吗?”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曹公子命里就没有这个运的,人家非头婚的都能选上,你找谁说理去,我要是他啊,估计要郁闷死了。” “咱也用不着替人郁闷,就算娶不到女皇,人那家世人品放在京城里也是数得着的,肯定不愁娶妻。就是他自己放不下,硬要吊一棵树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当岑杙被选为驸马国尉的圣旨正式下达时,曹侯一家是最早来岑府表示祝贺的一批人。曹侯夫人还是那副温婉和善的样子,微笑着送上贺礼,并说起当初购买宅院之事,原来他们也是受人所托,至于这个人是谁,双方很有默契地没有提。曹大公子主动上前表明态度,说自己对李靖梣从小就是兄妹之情,已经看开,不希望岑杙心中有阻梗。这样的风度和气度真的很难不让人对他们产生好感。 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有些人看得开,便天宽地阔,有些人看不开,便陷入泥沼。曹侯夫妇其人,显然是前者。能够教导出如此拔擢的后生,绝非偶然。 这几天,岑杙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当小黄门来通报消息时,她尚有几分镇定,只是被江氏夫妇催得,硬是在人前高兴了一场。等礼部来访问家世,明知只是过一遍流程,还是答非所问好几次,人家问她年岁她答生辰,人家问她生辰她答年岁,把边上的船飞雁急得不成,自己也是满头大汗。事后免不了笑自己,都老夫老妻了,还跟新婚似的那么激动作甚? 至于太医院的检查,岑杙没想到李靖梣会搬了凉月出来,本以为她会找个信得过的太医,谁知道凉月就曾做过宫廷太医,连先皇都肯定过他的医术,由他来做检察官绰绰有余。凉月在密室吃茶的时候,岑杙蓦然想起当初在皇陵他请自己吃茶的情景,如今刚好调过来,竟不觉解颐。 吉日被定在了三月初一。 过程进展得太过顺利,让人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二月中旬,女皇陛下去告祭了天地、宗庙,礼部派了礼官和宗正院宗正一起充当特使,来岑府进行纳彩、问名等六礼。本来在民间习俗中,这道程序应该是男方向女方做的,但女皇身份不同旁人,这规矩就被倒转了过来。 船飞雁戏称她像个待嫁过门的小娘子,江逸亭还怕岑杙会着恼,其实岑杙一点也不恼,还很雀跃,待嫁就待嫁吧,谁嫁谁娶都一样的。 顾冕、暮云种等东宫嫡系陆续到岑府祝贺,代表着东宫的旧部对她的认可。自从知道当初是岑杙在栖霞山上护送李靖梣下山,东宫旧部们对她的芥蒂基本是没有了,作为现在朝廷最大的一股势力,能获得他们的支持,岑杙的驸马国尉算是彻底坐稳当了。 从二月下旬开始,京城和皇宫就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女皇陛下和驸马国尉的大婚典礼。大婚那日,岑杙要骑着高头大马,跟着仪仗队从岑府出发,沿着西街走到中央的紫昇街,再一路往北,依次进入内城、皇宫,下马从华凤门西侧门进宫。到元华殿陛阶前接受册封,并进殿参拜女皇,接受朝臣及命妇祝贺。之后还要跟女皇共乘御辇,一起去宫外拜祭天地、宗庙,再回宫行合婚礼等。这个过程要经历两天,一系列程序复杂又繁琐,听得岑杙头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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