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突然提起了几年前发生的某件孩童连环失踪案,觉得很可能和她们有关。最后,乡民们越讨论越觉得她们俩个像是“专门过来拐卖孩童的人贩子。” 岑杙听他们越说越离谱,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这些毫无事实根据的讨论最终都被一个响亮的孩童声音打破。 “八叔!” 众人循着声音的望去,四个孩子从山后边的林子里相携着走了过来。红巾男孩手牵着蒙着眼巾的小刺猬,一脸严肃地走到众人面前,先和那蓝巾男孩打一照面,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捉摸不定的颜色。 岑杙和李靖梣对视了一眼,互相挑了挑眉,决定静观其变。 他抿了抿嘴,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气,指着李靖梣、岑杙说:“八叔,她们并没有为难我们,是我们抢了她们的玉坠,你们不要冤枉了好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带疤男子冷脸呵斥。 男孩低了头,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讲了出来,那蓝巾男孩见自己谎言被拆穿,恼羞成怒,一把将其推倒在地,“你在胡说八道,大家都别听他的!” “我没胡说!”红巾男孩眼底流露一丝不忍,但仍然坚定地站了起来,指着小刺猬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不信,你问问他们。他们也可以作证。” 蓝巾男孩瞪向那三个如惊弓之鸟的同伴,“你们说,到底是谁在说谎?快说啊!” 三个孩子都吓得不敢吭声,但是行动上都不由自主地往红巾男孩身边挪移,摆明了人心所向。 “你们竟敢背叛我!”蓝巾男孩气得朝他们挥起拳头,却被李靖梣一把抓住手腕,丢了出去,“自己犯的错,自己负责,勿归咎他人。” 身后的乡民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算是把事情弄清楚了,红巾男孩的事实经过讲得十分详细具体,且有理有据,而蓝巾男孩只一味渲染,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乡民们一时都有些尴尬。大家纷纷表示是误会一场,跟二人赔了个不是,便摇着头散去了。那带疤的男子尤不解气,一巴掌扇在蓝巾男孩的脸上,粗暴地指着他恶狠狠道:“小子,下次再敢说谎骗人,看我不拔了你的舌头!” 说罢扛了锄头悻悻而去,边走还边破口大骂:“果然是贼窝里养出的杂种!跟他哥哥一个样。”其余人也附和:“是啊,前些年他们干那营生也赚够了,现在蹲大牢了,真是报应,活该!” 蓝巾男孩捂着脸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们。红巾男孩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却被后者一脚踹开,“滚开,你这个叛徒,还说要当我的左丞右相,现在竟然联合起来背叛我!”说完竟哭了起来。 红巾男孩摔了个屁股蹲儿,咬唇坚持说:“我也不想背叛你,但你说谎骗乡亲们就是不对。” “我骗他们是为了教训这两个奸商,有什么不对?”蓝巾男孩一抹眼泪站起来。 “为了教训他们,你已经诓骗我们说石灰粉不会弄瞎人眼,撒一点没什么,今天小刺猬的眼睛差一点就瞎了,你这样撒谎害人算什么老大。而且,今天要不是她们,小刺猬就真瞎了。” 蓝巾男孩恼羞成怒,扑向红巾男孩,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你竟敢为她们说话,她们既然是奸商,就是坏蛋。” “偷东西的才是坏蛋!”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头上的巾子也被相互扯了下来,“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兄弟。咱们之间的情义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 二人最终被小伙伴拉开,那“老大”把手上的红巾狠狠掷在地上踩了一下,胡乱地抹了把鼻涕,肩膀一喘一喘地撂狠话,“你们记住,我会回来找你们算账的!” 红巾男孩却攥着那条蓝巾迟迟没有表示。
第56章 玉坠沉潭 “站住!”岑杙见他掉头要走,立即走过去拦住去路,“想走可以,把马交出来!” 那男孩不系蓝巾,头发都散乱下来,遮住了本就不大的眼睛,活脱脱像个小疯子。岑杙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没料到他会猛扑上来,刮了她前襟一下转身就跑。 等她反应过来怀中的玉坠被他勾了去,怒火蹭得一下窜上头顶,咬牙去追,“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那男孩飞奔着穿过树林,来到了寒潭边上,回头看了一眼疾奔而来的岑杙,将玉坠用力抛向水面。叮咚一声,那羊脂玉坠在空中划了道不甚优美的弧线,便没入了雾气氤氲的潭水中。 “你!!!”岑杙只来得及攥住他空空的手腕,眼睁睁看着玉坠消失无踪,回头用力将他掼到了旁边的岩石上。 李靖梣听到巨大的“扑通”声响,和那几个孩子追上来的时候,只在岸边瞧见了那负气站立的男孩。岑杙却不见了影踪,她厉声喝问,“她人呢?” 男孩大声道:“跳进寒潭淹死了!” “啪!”他话还未说完,李靖梣就劈面给了他一耳光,几乎动用了全身的气力:“再敢胡说八道,孤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男孩被打懵了,趴在地上,鼻子里涌出热乎乎的鲜血,用手一抹全都匀在了脸上。他害怕了,翻过身来,用脚跟蹬着地面一步步往后挪。 其他男孩看李靖梣眼眶发红,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全都畏惧着不敢上前。 李靖梣急怒攻心之下,自己都没有料到会下如此重手。惊慌、失措、愤怒、不安,掏空了她的理智。如果杀人能换岑杙平安,她想,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时间分秒流逝,她不再管地上的人,对着林子扬声高喝一声:“还等什么,马上下来救人!” 只听哗啦啦的一阵树枝颤动声,四个全副武装的蒙面黑衣人从树上相继滑落下来,迅速收回臂上的细丝,弓着身“嗖嗖嗖”地穿过草丛,如利箭一般奔到寒潭边,为首的两个不说二话,一头扎进了寒潭中,其余两个也做好了入水的准备,预备在同伴体力不支时补上去。 那几个孩子被这阵势吓呆了,目光直直地望着水面。但也没有忽略水边的三个人,他们身上自带一股比寒潭更低,更骇人的气场,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炮仗,教人大气不敢出一个。 这寒潭十分冰冷,周围还覆盖着白雪,人在潭中,撑不了多长时间。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将人的耐心和镇定蚕食得一干二净。 “哗啦”一声,终于有出水的声音从雾气中传过来,李靖梣往寒潭里迈了一步。冰冷的潭水漫过了她的脚踝,续以钻心的寒意。 两个黑衣人架着失去知觉的岑杙艰难地爬上岸,将她抬到太阳底下,两人都冻得瑟瑟发抖,李靖梣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的身体已经冻僵了,双手成拳扣在胸前,维持着一个婴儿蜷缩的姿势。曾经鲜活的双目紧紧闭合,仿佛沉沉地睡着了。 恐惧就像雪崩一样,没来由的没了顶。 李靖梣张开手臂紧紧搂着她,想把自己的热量度过去,传给她,温暖那具冰凉的躯体,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然而那个人好像沉睡似的,对她的召唤、痛惜一概置之不理,只呈给她一张了无生气的惨白的脸。 “岑杙,你醒醒,求求你不要吓我!”李靖梣失去了一贯的从容和冷静,惊慌失措地捧着她的脸,想唤回她的神志,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暗卫用力挤压出岑杙腹中的积水,其中一人言简意赅道:“生火,取暖!”其余三人便分头去捡树枝。 “头儿,这些小鬼如何处置?” “那个留下,其余轰走!” 当黑衣人掐着蓝巾男孩脖子,将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不知道要带到哪里去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怎样的祸事,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他的脑海,他顾不得尚在流血的鼻子,大哭着向一切可以求救的人求救,包括先前扬言要一刀两断的红巾男孩。 可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 李靖梣抱着岑杙,脸紧贴着她的脸,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岑杙,求求你,不要吓我,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找了你四年,你不能再这么对我,花卿!”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那人脸上,心酸、绝望、委屈、歉疚……难以尽述她此刻的心情。 篝火架了起来,岑杙身子太冷,直接用火温,可能用劲太猛容易伤身,暗卫建议先用温和的方式徐徐暖之。李靖梣定了定神,迅速开始解自己的纽襻。 暗卫们惊愕之余相互交换了眼色,之后纷纷背过身去,迅速向周围扩散,替她守住四方。
他们的职责只是保护皇太女的安全,并无条件地听从殿下的指挥。超出职责范围的事情一概与他们无关,这是所有入职东宫的人必须坚守的准则。 李靖梣敞开身前的衣襟,将最后一条小衣也除去,慢慢地伏到了那具冻僵的躯体上,被那遍体的寒凉刺激得打了个冷战。 冷,好冷。那潭水底下是不是更冷? 傻瓜,你为什么要跳进去呢,你可知,一旦你死了,我还要那愿望有何用? 岑杙至今也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从寒潭中被人救起,又是怎么和李靖梣分开的。她断断续续发了五天五夜的烧,醒来时就独自一人躺在距辟阳县百里之遥的一户农院中。 尽管农院的女主人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也有一个无所事事的黑衣人在房梁上一呆就是一整天,似乎在特意保护着她的安全。但她心底仍像被人挖空了似的,飘飘飘荡荡无所依靠。 她知道李靖梣一个人先走,一定有她的理由,或许是朝中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或许是不能让人发现她和一个不相干的“男子”在一起。 总之她既然已经离开了这里,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至于那枚失落的牡丹玉坠,它是一切事件的起因,最后就如同它的下落一样,留下了一个残缺的结尾。也许,终究是她们欠缺了一点缘分。 在病榻上又躺了两天,她便打点了行装上路。农户主人百般挽留亦无用,她坚持要走,并对梁上人说:“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咱们京城再会!”那暗卫大概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愣了一楞,随后,他朝岑杙点了下头,就真的“嗖”的一声,跳窗飞走了。 岑杙一个人骑了马轻装上路,不到一天就抵达了最近的武阳县城。她没有立即进城,而是辗转到了城外的落雁河边,下马,望着被夕阳残照映得通红的水面,静静发怔。 河中央坐落了一片沙洲,几只尖嘴的沙鸥栖息在上面,分享自己的晚餐,提前预备着黑夜的来临。 记得来时她和李靖梣因为错过了关城门的时间,就是在这落雁河的沙滩上扎营过了一夜。 那天李靖梣的月事刚刚干净,趁着夜色悄悄到河中沐浴。她借口要保护她便厚脸皮地跟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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