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她的手贴到自己的心口上。 “告诉我,你是不是回辟阳了?” “嗯。” “去见那位牡丹印主人?” “嗯。” “见到了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岑杙低头安慰她:“没关系,也许那位夫人正巧有事出门了。连诸葛亮出山都要三顾茅庐呢,等下次咱们再来,我还陪你去,牡丹印丢了也不怕,我那还留了底呢。”
她沉默了,不知为何,情绪明显不高。岑杙心里叹了口气,正想找些别的话题来弥补。李靖梣稍微往后挪了挪身子,从怀里掏出那枚莹白如雪的牡丹玉坠,搁在枕头上。 岑杙惊讶地看着:“你把它捞起来了?怎么捞的?” “我记得了,我房梁上的那个暗卫是你派来的吧?”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岑杙弄糊涂了。李靖梣沉默了半响,浅浅道:“玉坠是那孩子捞的。他识得水性,下过那潭底。” 岑杙反应过来,郁闷道:“这么说,我是被那熊孩子给耍了?气死我了,我一定要找他算账去。” “不必了,他已吃过了教训,相信以后再也不敢了。” 岑杙瞧她苍白的脸色,心中忽生了许多温情来:“这次是不是吓坏了?” “……嗯。” 岑杙凑近些,“放心吧,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以后会好好保护自己,因为将来我还要保护你。为你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李靖梣睫毛微微翕动了一下,“万死不辞,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不过,你也得向我保证,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儿了,像捂冰块这样的傻事儿,只许做一次,下不为例。不然,我可要好好罚你。越长大越不知道爱惜身体了。” 被她轻轻戳了一指头,李靖梣抿着嘴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岑杙“嗤”的笑了一声,亲亲她的脸表示安抚:“别不服气了,你瞧瞧你现在,眼皮耷拉着,连瞪人都瞪不出威力。比我还像个病人呢!要是身体棒棒的还会这样吗?” 她撇着嘴,“我没那么弱。”说完还不服气地咬了她一下,正巧咬在了岑杙的锁骨上。 岑状元打了个激灵,咯咯的笑起来。本来身体已经疲乏至极,又挨着她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但现在突然感觉身体里有一股不安分的念头在蠢蠢欲动。 捧着李靖梣的脸亲了又亲,沿着她的额头、眼睑、鼻尖、唇角一路吻下来,呼吸渐重。 “靖梣?” 李靖梣“嗯?”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岑状元想起之前那番爱惜身体的大论,总不好这么快就自己打脸。何况美人在怀,又岂在一朝一夕。便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心满意足地安枕入睡。 李靖梣待她睡着了,才睁开眼皮,轻轻地把手张开,等她无意识地偎到她的怀里来。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描着她的眉梢眼角却又不忍心睡着。 西北的天空旷而又辽远,大地沉静且安眠,眼前人如婴儿一般熟睡,这样澄定的早晨,已许久不见了。
§第三卷 西风压东风§
第58章 分道回京 说好的要鞍前马后当李靖梣的车夫,但是上路后反倒是皇太女一路驾车,并照顾起了她的起居。原因无她,岑状元的月信到了。头三天她就奄奄一息地躺在车厢里,哀哀求怜。 好在李靖梣提前算好了日子,给她预备了一些月信棉救急。谁知她还特别嫌弃:“这个不方便啊,我想用你的那种杯子。” 李靖梣涨红了脸,对她的大胆言行伤透了脑筋。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借这种暗示“图谋不轨”了。 在玉瑞女子来月信时普遍使用月信棉和月信杯,未出阁的姑娘一般用棉,而出阁的姑娘才允许用杯。杯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置入七日不必取出,十分方便,因此理所当然受到岑姑娘的觊觎。 有一晚她忽然神神秘秘地趴在她耳边说:“你知道你的老祖宗里,我最喜欢的人是谁吗?” 李靖梣时刻提防她的陷阱,没有作声。 “是世祖的权皇后。”她提到了玉瑞一位先皇后的名字,并且成功把话题引到了那个奇怪的点上面。原因无它,因为权皇后正是玉瑞月信棉和月信杯的实际推广者。 “因为有了月信杯,束足于闺阁的女子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出家门,增长见识,像宴回这样的女子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全国各地经商,发挥才干。乃至蓝阙女儿国的复兴都要感谢她,因为她起码解放了蓝阙一大半人口……” “……” “考虑到我如今当官奉职,多有不便。如果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露出马脚来,当真是死生难料,前途未卜。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自己……”李靖梣赶紧遮住她的嘴,防止她说出让她面红耳赤的话来。 岑杙拉开她的手,笑眯眯道:“但是没有哦,我还是想留给最心爱的人。” 她像是做了一件值得炫耀的大好事似的,搂着她的腰,拿脑袋在她脖子里钻营,“靖梣~~~” 像个小刺猬似的,软磨硬泡了一阵,巴巴地说:“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帮帮我么?”那表情就好像自己如果不帮她,就妨碍了她的做官大计似的。 皇太女毕竟没她放得开,脸始终紧紧绷着,不敢正眼瞧她。岑杙瞧她这么不上道儿,怀疑她是不是有哪方面的先天不足,左右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哀嚎一声,从哪儿来滚哪儿去了。 皇太女却没能睡着。她从对方最后那丝略带惋惜的眼神中,怀疑自己可能被当成一块不解风情的冷石头了。实际并非如此,朝夕相处,怎会没有想法。但是现在,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每天在马车上颠簸,风沙扑面,尘土飞扬。接个吻都能嘬到奇怪的小沙子。完全不是她心目中品尝美人的理想场合。她心中的花卿是一坛可以倾倒众生的甘醇美酒,将来揭封时定然会香飘四溢,弥漫芳都。决不能草草留香在不知东南西北的大戈壁。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太想要。所以才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心无挂碍地细细品尝。但是她再这样没羞没躁地引诱下去,保不准哪一天皇太女就要肆行无忌,遗恨千古了。 第五日后,改换岑杙驾车。她故意让马车走走停停,绕了许多远路,希望慢一点到京。李靖梣瞧她反反复复在几个城镇间兜圈子,威胁要剥夺她的驾驶权,才迫使她改走直线。这样一来就很快了。不到七天她们就越过浊河,不到五天又抵达了瑞江中游的黄叶县。沿着江岸往东走,如果走得快的话,只要三天就能抵达建康。岑杙心里失望的很,没想到一个多月时间眨眼就过完了,何时才能天长地久? 这一日她们没有去客栈打尖儿,露宿在了瑞江河畔。因为李靖梣想在江边吃烤鱼。按照之前的惯例,李靖梣负责抓鱼杀鱼,她来负责剥鱼烧烤,这一路两人已经将这种分工配合得十分默契。 薄暮升上来,可以听见黄叶县城里敲响的暮鼓,应该是关城门的时刻到了。两匹马儿拴在林子里吃草,而车厢则停留在江边,做她们的临时住处。 岑杙在江边架起篝火,用树枝叉着两条肥美的黄鱼在火上认真地翻烤,不一会儿黄鱼身上就飘来了酥软的肉香。岑杙一脸垂涎地咽了咽口水,耐心看着鱼儿由生到熟,边上卷起诱人的白皮。 李靖梣坐在旁边,头枕着她的肩膀,不知在想什么。 “烤好了!嗯,好香啊~” 岑杙把烤好的鱼闻了闻,露出一脸餍足的神情,马上递给她一支,“先给抓鱼功臣来一支,快尝尝,好不好吃?” 李靖梣直起身子,刚要品尝,岑杙忙又凑过来,“诶,先别,有点烫,我给你吹吹。” 瞧她凑前认真吹鱼的样子,李靖梣目光灼灼,几乎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好了,可以吃了。” 皇太女微微垂眸,就着鱼腹边际轻咬了一口,在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露出赞赏之意。 “好吃吧?我就说,我烤的鱼,骨肉酥软,绝对错不了。” 说完又去捣腾自己那条鱼,心中愈发期待。而皇太女那边吃了几口,又放下了,神情恹恹的,又靠回了她肩上。 “怎么不吃了?不香吗?” 她摇了摇头。 “没胃口?” “嗯。” “是不是想家了?” 她依然摇了摇头。 “那就是想我了?” 岑杙本意是开个玩笑,逗她开心起来,没想到她却认真地点了点头,之后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抽吸声,像薄暮下安静流淌的大泽一样,席卷进了岑杙的心里,洇湿了四肢百骸。 岑杙放下鱼叉,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其实,回京之后,咱们还能经常见着面的,比如有朝会的时候。我虽然官职低微,不能每天上早朝,但只要有入宫的机会,我都不会错过。” “那我若平时想见你怎么办?” “我在户部任职,每月十日、二十日、三十日会有三天休沐,到那时我就去栖霞寺对面的小镜峰上呆一整天,如果你想见我,就到那里来,我会一直等你。” “那也只有三天。” “……那你就到户部来视察吧。我争取每天都去上班,保证你来视察的时候不会看不到我。” “那我也只能每个月视察两三次,再多他们就要起疑了。” 岑杙哑然,头一次觉得身为皇太女也挺可怜的,做什么都有万千人盯着。 “那我就争取年底升官好了,这样就能每天去上早朝看看你。” “升官哪有那么容易?何况,上朝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岑杙有些没招了,半开玩笑道:“那怎么办呢,不然我们私奔吧,不回京城了。” “好啊。” “……好?我没听错吧?” “嗯。”她答得非常果决,岑杙差点就信了。 “好什么好,快吃你的鱼吧,凉了都。”她似笑非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头自顾自地吃起了鱼,心里却被一股烫人的感动淹没。 但皇太女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尾微红,显示对她的答复并不满意。岑杙斜睨了她一眼,吃不下去了,认命地放下鱼叉,咬上她的芳泽。在她若有似无的抗拒中,觉察中,颤抖中,带她寻觅另一个层面的天长地久。 夜半,两人卧在四周封闭的马车里,头朝外看着漫天的星辰,身上共盖一条毯子,安静地享受缠绵后的余韵。 李靖梣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压在自己心口上,意味深长道:“你不愿入我东宫门下,我也不勉强你,但是如果我有召唤,你必须及时赶来,不得推辞。无论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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