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清,最深处只到人的腰腹,两人均穿着肚兜亵裤入水,一开始各洗各的,但后来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总感觉中央沙洲上有影子在动,于是就尽量靠在一块儿,背对背只露了两个脑袋。 当晚的月光很明亮,投在河面上足以看清两臂开外人的细微表情。岑杙悄悄回过头时,看到对方也警惕地扭过身来,抱胸缩颈,一副生人勿近的防备架势,岑杙心里“切”了一声,故意把脸正对了她。 其实她真想过去整蛊一下李靖梣的,毕竟沙前月下孤女寡女的泡在一块洗鸳鸯浴,这么美好的场景简直就是为“作奸犯科”天然存在的。 但她考虑了一下对方的承受力,又怜惜她刚刚恢复的身子,便按捺住了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没有付诸行动。只是她没行动,对方却采取行动了。 当她看见李靖梣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背后,眼睛睁到不能再大,露出一脸惊恐表情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立在了水中。 只能说一个不常开玩笑的人开起玩笑来,逼真程度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岑杙顿时感觉脊梁骨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她脖子里吹风。 突然,对面人毫无预兆地“啊”了一声。 她吓了一跳,也跟着“啊”得叫了起来,一边喊着“妈妈呀”,一边惊慌失措地往对面扑了过去。李靖梣被带到水里淹了一下,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看她扒在自己身上,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突然肩膀一抖,发出闷闷的憋笑声。 时间骤停了两秒。 岑杙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整个都人气懵了,眼泪挂在睫毛上打颤,又愤懑又惊愕地盯着她,死死勒着她脖颈不肯撒手。 这下子轮到李靖梣难过了,因为她发现水底下岑杙的身子,是光溜溜的,肚兜亵裤都不见了,一触就是满掌的湿润柔滑。 “你……没穿衣服?”她精神高度紧张。 “废话,谁洗澡还穿着衣服?”岑杙脸上还挂着受惊后的委屈,又嫌弃补刀:“也就只有你。” 李靖梣无言以对,扭了扭身子,想要从她的桎梏下脱身,谁知这八爪鱼把胳膊缠得更紧了。完全无视两人只隔了一条小衣的暧昧距离。 “你……松手。” “不要,我怕~” 她沉默了,对于刚才那声猫叫似的娇矜轻吟,报以满脸的蔑视。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岑杙试图为自己找补:“其实,这件事都赖你,谁叫你无缘无故吓我的。” 皇太女知道自己理亏,也没反驳,“那你能稍微松下手吗?不然我会误会你在引诱我。” “……” “如果,我真的在引诱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如果是你引诱我呢?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自己吗?” “没有这个可能。” “万一有这个可能呢?比如说你在醉酒的时候……” “你再提这件事,我现在就杀了你。” “……嘁,明明自己做得事,说还不让说了,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你还说!” 篝火生了起来,岑杙抱头躺在沙滩上,脑海中思绪烦乱,辗转反侧,都是这一路走来她们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的冷面相对,到后来冰雪消融。一切的转变都好像从牡丹印开始。 牡丹印,牡丹印……为什么她偏偏丢了牡丹印?如果她牡丹印还在的话,或许她就不会离开了! “……如果这世界上存在一个人,可以助你达成原本遥不可及的梦想,你会怎么做?” 遥不可及的梦想?对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惊醒似的突然爬坐起来,跨上马儿,飞快地驰入夜色中。
第57章 星夜返程 我怎么这么傻?既然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焉有轻易就放弃的道理?她此刻八成还留在辟阳。 岑杙催着马儿星夜返回,懊恼自己发烧五天五夜连脑子都烧糊涂了,看到她不在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抛下自己回京了,以为没有了牡丹坠傍身,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弃她而去。难道这一路上的温柔缱绻、相儒以沫都是假的吗?虽然她一向骄傲不肯低头,但也绝非无情无义的冷血心肠。 黎明前她返回了农院,在院门口看到了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马车,风干的眼泪顿时像暴涨的河水一样,汹涌地漫过眼堤。忍住鼻酸走过去抚摸车辕,不忍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更难以想象,主人一路风尘仆仆往这赶,却晚了一步只得扑空的情景。 院子里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她连忙引袖抹了把脸,走到门前将要叩门,听到里面人在交谈,手不由地缩了回来。 “姑娘吃了饭再走吧,现在天还没亮,你一个人上路不太安全。” “我不饿,多谢大娘,这么多天实在打搅了,这些银两你且收着,做些日用添补,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 听着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岑杙眼底再次漫过汹涌的潮意,只觉心口那儿又酸又胀疼得厉害。 “欸,太多了姑娘,只要一半就好,剩下的一半你且留着在路上用。” 女主人似把银两塞回给她一部分,她沉默了半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那大婶有些自责道,“唉,可惜,没能帮你留住那位姑娘,不然就能和姑娘一起搭个伴了。我真是,她一凶起来,我就什么话都不会说了,我这……唉!” “……没关系,她若想走,谁也拦不住。” 岑杙有些内疚地搓了搓鼻梁,昨天她确实对那大婶凶了点,主要她也太啰嗦了,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挽留的话,也不把李靖梣还在的事情讲清楚,不然她哪能急慌慌要走。 屋里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 “大娘留步,屋里小哥醒了,正在找你!” “噢,那,那你可得要当心哪,路上最近不太平,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走得快,兴许还能撵上那位姑娘。” “嗯。” 女主人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脚步匆匆地回屋了。岑杙听见那人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门后。喑哑的门栓被静静地拉响,心脏也像被横向拉扯了一下。 门咯吱一声开启,一身素衣的李靖梣,两手伸展在门后,维持了一个开门的动作,僵僵地站在原地。 她肩上挂了个蓝色包裹,此刻微微向外倾斜,头上单髻简单用布系紧,一副形单影只要出远门的模样。 岑杙喉间一紧,好多话都堵在咽喉处,反而一句也说不出了。 等那股锐意的疼散尽,她才喑哑着问:“听说你要出远门,要车夫吗?我虽然脑袋愚笨,驾个车还可以的。”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说话不回应,眼眶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岑杙鼻尖一酸,费力地将两扇木门完全撑开,近到她眼前。伸手触到了那张冷冰冰的脸。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憔悴,即便隔着淡蓝的天光,仍呈现一种枯涩的苍白。好像之前生了一场大病的人是她,而不是自己。 很快,被她指尖触碰的半边脸上,清澈的杏眼中有透明的珠子滚了出来,滴到了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里一慌。李靖梣却极迅速地扭开脸,随意用指背刮去,不再与她对视。 岑杙张开臂膀把人搂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像找回了遗失许久的无价珍宝。 “对不起,我以为你回京了。我到了落雁河边,想明白了很多事。原来,那个梦里用身体为我取暖的姑娘,是真实存在的,没有她我可能早已经死掉了。” 听到那个“死”字,她的身体蓦地一抖,开始在她怀里挣扎,岑杙忙吧下巴从她颈后收了回来,捧着那张被泪水糊花的脸,因过度的忍耐而死死咬得泛白的嘴唇,低头用力地吻了下去。 李靖梣似乎被冒犯,呼吸急促,拳头揪紧,开始一下一下重重砸她的后背。岑杙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她砸散了,但是不肯放手,低头咬她的唇。 她终于不再挣扎。不过尚有不甘,唇齿还在负隅顽抗,但也仅仅是一瞬,一股压抑许久的热情便铺天盖地地将她没了顶。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吻过她了?四年,抑或是更长的时间。天知道她心里蓄积了多少对她的渴望。卧虎山上她只稍微的试探,就换来她死咬城池不肯松口的抵抗,如果不是这次大蛮山之旅,她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原来她对自己亦还有与往昔不减的情分。这样的事实让她欣喜若狂也让她心痛万分。 直到屋子里传来走动的声音,两人才松开紧紧咬合的贝齿。岑杙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渍,见她不好意思地扭头闪了一下,湿漉漉的睫毛像做了坏事似的,一眨一眨得难为情。岑杙又心酸又好笑,心道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啊,忍不住歪头又在她脸上轻轻点了一下,才拉着人慢慢往院里走。 李靖梣看出了她的意图,轻轻拽了拽她,脸上羞窘地写着:“这样贸然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岑杙笑道:“这有什么呀,你是银子没给够吗?回去多住她一宿又不会吃穷她。”她才不管呢,她现在快累死了,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只想好好补个眠。 李靖梣低头不说话,岑杙挑挑眉,笑她:“要面子是吧?” “行行行,我脸皮厚,你呆在这儿,我去说。”她又不肯了,使劲攥着她的手不愿松开,坚定地和她一起回到了院中。岑杙心里一笑,真是傻姑娘。 那个大婶大概没料到李靖梣会去而复返,而且连那位早走的姑娘也回来了,抱着孩子楞在了屋门口。 岑杙笑嘻嘻地开口:“大娘,你好呀,我临时想起一件事,又折返回来了,现在头晕乏力得紧,方不方便让我们再在你这儿借住一宿?” 大婶见她笑容和煦,颇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噢,方便,方便。快进来吧!” 岑杙是真累了,来回奔波了两百多里的路,身体又累又乏,加上大病初愈。进门时就有些摇摇不稳了。 李靖梣忙扶她到炕上歇息,自己也认真地躺了下来。岑杙瞧她那两只略微浮肿的眼睛,眼睑下深深的倦意,有些心疼地问:“几更到的?” “三更。” “是不是一宿没睡?” “嗯。” “想我了?” “……”她没有回答,却朝她怀里偎了偎。岑杙把手揽在她的背后,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鼻尖蹭蹭她的额头, “好巧啊,那个时候我正在落雁河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过,下一刻我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因为这儿告诉我,你一定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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