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栖感觉到了老婆情绪上的不对劲,一开始只当是做噩梦了,便轻轻拍着陶抒苒的腰背,柔声哄着,过了一会儿,却感觉到了肩头一片濡湿,姜寒栖眉头微微蹙起,把陶抒苒抱得更紧了。 陶抒苒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轻轻地问,声音里带着担忧、心疼和无限的温柔:“宝宝,发生什么了吗,可不可以和我说说。” 一句话仿佛是打开了天池的水龙头,陶抒苒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姜寒栖身上就开始嚎啕大哭。 在妈妈面前她必须是个要用好成绩争面子的乖女儿,在亲戚面前她必须是个大度谦让的好姐姐,可是在姜寒栖面前,她只用像一个永远不用长大的孩子一样,不必忍受任何的坏情绪,成为她想成为的任何样子。 “姜、呜呜姜寒栖,我,我把你送我的书签弄坏了。”陶抒苒哭得抽抽嗒嗒地,话也说不顺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前一天晚上想查点资料,就去书房学习了,把你送我的线圈本也带上了。第二天我从临江寺回来,本来特别高兴的,呜呜,和你一起出去玩我特别高兴的,结果发现我妈把我的书签给了我侄子,他还把它扯坏了,呜。” 姜寒栖一阵沉默,只是紧紧抱着陶抒苒,温柔地抚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 陶抒苒见她一直没有说话,偏过头来想要看姜寒栖,房内一片黑暗,看不出姜寒栖什么表情,陶抒苒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姜寒栖,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宝宝,”姜寒栖柔声打断了她,稍稍起了身,问道,“你介意我开灯吗。” 得到了陶抒苒的许可后,姜寒栖打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姜寒栖坐在床头,一手抱着陶抒苒,一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湿巾,动作轻柔地给陶抒苒擦着眼泪,哭成了小泪人的陶抒苒,就坐在她怀里,断断续续地哭着,眼泪流个不停,偏偏还执拗地睁着朦胧的泪眼,盯着姜寒栖看。 姜寒栖和往常一样,凝视着她,沉声道:“宝宝,我没有生气,这不是你的错,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你描述的时候,我也觉得心里在揪着痛,因为我心疼你被迫去承受这么多。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我没办法叫你不要生气,因为这是他们的错,每个人碰到这样的事都会生气;也没办法叫你不要委屈,因为你承受了本不用承受的事情,这是他人的过错对你造成的伤害;也没办法叫你不要难过,我看得出来你很珍视那个书签,珍重之物遭到损坏,没有人会觉得好受。”
“我……我只能说,我很开心也很感动,你把我送你的东西看得如此之重;也很高兴,你今天愿意把这件事情和我说,你让我看到了,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多。” “我不会安慰人。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些年里,以及往后的一生时间中,我们都会创造无数出比它更快乐、更美好的事物。我会牵着你的手,一起去感受这一切,从萌芽、到结果。” “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我不在场,也不知情,但我向你承诺,以后绝不会再让你承受这些悲伤,尽我所能,倾我全力。”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那一定是我的过错,我希望你不要难过,而一定要怪罪于我,因为那都是我的过失,是我应赎的罪。” 姜寒栖原本冷冽的声音,在旭日之下化作一潭春水,温软醇厚,带着能抚平心中焦躁的清凉,同时又坚定有力,语气深情,就像是虔诚的信徒,一手按住《圣经》,在对自己无上崇敬的上帝,做着倾情的祷告。 陶抒苒的眼泪早就止住了,她把小脑袋搁在姜寒栖的肩头,平复着呼吸,时不时吸一吸鼻子,她的位置,刚好可以听到姜寒栖加速跳动的心脏,只觉得四下沉寂。 温存许久后,陶抒苒抬起了头,弱弱问道:“那,我的书签该怎么办呀。” “嗯?”姜寒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不是把它缝好了吗,做得很漂亮。” 陶抒苒才突然反应了过来,梦里的时间点似乎会和现实有联系,那自己今天突然因为很久之前的事情哭泣,姜寒栖不会觉得可疑吗,她顿了顿,有些结巴地问道:“那,你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你和我说过,只说了弄坏了,然后被你修好了,别的并没有告诉我。”姜寒栖回答道。 “哦哦,我,我忘了……”陶抒苒刚想问问书签放到哪了,画面一闪,她回到了书桌前,睡过去前在隐隐作痛的头现在依旧在发作着,提醒着她现实是什么样的。 陶母站在她的身侧,面色有些不好看,陶抒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妈妈,就听到对方说:“行了,别哭了,一个书签而已。” 陶母才是把不擅长安慰人发挥到了极致,她平日里习惯了对下属的命令口吻,说起软语总是会显得有些僵硬。 她见陶抒苒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便坐在了隔壁的椅子上,一手拍着桌子,继续道:“你也要体谅一下妈妈,他们来拜年,大过年的,想要一个小书签,我也不好拒绝啊,显得我们家多小气似的。” “再说了,一开始也是你把它放到书房去了,和你说了多少遍了,自己的东西要收好,你要是昨天用完之后带回房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妈妈可没有让他们进你房间啊,妈妈已经很尊重你了。” 陶抒苒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又要涌上来了,她打断了陶母的话:“妈,家里有针线盒吗,借我用一下。” 是“借我用”,不是“我要用”,话语间透露着母女俩都没有察觉到的疏离。 拿到针线后,陶抒苒挑了骆色、浅蓝、紫色、褐色和白色五种颜色的细线,穿好针就要开工,摸到书签时,突然发现里面的硬物是可以移动的。 于是索性把收束口的线全部剔掉,内容物轻易就掉了出来。 那是一枚护身符,和一张纸条。 护身符上,正面是繁体的“成就心愿”。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熟悉,又与平时不太一样,她从未见过她写正楷的样子。 落款只有时间和一行字,时间是11月13日,是她的生日。 陶抒苒心中一跳。 而那行字,自上而下,上书七字,一笔一划,有棱有角,工整端正: “此心安处是吾乡。”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这章的时候真的好生气,一下子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nt的小屁孩,无礼的家长,还有我至今无法理解的爸妈== 太多家长都习惯把小孩当成自己的附属品了,从不会站在孩子的角度去考虑,一边嫌弃孩子长不大,一边觉得小孩能懂什么。可笑可笑。 得亏是投胎没得选,不然通情达理的父母家门要被挤爆——内卷,从投胎开始。
第12章 植树传统 开学后的日子显得尤为自在。 姜寒栖本来是说每天早上六点半会在陶抒苒家楼下接她,两人一起去学校食堂吃早餐,然后再回教室。 但自从某一次,刚起床的陶抒苒无意间从楼上往下望时,发现姜寒栖早已捧着一本书,坐在楼下花坛的路灯旁看后,陶抒苒便单方面把出门时间改成了六点。 虽然食堂开门要七点往后了,但食堂外堂确是始终开放的,还有热水箱,方便学生自己来这边泡个泡面什么的。 最开始,陶抒苒还想着说,要不要两个人轮流带早餐来吃。 但开学第一天,她打开了姜寒栖放在她面前的便当,看着那只见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精致早点时,她就在内心默默否决了这个提议:抱歉了爸爸妈妈,再修炼个几年我就去吃你们做的。 由于寒假里有了姜寒栖的辅导,高一下学期的课业难度也直线下降了,陶抒苒在几次小结考中,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陶母见了卷子,也没管她整日早出晚归了,加上对于之前姜寒栖送来的拜年礼满意得不得了,还时不时叮嘱她有机会叫姜寒栖来吃饭。 陶抒苒敷衍地应着,心里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虽然她们现在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放学后一起泡图书馆然后一起回家,但陶抒苒还从没有在班上主动找过姜寒栖,每次午饭点或者放学后,俩人都不需要额外打招呼,只是很自然地同时走出教室,然后看起来很顺路地一起下了楼。 齐雯雯说她这是欲盖弥彰,每每快下课了,她就喜欢朝陶抒苒挤眉弄眼地。 “哎,爱豆恋爱怕被粉丝发现时就是你们这样的吧。”齐雯雯在电话里这样叹着气,下一秒陶抒苒就把电话给掐了。 陶抒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姜寒栖倒是偶尔会来她座位上找她说话,但都只是学习方面的事情,不是朋友间的闲聊。 陶抒苒有时也想去问问姜寒栖问题,但想想马上就放学了,在二人独处时问肯定更好,便也作罢了。 才不是做贼心虚呢,只是姜寒栖是她的小秘密,这样的感觉,会让心里有一丝丝甜。 这样想着的时候,陶抒苒摸了摸校服内袋里被缝好的书签,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她知道上面有着一只铃兰花瓣拼成的小猫咪和她们俩用心缝下的细密针角,嘴角忍不住翘起。 寒假里学校开启了小花园的修正工作,把实验楼后部的停车场给挖掉,与小花园打通了,打算建个更大的园子。 由于施工进度极慢、也考虑到了周围的粉尘污染,姜寒栖的午休去处没掉了,她们只能另改阵地,选择了学校食堂顶楼的咖吧。 咖吧里售卖着极难吃的西餐,但好在奶茶和果汁还不错,陶抒苒习惯在午饭后来这边点一杯最普通的奶茶,然后和姜寒栖并排靠在沙发上,小声聊会儿天,或者打个盹儿。 三月初的正午,天气还算不错,只穿校服在校园里逛也不会特别冷。 此时,她们坐在咖吧里,姜寒栖坐在卡座的最外侧,单手倚着沙发扶手,低头翻看着一本外语读物,倒也不是为了学习语言,语言在她看来更多的仅仅是一项交流的工具,她只是不太乐意接受译者二次加工后的产物,始终保持着看原版书的习惯。 陶抒苒双手捧着热奶茶,小口地嘬着,脑袋斜斜靠在离姜寒栖半个头距离的沙发上,眼皮子耷拉下来,咖吧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瞌睡来临时,实在是忍不住。 姜寒栖见陶抒苒放下了奶茶,揣起了手,一副要午睡的样子,不由得又开始分神了。 虽然她和陶抒苒最近关系相处得非常融洽,但除了上学期期末在小花园那次,她们并没有做过任何更亲昵的举动,如果她现在告诉陶抒苒说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是不是会显得太过刻意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后方卡座上打电话的女人突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了姜寒栖的思路,陶抒苒也听得一震,从瞌睡中清醒了过来,转过头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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