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校团委老师回应，班主任就大手一挥：“别课间了，现在就去吧。”
别看这陶抒苒上学期的时候不声不响的，脑瓜子确实是好，现在估计长大了点，人也开窍了，虽说上学期成绩不行，这学期倒是进步很大，再想想她家长，肯定也是个前途无量的。
班主任笑吟吟靠在椅背上，和张老师介绍着：“陶抒苒，很聪明一小丫头，人又乖，长得也可爱，她妈你肯定知道的，陶局长。”
校团委老师恍然大悟：“陶局长女儿啊，难怪了。”
坐回了座位的陶抒苒低着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她握着笔的右手有些僵硬。
轻轻咬了咬下唇，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回过头望向姜寒栖，接着，便对上了姜寒栖的目光。
因为距离过远，她看不清姜寒栖的眼睛，只知道，她在微微笑着。
陶抒苒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那是她们昨天那么久的努力成果，虽然确实不是什么特别出色的活动策划吧，但——
“陶局长女儿啊，难怪了。”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那么多努力给定义了，凭什么？
陶抒苒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努力平复着心情。
“虎父无犬子”总归是常言道了，人家既没有恶意，说的也是大实话，只是自己在小心眼罢了。这些话，说给那么优秀的姜寒栖听，她只会觉得她矫情吧。
一周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校团委直接照用了她们写的策划，一字未改，团委老师也加上了两人的联系方式，说着以后有机会让她们多锻炼锻炼能力。
认领会上，陶抒苒和姜寒栖认领了同一棵树，树种和位置都是姜寒栖挑选的。
一切都运作得十分顺利，只是陶抒苒并没有办法做到想象中的开心。
她所期待的每一点进步，难道真的本就是她应做的吗？
陶抒苒常常在入睡前突然就想到类似的问题，没有意义、又毫无道理，她任由意识漫游，直到困意袭来。
再醒来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陶抒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感觉身上是午睡后难以撇去的沉重倦意，入睡时明明已经是深夜了，为什么四周的环境会如此温暖。
她摸到了床头的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宝贝妈妈，你总算接电话啦。”电话那段，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
陶抒苒一听这声线，这称呼，整个人被直接惊醒，她手机拿下来一看，联系人名字是大大的两个字“女儿”。
“咳咳，额，是。”陶抒苒有点呛到，她感觉自己非常紧张——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用着十几岁的心智和自己上小学的女儿沟通啊！
“哎，宝贝妈妈，你果然又在睡觉。”蕊蕊故作深沉地长叹了一口气。
“……”大晚上睡觉有问题吗，“额，那个，有什么事吗。”
“小吴姐姐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不能来接我放学，宝贝妈妈你快来呀，蕊蕊等你好久啦。”电话那端哼哼了一会儿，又强调了一遍说，“一定要快点来哦。”
挂断电话后的陶抒苒如临大敌，她坐在床上颓废了好一会儿，才抱着赴死的决心，换上衣服，拎起包走了下楼。
原本她还在担心，不知道蕊蕊的学校在哪，结果一下楼，一名衣着整洁的女人一副已经等待多时的样子，忙不迭把她请上了停在院子里的轿车。
“咳，额。”坐上后座的陶抒苒又开始紧张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醒来后，没有见到姜寒栖，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人是司机吗，看起来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陶抒苒清了清嗓子问道：“是、是去接蕊蕊放学是吗。”
“是的夫人。”司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声音也脆生生的，她启动汽车，调整方向盘向外驶去。
陶抒苒思考了半秒钟这样到底好不好，弱弱开口：“要不，你去接就好了吧，我，我想在家休息一下。”反正你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夫人，您是身体上有哪里不舒服吗？”司机缓缓地将车停下，一脸严肃，动作却是极快，一眨眼间就已经拿起了一旁的手机似乎要拨号，“我这就给老板打电话。”
“别别别！”陶抒苒急忙打断，“我没事儿，别找姜寒栖。”
“那我先送您回去，联系一下家庭医生。”考虑老板现在也确实不太方便，司机在联系人列表上往下翻了翻。
“不不不，我要接蕊蕊，走走走，去学校，立刻，马上，就现在。”陶抒苒恨不得把司机的手机直接夺下来，她说得斩钉截铁，生怕晚了半秒又要多见几个NPC。
午后的空气清爽怡人，街道两旁的树木，叶边染上了金黄或深红，陶抒苒靠在车窗上，突然发现，这是她最喜欢的深秋时节。
见到蕊蕊的那一刻，并没有陶抒苒想象中的可怕。
小姑娘正是最天真烂漫的时候，梳着两支俏皮的小辫子，一蹦一跳地向她跑来，连带着背上的小书包也摇摇晃晃。
“宝贝妈妈！你终于来啦！”司机把后座的车门拉开，蕊蕊迈开小短腿上了车。
陶抒苒正看着她出神。
她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柳叶眉、杏仁眼，高挺的鼻梁和一双薄唇，精致的五官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姜寒栖；但眼睛又大又圆，漆黑的瞳孔水汪汪地晃着光，鼻头圆润，下巴小巧，笑起来右脸上有个浅浅的梨涡，又和陶抒苒几乎一模一样。
在看到蕊蕊的那一刻，陶抒苒就有种感觉——啊，果然，她和姜寒栖的女儿就该长这样。
陶抒苒下意识地伸手帮蕊蕊取下书包，放在手边，一套动作极为自然。
蕊蕊立马就朝陶抒苒蹭了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就开始撒娇：“宝贝妈妈，你不疼蕊蕊了，对蕊蕊好——冷淡哦。今天也没有去教室门口接蕊蕊，呜呜。”
蕊蕊一阵假哭，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起来委屈极了，其实没有半点泪意。
“小姐，夫人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开着车的司机突然开口了。
蕊蕊一听，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瞅着妈妈的脸上居然真的带着倦意，完了，她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就把妈妈叫起来，便立马坐直了身子，音调也弱了下去：“宝贝妈妈，对不起，蕊蕊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睡觉的，你趁现在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千万不要和妈妈告密哦。”
陶抒苒忍俊不禁：“为什么叫我宝贝妈妈？”
蕊蕊摇头晃脑着开始套娃：“因为蕊蕊只是妈妈的小宝贝，而苒苒是比小宝贝更宝贝的宝贝，所以就是宝贝妈妈。”
“……姜寒栖这么教你的？”
蕊蕊小脸肃穆，点了点头。
陶抒苒有些尴尬地捋了捋刘海，看了眼前排认真开车、目不转睛的司机，只希望她能专心工作什么都没听见……
之后的路上，车厢内果然安静了下来，陶抒苒习惯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靠在靠背上望着窗外发呆，任由漏进窗内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蕊蕊，”陶抒苒突然开口问道，“姜寒栖，是不是很出众。你、你当她的女儿，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呀。”
她转过头就看到小姑娘睁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着她，显然是没有听懂她刚刚话里的意思：“陶陶和姜姜都是特别特别厉害的人，大家都知道，别的小朋友可——羡慕我了！”
陶抒苒想了想又问道：“妈妈的意思是，额，姜、姜寒栖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以后应该怎么样，比如，额，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陶抒苒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涩，她觉得自己问得就很没头没脑的。
“没有欸，妈妈都没有问过蕊蕊学习的事情，每次考了满分还要蕊蕊和她说，呜。”蕊蕊扁了扁嘴，失望，真的很失望，别的小朋友都只要等夸夸就好了，自己每次都要主动去邀功。
“那，她有说过，蕊蕊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蕊蕊偏了偏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下：“以后的话，没有说过呢，倒是现在，她老是说希望蕊蕊能，唔，能成为不要那么粘着宝贝妈妈的人，难道宝贝妈妈也这么想吗？宝贝妈妈，呜呜，蕊蕊不要……”嘴角一秒下撇，哭腔都上来了。
话题再度偏离，陶抒苒看着女儿这回是真委屈了的表情，心房突然就塌了一角，赶紧把蕊蕊拉到了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怎么会怎么会，蕊蕊现在这样就很好。”
“呜呜，谢谢妈妈。”在陶抒苒看不到的位置，蕊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哎，论争宠这种事，果然姜姜还是比她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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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蕊蕊宝贝来啦！
莫问怎么生的，问就是孤雌！
当时写的时候就是想写写教育这点破事，蕊蕊就是一个苒苒的对照组，姜姜和苒苒又是一个对照组。
其实母女俩性格都很像，但是苒苒从小被激到大，严父严母的，差不多一哭就挨打那种，所以性格多了点怯弱和自卑。
希望所有孩子都可以在爱中长大呀。
第14章 找到你了
由于今年的植树节在周日，学校便把种植日安排在了周五，由于地点定在了学校，顺理成章地，本届高一生就这样少了一天出游假期。
早读课时，就连高一实验班的学生们都一个个心不在焉地，班主任在讲台上玩着手机，很能理解学生的情绪，也没打算管。
陶抒苒发了一整节课的呆，她撑着脑袋，低头看着课本，右手抓着笔在草稿本上乱画。
昨晚的梦很长，并没有突然结束。
梦里那天居然是11月13日，她的生日。
她接到蕊蕊后，司机直接把她们载到了姜寒栖布置好的度假小别墅，姜寒栖等在门口，含着笑向陶抒苒伸出手。
还没等陶抒苒把手搭上去，蕊蕊就兴奋地一把抱住了陶抒苒，挂在她的腰上开始喊：“宝贝妈妈生日快乐！！蕊蕊是第一个祝福的哦，今天也比姜姜多抱了宝贝妈妈好久呢！”
“……”
陶抒苒见姜寒栖无奈地笑着与她对视了一眼。
不过蕊蕊的胜利果实也没品尝多久，一家三口吃完饭后一起在小花园搭的露天影院里看了场经典电影，小姑娘不爱看这种东西，在电影开头时就无聊得睡着了，姜寒栖很满意地让助理把女儿带上楼去睡觉了。
温凉如水的夜色中，就只剩下了她和姜寒栖。
陶抒苒从小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爸爸妈妈不爱记日子，平时学业也忙，生日无非就是和好友互相送个礼物，最多吃一顿饭的事情。
这还是陶抒苒第一次感受到仪式感的重要性。
从她走进这个布置场地开始，她的心情就在起起伏伏，连带着现实那些纷扰的思绪都被抚平了。
……
“苒苒。”姜寒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扶歪了点。”
陶抒苒被从一幕幕回忆里拉了回来，就看到姜寒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印出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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