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白嫩的手贴上她的脸，轻轻拍了两下，“怕了啊？小妹妹。”
穆梵垂下头，“嗯”了一声。
谢姣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幕上的星星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
谢姣忽然改变了主意。
“行，要是期中考试你被我挤下来了。”谢姣说，“可不许哭鼻子哦。”
第七章 野玫瑰
学生会最近很忙。
穆梵经过九班的次数少了许多。
但只要有时间，她都站在走廊上，观察着距离她一个教室远的谢姣。
她们的视线常常交错，谢姣眼里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气，穆梵则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冷静。
星期五下午放假，穆梵收拾好书包，将中性笔整齐的放进笔袋里，桌上的素描本上，描摹了一张少女的背影。
短发。短裙。白衬衫。
但是穆梵没有将少女的脸画出来。
这个素描本用了将近一半，它里面的每幅画都是少女。
穆梵把它抱在怀里，背着书包出了校园。
学校附近有湖，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小道边上摆着长椅，那是穆梵常去的地方。
可惜今天她没有去成。
路上经过一处胡同的时候，她听见了男生的辱骂和拳脚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穆梵朝着那没什么阳光的巷子瞥了眼，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不堪入耳的言论停下了，只剩下疼痛的喘息声。
男生被狠狠地踹在了墙壁上。
穆梵打算跑去报警。
然后她躲在拐角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踢那名黄毛的是谢姣。
报警的心思瞬间没了，穆梵退出胡同，靠着墙壁帮谢姣看风。
穆梵回想着方才瞥见的那副画面。
进了小巷子，往右拐，是个死胡同。
墙壁很高，对方有两个人，其中一名大概被谢姣整服帖了，摊在地上半倚靠墙壁，没敢继续动。
至于另一名似乎有点惨。
穆梵没细看，但她清楚谢姣把对方揍的很重。
谢姣拎着书包出来，看见穆梵了，没像上次一样惊愕。
被直接忽略的穆梵迈开脚步，跟在谢姣后面。
“你有没有事？”
谢姣回头斜了她一眼，唇边噙了抹笑，“我像有事的样子?”
落日西沉，金黄色的光辉洒在少女衣摆，那双黑色的眼眸映着微弱的小光点。
穆梵踩着谢姣的影子，她往左边跨了一步，走在斜着的影子旁边。
“你应该关心关心另外两个。”谢姣又说，“估计得在床上躺好几天了。”
穆梵走的快了些，追上了谢姣。
“你的脸上有灰。”
谢姣止住步子，“哪里？”
穆梵伸出手想替她抹掉，但谢姣稍稍偏头躲开了。
“女孩子的脸不能随便摸。”谢姣提醒着她，“你告诉我就行。”
穆梵的手定在谢姣脸侧，“你上次碰了我的脸。”
“有吗？”谢姣不认账，“我可不记得了。”
穆梵收回手，眼里有些落寞，但很快那种情绪就散去了，“不记得就算了。”
“不开心了？”谢姣明知故问着。
穆梵挺想赌气的，但谢姣又不是她的谁。
“没有。”
脸蛋忽然被涂着灰蓝色的手指捏了捏，穆梵瞬间冷冷地望向谢姣。
“你干嘛碰我脸？”
“因为”谢姣夸了穆梵一句，“我觉得你这性子有点可爱信不信？”
穆梵当然——
不信。
同学们说她不近人情的多的去了，她又不是没听见过。
在学校，谁敢说穆梵可爱，那估计是眼瞎到天上去了。
毕竟，冷着一张脸是穆梵的常态。
第八章 野玫瑰
“放学了，一个女孩子早点回家。”
这是那个星期五，谢姣扔给穆梵的最后一句话。
穆梵站在夕阳下，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好半天，偷偷地叫了几遍她的名字，希望微风能将自己的声音带到她耳边。
穆梵到了家，等来的是她哥一顿审问。
她哥比她大十岁，平时忙的一个月完全见不到两面。不到只要有时间，都会打电话过来关心看着省心，实际上一点儿也不让他省心的妹妹。
穆梵哥当然不是来质问穆梵去那种地方干嘛。
反倒问穆梵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过去的。
穆梵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看着电视。
她哥在她旁边给她说了一连串谈男朋友的坏处。
最后拍了拍她的头，欣慰地说。
你要是真喜欢，我还是支持的。
唠叨完了，她哥又赶去公司忙工作了。
穆梵爸妈尤其喜爱女儿，因为那时候生穆梵她哥没经验，身子落下了病根，调养了好几年，打算要个女儿时又怀不上，本来都没什么希望了，结果怀上穆梵了。
穆梵刚出生那会儿，全家人都围着她转，她喜欢什么就鼓励她学，养的越发越文静，就是不怎么喜欢和家里之外的人交流。
不得不说，穆梵的优秀是打小就养起来的。
卧室书架上奖杯奖状一堆，都快没法放下了。
小时候，她哥要面子，就故意拿了她一些奖杯，放自己房间里和兄弟显摆，说是自己得的。
穆梵长这么大没遇见太大的困难。
就这次不小心栽谢姣身上了。
学校里最近又要排个话剧，写剧本和选角自然落在了穆梵身上。
穆梵那个星期忙的不可开交，连到走廊上站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起了私心，将九班的文艺委员调到了幕后。
谢姣起初在高一没有任何职位，文艺委员是高二的时候她随意争取的，高三忙着学业，老师没来得及换班委。
话剧有三周排练时间，只要将前期工作准备好，后期能省很多事。
谢姣常常和身边的男同学女同学搭话，但就是很少询问穆梵一句，像在故意拉远和穆梵的距离。
人生里，有很多石头绊倒过穆梵，她摔过，哭过，痛过，但最后都咬着牙爬起来过。
谢姣刻意疏远，她也能蓄谋贴近。
穆梵不怕挑战和失败。
她就怕自己摘不下那朵野玫瑰。
九月底，又一次放假，穆梵背着书包，到湖边长椅上画画，她偷偷给纸上的少女加上眼睛鼻子，欣赏了一会儿，又用橡皮慢慢擦除。
远处传来脚步声，穆梵立马翻了一页，假装描摹着附近的树林与湖泊。
两道视线碰撞在一起，这次惊讶的是穆梵。
穆梵尤其喜欢星期五放学来这里画画，因为有种属于大自然的静谧，但她没撞见过谢姣。
谢姣身边有位外貌出众的成熟男人。
她的身边好像总是很多优秀的人。
湖泊边有一处茂密的树，经常在这里散步的，无一不是小情侣。
穆梵明白为什么谢姣在学校的那几天要疏远她了。
穆梵垂下眼眸。
谢姣没有寒暄。
谢姣和男人笑着从她的面前走过。
第九章 野玫瑰
穆梵眼里的谢姣是出彩的，她身上的光芒超过她身边每一个同龄人，即使谢姣常常将那份光芒隐藏，但穆梵观察了这么多天，再多的细节也收入了眼中。
如果穆梵不认识谢姣。
叫她来猜谢姣年龄，她一点也不会往高中生上想。谢姣身上太多不同点了，她干脆果断的处理事情的习惯，和那一身独特的气质。
要说谢姣的阅历和她哥一样，她都相信。
穆梵不敢找谢姣确定。
纵使她的成绩优异，纵使她是老师口中称赞的好学生，但她仍然有不足的地方，而谢姣那双含笑的眼眸，常常可以放大她的自卑。
穆梵翻找了谢姣高一下学期到现在的成绩。
谢姣的努力和成绩太对等了，仔细研究一下排名，就能发现她每一步都像有意为之，换个说法，她可能从最开始就故意压着分数。
一个年级上千名学生，一所城市上十上百所学校。
谁又有空闲时间关注一名慢慢往上爬的“差生”呢？
谢姣出色的外表掩盖住了她藏着的秘密。
穆梵可以继续顺藤摸瓜查找谢姣以前的事，但她不想以这种方式了解谢姣。她希望面对面，希望从头到尾，希望以最简单的方式来靠近谢姣这个人。
穆梵又鼓起勇气走近了谢姣好几次，可惜谢姣次次装作没看见，偶尔就算是凑近了，两个人说上话，谢姣都会委婉又含蓄的暗示她没空聊天。
夜晚微凉的风卷起泛黄的树叶，飘到树下穿着白色短裙的穆梵脚边。
酒吧里闹腾，谢姣在舞台上带动气氛，穆梵呆了一会儿，上来搭讪的男人越发越多，她不喜欢那些男人下流又龌龊的视线，干脆出来找了片安静的地方，恰巧离大门不远。
谢姣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件外套，穆梵自觉的跟到了她的身后。
外套被扔到了她的手里，谢姣不太理解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还不死心啊？”谢姣虽然这样说，但她的语气里没有厌烦，反而掺杂了一点儿担心，“我都拒绝了好几次，是个成年人都懂了吧。”
谢姣故意把那份担心藏着，可能是因为隐藏的过头了，这次让穆梵不小心发现了。
“不在家好好学习，不想当第一了？”谢姣点了根烟，“老来这里做什么？”
“你想要就把第一拿走。”穆梵五指攥紧外套，清脆的声音有些哑，“可以不用管我的。”
薄薄的烟雾缭绕，谢姣今天涂的浅粉的指甲，她的手指又长又细，无论是哪种风格的指甲片，哪种颜色的指甲油，谢姣这个人都能轻轻松松驾驭住。
“哟。”
谢姣玩味地瞥她一眼。
“小妹妹不打赌了？”
穆梵当然不是毁掉赌约，但如果谢姣确实想要第一名，她是情愿送给她的。
“不是。”穆梵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外套还给谢姣，“谢谢，我不冷。”
“披上。”谢姣抽了口烟，“要不以后别跟着我。”
“小妹妹不看天气预报吗？”烟草正在被火星慢慢席卷燃烧，“不知道最近温度要下降了吗？”
穆梵今天晚上有时间，就跑了出来，打算碰碰运气。
不过她确实没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穆梵像个二愣子一样杵着。
“再穿这么少。”谢姣漫不经心移动着视线，停在一家五颜六色的洗浴中心牌子上，弹了弹烟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个方向，“信不信我把你卖到那里面去？”
第十章 野玫瑰
穆梵今天的话比较少。
虽然说平时她的性子就是这样，但跟着谢姣走了一路，就连回答谢姣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像是不情愿多说话。
她们走在一处偏僻的小道里，是谢姣故意带她来这里的。
“冻傻了？”
谢姣的指尖夹着第二根烟了。
穆梵摇了摇头，垂下眼帘，“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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