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蔷听贾珍这么说，早已心动了，忙笑道∶“若能由我来办的，我自然要替大爷将这事办的妥妥当当。只是我年轻资历浅，也不知他们可否放心将事交予我？”
“你怕什么？”贾珍笑骂，“你带着来管家的两个儿子，再将单聘仁、卜固修两个带上就是了。你尽管去和你琏叔叔说去！若再捡你琏婶婶在的时候去，便是你琏叔叔不放心，你让你婶婶帮你说两句话，还愁不成事？办这些事能支使的银子，可比咱们那些小打小闹能要来的要多得多了！”
贾蔷跟着笑起来∶“这还得仰仗着大爷呢！大爷尽管放心。”
贾珍心内暗道，不枉他过去好生疼着贾蔷，如今看贾蔷，果然懂事。贾蔷这出外一回，赚来的一笔钱，可不还更要往他这里孝敬一份？
如此，他只需在家中坐着就能准备收钱了。这些钱，甚至比他去设计薛蟠赚得多，还更安全。他设计薛蟠的事一旦被人察觉，终究损了名声。可现在他要让贾蔷借采买一事敛财，可不是大家都这样做的？纵然被人知道，那也是他们合理的辛苦费！
两人计议已定，贾蔷也备着要去找贾琏了。
正如贾蔷所料，贾琏实则不大放心贾蔷，但熙凤正好也在的，帮着说了两句，顺便又把贾琏奶母的两个儿子都安排过去帮忙，贾琏也就无话可说了。
贾家上下皆在忙碌，薛蟠倒有了些时日无人陪着玩耍，不由又起了心思，满心惦记着锦香楼的头牌妍儿姑娘。
这妍儿姑娘规矩大，但当真色艺皆绝。他元宵过后，拿着崇玉先前替他作好的诗画，果真顺利见到了妍儿，只是见了一面，说笑喝酒作乐，便已让他心魂荡漾。
薛蟠自认这妍儿姑娘待他也是和其他人有些不同的，竟在送他离开之时，特意问了他诗画来源。薛蟠当时还以为是妍儿不欢迎自己用这等欺骗手段方得了进门权利，谁知道妍儿最后说的却是，若他还能再找来这人字画，她仍旧欢迎薛蟠前来。
薛蟠只恨自己和崇玉也没那般好的交情，而崇玉如今又回了林家跟在如海身边，早已不是他那么容易见着面的人，讨要诗画更为不便。前些时日到底还有宁府那边的人陪他玩乐，他虽惦记妍儿，但也没有今日的抓心挠肺。
而今贾蔷等陪着他玩的人各自忙碌，就连他才上京不久的兄弟薛蝌，竟也终日有事的。薛蟠百无聊赖之下，瞧着薛蝌竟似和崇玉一起做着什么生意，索性先缠上了薛蝌，要薛蝌帮他再向崇玉讨诗画，好歹也让他能再去见一见妍儿。
薛蝌心知薛姨妈有意让他日后接手薛家。他只恐自己父亲留下的家业不多，薛家更大部分当归薛蟠所有，他这才要先跟着崇玉，拿着林家资本，努力帮忙经营崇玉要做的海外生意，好先赚些本金资历，将来再要接管薛家，方更能让薛蟠无话可说。
如今薛蟠却有事求他，薛蝌也知这等小事，不至于令崇玉为难，便乐得做个人情。
如此，却是皆大欢喜。
哪怕是薛姨妈和宝钗知道，也都觉得让薛蟠到锦香楼去，要比跟着宁府那边玩有益些。
转眼间，已是宝玉随着贾雨村自金陵回到京城。
贾雨村送着宝玉会荣国府，顺便又去拜会贾赦。
贾母见着宝玉，少不得要心疼一番，直说着宝玉瘦了，忙要催厨房替宝玉进补。王夫人瞧着贾母已经将宝玉搂入怀中，也不好上前，站在一旁，看着宝玉默默垂泪。
林家这边，却是收到贾政命随行的人送来的书信。
林如海此前已先收到贾政另一封信，知晓东宫那边正准备从乡试开始，就要搭建自己派系。
东宫乃皇后一边势力，本是老资格的封爵权贵。而今要再从科举搜寻人才，却是要将朝中本更倾向平民出身的一派，都笼络过去。若当真被东宫成事，只怕日后要再将这些权贵推翻，还要难上加难。
第83章
今日，贾政再命人送来的信，却是着重说了宝玉之事。
贾政不曾发现宝玉在茗烟的帮助下，网罗来许多杂书看，因此才耽误了学业。
在贾政看来，宝玉越发有些扶不起了。眼瞧着和那么多读书人接触，宝玉仍旧是那个不爱读书的臭小子。
贾雨村一人在贾政面前，替宝玉寻找表现机会。甚至就连贾政身边的其他人，但凡有心要讨好贾政的，都会想着从宝玉这里下功夫。缓和宝玉和贾政间因宝玉学问而产生的矛盾也好，让宝玉或者贾政满意自得也罢，横竖他们有的是手段去讨两人欢喜。
但贾政每每冷静下来，尤其独处之时，更能明显感觉到，宝玉在四书上的进步不大。对联诗词那等闲情，在贾政眼里，哪里能算正经文章？
尤其是贾政记得，林如海以前就和他说过，若要让贾敏临终之前提出的宝玉与黛玉婚事成真，无论如何都要宝玉自己考有功名在身，方可作数。贾政更知道，宝玉现在赚来的那些虚名，在林如海眼中，定是什么都不算的。
贾政这次送来的信，就有放弃贾敏临终前所说两家婚约的打算。
他已不指望宝玉自己去考功名了，但见宝玉出门在外，病了好些时日，如今只盼着宝玉回了家，也好健康些，将来他凭自身地位，替宝玉求来一个恩监，也就罢了。
如海将这封信反复看了几回，才命人将崇玉请来。
此时的崇玉，正好从外回来。今日他本已约好了一个能远航的船长，再和薛蝌一起见面，好替将来他的商行派出海上商队做准备。谁知道今日宝玉忽然回来了，王夫人认了宝琴当干女儿，宝琴又是薛蝌的妹妹，这般一算，薛蝌和宝玉也有些亲戚关系了，薛蝌就被荣府请了过去，只得崇玉自己，与那位船长好生聊了会儿将来打算。
那船长对海外诸国的情况确实了解甚多，只恨往日靠山倒了，在如今的条件下，若再找不到有出海资格的商行，他也只能将出海的心收起。偏他对大海也有些热爱，多番辗转，才和崇玉攀上了关系，正好合了崇玉的意。
崇玉先前对海外的认知也有限，凭着前世记忆，对这时空做出的猜测，固然符合大势，但细节却少有吻合。今听了船长所说，正要再将自己先前的计划修改一番，谁知才回到家里，就被如海请到书房。
如海见他神色间有些疲倦，也不必他说，已先摇头叹道∶“你这又是去了筹办你的双木商行了？”
商行的许多事还要借林家的势，崇玉自然不可能瞒着如海。
闻言，崇玉笑道∶“爹爹，也不必等多久的，就今年年前，我这商行第一笔海外贸易大概就能做成，到时候你就能知道我这商行有多赚钱了！”
如海却仍旧摇头道∶“读书人，哪来这一身铜臭味？张口闭口都是钱，只知道经商，却不知商人为最下品？”
崇玉一怔。
他却当真第一次从如海口中听闻这样的话。
先前他说要办商行，如海好歹是支持的，要不然他现在也没这么顺利。怎么忽然间就态度大改？
又听得如海道∶“你也知道，那等达官贵人，最瞧不起商人，哪怕一个个家中也有产业，都最怕提这些的，生怕多说两句，就沾污了自己身份。你如今还不曾入仕，甚至连乡试都不曾去考，但你读著书，若要让你的同窗听闻你竟是一家商行背后真正的主子，只怕他们也要瞧不起你。若你进入仕途，更不知会有多少人拿这攻击你。你当真不在意？”
至此，崇玉方恍然大悟。
他扬眉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正如爹爹所说，他们那些人家，谁家是真正没有一点产业的？再说了，我要弄的可都是海外的好东西，只怕将来是他们要求着我卖东西给他们都说不准！铜臭味？哼！我最讨厌他们的也就是这点呢！一个个的，也没谁真不爱钱。要享受起来比谁都要奢华，还说什么铜臭？要真如此，最臭的也是他们。”
如海方笑了起来，招手让崇玉过来，在自己身旁坐下。
他既知崇玉心智过人，又知如今京城局势不稳，常有变数，因此在回京后，往往要商量什么事，也不会特意避着崇玉，甚至主动带着崇玉学习，故在自己书房，也有崇玉的座椅。
瞧着崇玉坐下了，他才将贾政写来的信递予崇玉。
“你先看吧，看完了再说说想法。”
崇玉认出是贾政所写，已先讶异。再往下看，更是百感交集。
婚事？
这本不应是他这年纪要去考虑的事。如海过去也不曾和他谈起这些话题。
他只是担心黛玉会对宝玉产生男女之情，早早替黛玉做好预防。但要不是宝玉，黛玉的将来又要如何，他实则也毫无头绪。
在他看来，自己的姐姐是千好万好，配得上自己姐姐的人寥寥无几。这也罢了，毕竟如海还在，将来要替黛玉寻一个好归宿，也不见得多难。崇玉最担心的还是黛玉婚后和丈夫又可否能有话题？在他心中，最合格的姐夫，身份地位都可以差，但肯定要担得起责任，愿意为他的姐姐付出，还要称得上是他姐姐的知己。
崇玉与京中世家公子，又或一些读书人结交时，也曾暗中留意，却怎么都找不出合适人选。
如今信上所说宝黛婚事，不过又将他这点忧愁挑起罢了。
信已看罢，他沉吟良久，才抬头看着如海道∶“爹爹，说句不合时宜的话。我觉得婚姻大事，皆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未必妥当。”
如海眉头一跳，断然想不到崇玉有如此惊天之语。
崇玉深吸口气，竭力保持冷静。
他知道，这是他要替黛玉争取，也要替自己争取将来的机会。
毕竟……他也真的不想将来某一天，忽然从如海这里听闻，已经替他定妥了哪家姑娘！
“爹爹，孩儿知道，有父母做主，往往能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便是媒人介绍，往往也早已对双方家庭、人品等有所考量，定是觉得适合了，甚至还要合过八字，最后才会定亲。孩儿相信，爹爹定然不是那等为了利益，就会罔顾儿女将来之人。孩儿本不应在今日和爹爹说这些话，只是……”
崇玉已经看到如海脸色有异。
他咬咬牙，继续说∶“世间众人，各人各有各的性情。若只凭媒人说，或许能配得上富贵等根基相配的人家，却又如何能说是真正志趣相投？能志趣相投的良缘，定然不多，但难道就能因其难得，而完全不对其进行考虑？”
“女子十余岁嫁人，余生与丈夫相伴的时光，较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光更长。若所遇之人并非良人，若所遇之人却是连话都说不到一起的，纵然其他条件合适，难道就能说是美满么？”
“姐姐的婚事，我实不敢多说什么。我终究不是姐姐，再与姐姐亲厚，亦不敢说完全明白姐姐心意。但我知道，姐姐对宝玉哥哥，只有兄妹之情！”
这可是他在自己多番努力之下证明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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