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市区驶向郊区,映入眼帘的由楼房变成田野和绿意盎然的树丛。 有个推着小推车的老头慢慢在公路边走,里面红的绿的都有,是一些水果蔬菜,八成是要去赶集市。 如果不是没法停车,她一定会去买几兜水果。 秋佐又戴上太阳帽,阳光从蓝色车帘的缝隙透过来,打在半边身子上。 困倦这种东西传染不了她,她毫无睡意,继续玩手机。 蓝天跟着爸妈去巴厘岛度假,尽情享受沙滩海水和美食去了,秋佐没人可以闲聊,点开微博和澜江的对话框,拍了张田野照片发过去。 是佐不是左:终于要有一周不用讲课,等会儿上台讲话,剩下的就都是玩啦!:-) 是佐不是左:每日一表白,澜江太太我爱你! 她退出界面,挨个看了一遍热搜。大概是车开得快,到达时间比预估少了二十分钟。 司机师傅看秋佐醒着,让她叫叫宋珂阳,组织学生下车。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宋珂阳的肩膀:“到基地了,醒醒。” 宋珂阳顶着鸡窝头一脸懵地起来,回头看,学生们已经睡得四仰八叉趴成了团。 一行人磨磨蹭蹭地下车,到公寓放行李。 在大巴里闷了一个多小时,踏到地面,呼吸郊区新鲜空气,秋佐感觉每个毛孔都舒服得颤栗了。 秋佐拖着行李箱在末尾,隐隐约约听基地老师介绍公寓,打量着四周。 公寓没有想象的那样崭新,和九中校区是一个风格,前面篱笆围出一片菜畦,有人正拿着水管浇水,菠菜西红柿之类长势喜人。 老师的房间在最顶楼,安排学生到宿舍放行李,并规定二十分钟下楼集合后,秋佐和宋珂阳提着箱子爬到六楼。 四目相对,都预感接下来的工作不会是想象的那么轻松。 她俩和另一个女老师在同一间宿舍,开锁,起码室内看上去用品是齐全的。 “我好不想下楼。”宋珂阳说。 “我也是。”另一个女老师回答。 她四十来岁,也是教语文的,和秋佐同属语文组。 秋佐并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而是进屋就冲向厕所。 宋珂阳问:“秋佐,你干嘛呢?” “好倒霉,我生理期。”秋佐皱着眉头。 因为越来越强烈的疼痛而染上莫名烦躁,她努力压下去,洗过手后推门出来。 “太惨了。”宋珂阳说,“听说这两天活动量不小,你要是撑不住和我说一声。” “谢啦。” 秋佐从箱子里拿出床单被子要铺,宋珂阳顺手帮她。 她躺在铺好的床上,闲来举着打印的演讲稿背。 “这么刻苦,还脱稿的?”宋珂阳躺在她对铺玩手机,瞥了她一样,说。 秋佐还没来得及回,另一个女老师接话说:“小秋带出的两个班毕竟是语文第一第二,被挑中讲话肯定刻苦啦,不像我,老了都没什么干劲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她年纪在语文组是最大的,教学水平却也是公认最差的。 同事之间友好互助是常态,针锋相对也是,终究,见不得人好和宽容谦虚都是取决于个人的。 秋佐没吭声。 宋珂阳打着哈哈:“时间快到了,下去吃饭吧,不知道这里伙食有没有改善一点,上次饭里的苍蝇和带血丝的鸡腿可是吓得我不轻。” 不幸的是,宋珂阳真的一语成谶。 秋佐从饭里挑出第三个苍蝇来,实在忍不了,喝了几口稀饭就把剩饭倒掉。 “怎么不吃,苍蝇蛋白质可丰富了。”宋珂阳戏谑地说。 秋佐:“可别提了。” “我猜是出锅的时候苍蝇自己跑进去的,现在这季节确实有不少苍蝇。”英语组男老师尽管做着最好的设想,还是没忍住说,“我也不吃了。” 秋佐心里想着,等会该去小卖铺囤面包了。 吃过饭后操场集合,顶着一轮大太阳,全校召开开幕仪式。 基地的操场是沙地,风一卷,尘土扬起半米高,跑道看上去是用白漆或粉笔画出来的圆轮廓,有些简陋。 秋佐在后台等着,校领导挨个讲完话后,大方地走上台,把准备好的稿子利落背完,踩着掌声下台。 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她讲完,学生代表又讲话,完事后才终于结束,下面站着的老师学生都晒得汗流浃背,得到解散指令后乌央央往树阴跑。 秋佐慢悠悠在后面走,宋珂阳和她并排,有些哀怨地说:“羡慕你,净在台下凉快,这天太热了,真怕中暑。” “没事,”秋佐宽慰她,“下午学生去上陶艺课我们就能回宿舍休息了,估计也就闭幕式再晒一次。” “也是。”宋珂阳满血复活,“下午就能偷懒打游戏了,你要是想去基地外面买东西,我可以带你去。”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投雷和给营养液的小可爱们~ 比心!!
第13章 陶艺室很大,两排长木椅配木桌,周围的柜子里摆着往届学生做的陶艺,都有模有样的。 秋佐和宋珂阳结伴开溜,路还没走到一半,结果迎面撞上来“视察情况”的校长。 “这些活动老师们最好也百分百参与,”校长笑皱的脸是不容置疑,“刚才仪式上都说了,还有跑操,两个老师必须带着。” 于是她俩像逃课被逮住的小学生那样灰溜溜又跑回去。 由于学校人太多,提供不了那么多拉胚机,统一还是纯用手捏,然后集体烧制。 教陶艺老师把褐色陶土挨个分发下去,一人一大块,秋佐挽起袖子,仿佛是在看着板上的大白五花肉那样信誓旦旦。 但是这件事情对于她,却远远不如做饭那样简单。 “正好给我外甥女捏个泥人吧。”宋珂阳说,“你也可以做一个给家里的小孩。” 小孩? 秋佐很少和小孩往来,想不起有谁可以送。 不给蓝天捏了,之前她和蓝天去陶艺制作坊里体验过,用拉胚机做出来的都七扭八歪,蓝天最后咆躁地说自己再也不想看见这种东西。 秋佐想,给自己一个,倒是可以再给邻居捏两个。 韦江澜有个外甥来着。 秋佐轻轻把陶土掰成三份,幼稚地放到鼻尖嗅了嗅,普普通通,没什么味道,也没有地里泥土携花伴草的香气。 “做什么形状好啊?” 凑过去看宋珂阳的,她似乎比秋佐还踌躇。 “我打算先给我家那位做烟灰缸,”宋珂阳说,“他职业是刑侦,工作压力大,免不了有烟瘾。” 宋珂阳二十六岁,和男友长跑八年,年初已经订婚了,秋佐还是她的预定伴娘之一。 “请停止你撒狗粮的疯狂行为。” 秋佐比个stop的手势,又回自己位子继续跟空荡毫无创意的脑子死磕。 捏着软湿的黏土,莫名想起那晚韦江澜坐在窗台上抽烟那一幕,她看上去不仅是单纯的难过,表情里还揉进半分颓丧,连带周遭一同沉黯弥天。 给韦江澜烟灰缸就算了,捏个带花的水杯吧。 然而,秋佐实在高估自己的动手能力,修型的过程中杯底被她戳破两次,漏洞越来越多,从画龙点睛到女娲补天,等她勉强做成,另外两块黏土都成干土了。 小心的把花杯放到一旁,她舀了点水加进剩下的土里,捏打几下,等土恢复润湿后打算继续捏。 这时,陶艺老师看大家都做得差不多,宣布全部停下,所有作品一起烤制。 秋佐:ヽ(‘⌒メ)ノ!!! 经过激动澎湃的烤制过程,秋佐找到自己做的杯子,拿了块纸包住,宝贝似的搂着唯一成品走出陶艺室。 起码有比没有强,她这样宽慰自己。 一个烟灰缸、一个泥人和一个笔筒静静躺在宋珂阳手里。简直硕果累累,她满足地接受一路的夸赞,客气地和秋佐说要看看她的杯子。 秋佐:…… 她把纸解开,把歪成比萨斜塔的杯子给宋珂阳看了一眼,又包起来。 修的时候没修平,经过烤制更是歪出灵魂。 看得出宋珂阳有憋笑,但是秉着友善的原则,她若无其事地夸赞秋佐:“还挺不错的。” “不错什么啊,要是盛水,估计就成短板效应的实验验证了。”秋佐自侃说,“对于我这种手残党,没有拉胚机真的太费时间了。我自己的还没来得及做呢。” “我感觉真的还不错,”宋珂阳想了想,说,“就是有点小了,你男朋友估计得一直接水。” 秋佐听得一脸懵。 她是要送给韦江澜啊。 “什么男朋友?不对,是什么给你这样的错觉?” 难道她又有办公室绯闻了? 宋珂阳很自然地接道:“瞎猜的啦,你自己的还没做,就先想着人家,我觉得像男朋友。” “哦,不是这样,”秋佐一本正经地说,“我母胎单身,也没那个打算。” 宋珂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仰头看天,下巴往东边点了点,给秋佐示意:“你看那里阴的,我估计晚上会下起来。” 秋佐头顶还是晴空万里,和东边青乌的一大片云彩形成鲜明比照。 一阵风卷过来,微微扬起衣襟,很应景地,她小腹久违的痛意又开始翻腾,这次连胃都隐隐抽痛。 大概是中午吃的太少。 秋佐回到宿舍仍旧先钻厕所,出来半虚脱地躺着,等会还有手工皂制作课,十分钟后集合。 “这走道上是谁的箱子?怎么放的乱七八糟。” 秋佐起身看了眼,是她的黑白格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它老老实实挨着床铺,而且有一半是在床底的,偌大一条路,根本不妨碍行走。 宋珂阳刚才经过去厕所,连拐弯都没拐弯。 听声音就知道,中午冷嘲热讽的那个语文老师又开始了。 这老妖婆。 秋佐在心里给她起外号。 挣扎着起身,秋佐把行李箱全推进床底。 她看着忍气吞声的箱子,在心里和它对话: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我们不要和老妖婆计较。 这总行了吧? 她再度半死不活地躺下。 “年轻人,要知道收拾,”老妖婆一边往干皱细瘦的胳膊上补防晒,一边说,“不然以后找个对象,婆家会瞧不上。” 说得好像句句为秋佐着想一样。 什么嫁不嫁人,什么婆不婆家,有那么重要吗? 老妖婆年纪摆在那里,要是怼回去,立马会被扣上一顶不尊重前辈的帽子,听说老妖婆上层关系也过硬,无论怎么说,不逼到底线,她最好是忍着。 而且她疼得迷糊,床就是温柔乡,被子柔软的触感就是一切,现在只要让她躺着,怎么讽刺都行。 直到宋珂阳蹲坑出来,那老妖婆才收敛些许,或许是不想闹到第三个人那里,起码不再明着讽刺了。 气氛实在冷凝。 感觉到胃饿得有点空,秋佐提前下楼,到小卖铺买了个蓝莓夹心面包和一瓶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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