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放刀放缓了语气:“已经解了,有碧须师叔照顾,不必担心。” “解了……” 这才过去多久?配制解药也要一段时间吧,岂有这么快的? “在你们回来之前,已经有人送上解药。”萧放刀解释,“下毒之人并不想伤人,剂量很轻,多半出自示警之意。” 如此迂回地下毒又催毒,居然只是为了示警? 这可并不比出于杀伤的目的更令人放心。 “原来如此。” 萧放刀看着她:“我要与他们说些要事,才顺手把你带过来,你想听就待着,不想听也可以自行回屋。” 这又是什么送命题? 许垂露认真思考了一番:她虽与玄鉴一道下山,但真正有买货需求的只有她一人,玄鉴不过是陪她前往,在这途中又只有玄鉴中毒,自己则安然无恙,的确有些可疑。但萧放刀赶来接她,应是玄鉴为她说了好话,玄鉴中毒后,自己不能说有功,可也没误事,萧放刀不至于真的怀疑她。 宗门事务可大可小,若她此时离开,便是表明自己没有掺和之心,若她主动留下……在不同的人看来,就有不同的意味了。 难以抉择啊。 [主线任务:『旁听』已触发,任务奖励:一条名词解释。] 朝露的声音出现得及时。 【可真有你的,一下观战一下旁听,听起来简单,上次却是靠我自己上场才赢得奖励,完全超出了“观战”的范围。】 [您上次完成的是隐藏任务。] 【有什么分别!这是钓鱼!】 [所以您不打算完成这个任务吗?] 【……你先告诉我,任务奖励的意思是我能任意选择一个名词,然后让系统给出解释?】 [是的。] 【能保证准确性和完整性吗?】 [竭尽所能。但绝对的准确和完整并不存在。] 这个奖励与平水比起来明显逊色不少,所以任务本身应也不会太难。但就目前获得有效信息的困难程度而言,一条名词解释还是很有价值的。 【好,我做。】 许垂露走向最偏的木椅,对萧放刀道:“好,我就坐在此处,不搅扰诸位议事。” 水涟与风符脸色一僵——行,第三位堂主已经无名而有实了。 萧放刀脸上看不出喜怒,迅速进入正题:“风符,你与白行蕴何时相识,见过几次?” 风符咬住下唇,低声道:“一年前,只见过那一次。” “一年前?你负气而走的那一月?” “嗯,彼时水涟刚刚胜任堂主,分去——分担了门中许多事务,我得了闲,又听宗主道我缺乏历练,便留信下山去了。” 萧放刀挑眉:“之前顾念你年纪轻,心气高,我不曾问你究竟是如何历练的,现在可愿说了?” 风符点头:“我自会如实相告。那时我以为自己经历明离观之变,又守绝情宗数年,即使才碧玉年华,也不输于比我年长的同辈。而许多同门表面服我,暗里却说我是个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对我总不如水涟恭敬。我曾询问一位女弟子其中缘故,她便说我好以妍媸看人,却不懂男女之事,遇事不近人情,总叫人难堪。我明白她的意思,我门修行虽持谨慎却不禁欲,他们不服我未‘尝之’而‘除之’,私下说我虚伪。” 许垂露听得仔细,这种话题实在很难不仔细。 绝情宗不许弟子婚娶,却未像佛家那样讲究禁欲苦修,弟子间也可结为道侣同修,相伴一生,只是不许像普通夫妻那样生儿育女繁衍生息以至荒废武道,实际上并不绝情。 萧放刀面色微沉,似在思索。 她一直视这位小师妹如同亲妹,建宗后虽不再以师姐身份自居,待她却比旧时更好,不仅在传授武艺上从无藏私,还授她堂主之位,免她受人欺侮。但是,于人情世故之道,她始终视风符如孩童,教导与保护大于交流与平视。 而风符性格倔强,吃了苦头也不会向水涟那样跑到她面前泣诉,总想着靠自己解决……无人引导,难免会出岔子。 “其实我都懂,我不过是没有瞧得上的男子,他们粗陋不堪,怎能让我生欲?”风符瘪了瘪嘴,“我想,或许是因为我所见都是武夫,才会令人觉得厌烦无趣。下山后,我特意前往传说中的‘美人之乡’——清湄,那里的确很美,几乎令我忘记了那些不快。” “你是不是认为,你已见过这么多美艳皮囊,却仍未意动,足以证明自己是‘无欲’之人?”萧放刀笑道。 风符一怔,显出几分被猜中心思的窘迫:“宗主说得对,我心满意足地在清湄游耍了几日,觉得这番历练的确有效,可是……” “遇到了白行蕴?” “是。” 萧放刀凝视着她的眼瞳:“我只问你一句,你们行事是哪一方强迫为之?” 许垂露睁大了眼。 风符目光一滞,僵硬道:“……没有谁强迫谁,我们都不知彼此身份,因互生好感,才……” 萧放刀眉目间渐生寒意:“阿符,你许久未对我撒谎,说起谎来如此生疏,叫人怎么信你?” 许垂露不由对风符心生怜惜,觉得这种事实在不好逼问,反正已经过去,又何必去刺人家痛处。 风符脸色一白,咬牙道:“是……我,算我强迫他的,但是他也没有拒绝我。” 萧放刀神色复杂,一只手已经按上了眉心,喟然长叹:“你……唉,我就知道。” ? 知道什么? 这是什么展开? 除许垂露外,水涟亦面露惊恐之色,迅速离风符远了几寸。 “他那时遭了什么事?受伤还是中毒?”萧放刀仿佛当自己没说过那句“只问一句”,振振有词地继续诘问。 “……都有。”风符已把脑袋深深埋进颈窝。 啊这。 作者有话要说: 刚看到昨天的评论:震惊,这届读者好生猛,居然主动要求作者发刀! 定睛一看:噢,是放刀的刀。
第28章 .孤心之惩 许垂露被扑面而来的瓜香冲晕了头, 但还没有完全放弃思考,毕竟任务在身,系统绝不会让她简单地看戏。 如果风符所言属实, 她在此事上并未吃亏,那她对白行蕴不该如此深恶痛绝才对。白行蕴迟到一年的提亲又是何意?出于报复还是真心?其中肯定还有隐情。 萧放刀倒是没再追问他受的何种伤中的什么毒,而是发出了和许垂露一样的疑问:“那你为何怨他?” 风符拧眉小声道:“因为这都是他的阴谋。” 许垂露无奈, 就算是阴谋, 他作为一派之主, 也没有必要亲自献身吧。 水涟忍不住插话:“你之前说……在清湄遇到正派中人纠缠才耽搁了回来的行程,就是指此事?” “我下山仓促, 一时没顾及宗主闭关之日将近。但到了清湄后我是算着返程的日子的, 若非为了照顾白行蕴,岂会回得晚了?”风符言语间杀气隐现, “彼时宗主闭关, 门中仅水涟一人支撑,正派又在此时来袭, 若我能早回几日,水涟也不会受伤。” 水涟面色稍霁:“原来如此,但来袭者中没有玉门弟子,你这推测有何道理?” “……因为他是玉门掌教啊, 恰好在那时受创流落, 又恰好向我求助,能安什么好心?如我是个寻常女子,恐怕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许垂露背后冷汗直冒, 由此可见,人在江湖行走,外界风评不可谓不重要。 若做不到像萧放刀那样独步武林、毫无弱点, 千万不可臭名昭著啊。
闻言,萧放刀面有愠色:“我早同你说过,不可以捕风捉影之事断人,你认为他千里迢迢跑去清湄只是为了拦你一个堂主?” 风符立刻低头:“弟子知错。此事由我而起,属我考虑不周,不该迁怒于人。” “……罢了,你亦是因为不知情才会如此轻率。” 扇形图上显示出大块的忧虑。 许垂露顿觉怪异,照理说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他们江湖儿女已经不拘小节到了这种地步,白行蕴也不至于因此就非要风符拿自己作偿,况且他那日的提亲也敷衍得很,未表现出多少诚意。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根本赢不了萧放刀,所以她究竟在忧虑什么呢? “宗主,我对白行蕴确有诱迫,但我也救过他的命,我与他该是两不相欠的,若他再以此事为借口犯我绝情宗,弟子亦不会手软。” 风符喜欢他的皮相,可这也是她道心不坚的明证。白行蕴或许是她的业障,却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萧放刀往主座行去:“白行蕴身为玉门掌教不过数载,他上任以来本就受了颇多争议,无论是处理门派事务,还是对绝情宗的态度都循规蹈矩、谨慎循旧。但我得到消息,近一年来,白行蕴行事风格有变,不仅对玉门弟子的管束比前任掌教严苛数倍,他的几位仇家也俱都……死状惨烈。” 风符愣了愣。 “若是放在往年,收到他的拜帖,我定不以为患,但这一次……” 水涟怔怔道:“原来宗主出关当真是……为了我们。” “总不能叫你们平白死在一个性情大变的疯子手上。”萧放刀平静地撩开衣摆坐下了,“但如今看来,他还没疯得太彻底。” 萧放刀未看任何人,风符却觉有芒刺在背,上前道:“这、这总不会也与我有关?” 而高坐主位的萧宗主却把目光投向许垂露,然后弯起食指敲了敲茶杯瓷壁。 说累了,要喝茶,领导讲话惯用暗示,懂了。 许垂露提着茶壶猫着腰,碎步小跑上去添水,萧放刀才继续道:“说对了,还真与你脱不了干系。” 风符很不服气:“若是因此就——那是他自己有问题!” “玉门武功有两种,一曰外合,一曰孤心。所谓外合,即与外境相合,玉门弟子修行需找一位与自己互补的同修,两人优劣长短恰能互补,彼此都最知晓对方的弱点,就如镜中人与镜外人,相似而相反。他们的作战经验只需要从对方身上获取,若双方天赋资质又十分契合,很快便能补其所短,长其所长。”萧放刀盯着杯口,“这大抵就是旁人以为的‘双修’之法。” 好像挺正常的。 许垂露心道,无论学习何种技能,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都很重要,所谓“外合”只是更依赖这种互相点拨而非自我成长罢了。 “弟子受教。” “至于孤心,历代只有具备掌门继承资格的人才能修习,如修孤心,必弃外合。此道自然更强,而且不必依赖旁人,但护戒之苦可不是谁都受得住的。”萧放刀淡淡道,“这些戒律比僧侣苦修更甚,言动视听之规、行止坐卧之序仅是其中一小部分,更难的是绝嗜禁欲、高行微言,以达修身除累之境。” 风符蹙眉:“难道白行蕴修的是孤心?” “历任玉门掌教多是女子,便是因为男子大都无法做到一生远离声色、殚斥爱欲,尤其是能被玉门挑中的弟子。”萧放刀看她,“他必须从小就有修孤心的准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如今他历尽艰险继任掌教,孤心已生,神功已成,当世少有敌手,却被你轻易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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