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蘅眉开眼笑。 她不敢说边关这一年除了带兵打仗积攒军功,双.修那回事她也惦记着呢,研究着呢。 婉婉厌恶《如梦欢经》那般的邪法,若知道她不学好在那事上殚精竭虑,怕是要恼。 昔日婉婉焚烧经书的画面历历在目,咽下到嘴边的话,池蘅眯着笑眼:“姐姐,好想进去……” 清和瞌睡渐消,蓦地睁开眼。 池蘅小脸红润,整个人像烧开的水不停冒热气。 看来看去,她重新闭上眼:“这还不简单?阿池若想,还用我教你么?” 小将军被这话臊得无言以对,愣了半晌,从身后抱紧她悄悄说小话,不时逗得清和发笑,本来困意上涌,三言两语便被她哄精神。 “姐姐,我送给你的信,你还记得吗?” “记得。”清和眉梢亮起一抹媚.色:“满纸轻狂言。” 洋洋洒洒几千字文章,囊括一个中心点,无非是“弄.她”。 她提起力气踹了踹池蘅:“不准在外学坏。” 池蘅美滋滋地挨踹:“不学坏不学坏,倘真要学坏,定要在姐姐这学。” 她今夜兴致浓,嗓音倏尔低柔下来:“姐姐,我还记着信上的内容,我念给你听,写上去的、没写上去的,都念给你听,可好?” “你又要污我耳朵。” 池蘅二话不说亲了她耳尖一下:“耳朵说‘她’想听。” “……” 她这么明目张胆地耍无赖,清和半推半就应了她。 两刻钟后。 低头瞧着睡倒在自己怀里的美人,池蘅心满意足,指尖温柔掠过那处风月口,她忍了忍,阖目安睡。 …… 鸡鸣破晓。 昨日池小将军回城,满打满算弄了三回,她自个精力充沛,苦了身子本就孱弱的清和。 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清和裹着被衾睡得香沉,眉眼犹有两分未褪的倦色。 池蘅轻手轻脚出门,往练武场挥洒热汗将近半个时辰,提刀归来时恰好赶上清和逐渐醒转。 真气在体内运转一轮,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散去,池蘅笑着上前:“姐姐。” 眼帘掀动,醒来看到她满身朝气的模样,清和一怔,继而满心欢喜,因她畏冷,手臂不敢从锦被探出来,只能眼巴巴瞧着红光满面的池小将军。 池蘅探到锦被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累不累?” 昨日实是她纵情,总想喝个够本,今日想来还是难免冒失。 “有些酸乏罢了。”清和不欲多提此事,就好比她不愿在池蘅面前承认自己身子病弱,经不起风雨。 柳琴柳瑟端着铜盆等一应物什候在门外。 门外大雪装点盛京城,门内暖炉熏香,池小将军亲自侍候未婚妻穿衣。 “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去趟沈家见见岳父。” 池蘅蹲着身子为她穿靴袜:“昨夜你歇在这我自是欢喜,岳父怕是愁得一宿没睡着觉。 “寻常男儿婚前沾了姑娘家的身子都得对人家负责,任女方家人打骂出气。姐姐与我情投意合,咱们虽未破了那元阴,早晚都要行那事。我总不能糊里糊涂要了你。” “想清楚了?” “嗯。” “不怕被我爹爹打?” 池蘅脸一红:“我一日弄.你三回,岳父难道不该打我?” 清和笑着拧她小脸,似笑非笑:“你再说?” 小将军败下阵来,忽而又被清和姐姐一句“睡在你这又如何?我不仅要睡你的床,还要睡你这个人”的言论惊得耳朵羞红,心里窃喜。 “左右是要给岳父一个交代。” 清和松开她白皙如玉的小脸,笑:“没见过上赶着挨打的。” 池蘅偷瞥她,暗道:你昨个差点把岳父肺管子戳炸了,你是亲女儿,怎样都无妨。 我是半路捡来的‘女婿’,更别说这‘女婿’是活生生的女儿身。 不仅女儿身,还是个随时都要面临危险的麻烦。 这得多狠的心才能放心把女儿交过来? 我若有女儿,定舍不得她好好的金窝银窝不睡,非跑去睡别人家女扮男装的小将军。 睡就睡了,睡了没个交代,这不是逼着我烧她家房子么?! 为了自家房子着想,她亲了清和脸蛋儿一口:“岳父怎么打我都行,只要没打死,你都不要心疼。你一心疼,他火气上来,真想打死我怎么办?” 清和眼神复杂,嘴唇张合:“我来你家,你阿娘可从未想着打我。” “因为她知道我爱犯浑啊,怕我没人要。再说了,有这么好的儿媳孝敬她,她想不开才会打你。” 她轻叹:“阿娘不比沈大将军,两府订婚,阿娘早知迎进门的是儿媳,沈大将军却不知女婿是女子。婉婉,儿女都是债,岳父可不欠我的。 “你今日就和阿娘在一处赏赏花品品茶,再遛遛飞雪,瞧它胖的!” 她几句话安排地明明白白,天一亮,早饭也没吃,跑去隔壁家。 沈大将军今日休沐,鸡叫的时候人已经穿好一身铠甲,手边放着擦得珵亮的长戟,杀气腾腾。 他一夜未眠。 听着外面风吹草动都以为自家女儿受了欺负。 翻来覆去骂了池蘅上千遍,打定主意今早她若不来登门,豁出这张脸去,他也要踹开将军府的门,打得那兔崽子爹都不认识! 怒火在心里烧了几个来回,五脏六腑尽是一些情绪留下的灰。 “回大将军,宣武将军来了。” …… 说是认打认罚,为了小命着想,池蘅还是带上了自己的刀。 踏出门,无数明光流泻开来,天地广阔。 镇国将军府就在隔壁,走几步路的事,池蘅闭眼都能一步不错地走过去。 沈家冷寂,天下了雪,白茫茫。 沈家这一家子,女儿不在家,儿子在书院求学,曾经的当家主母被休,关在谢家老宅的后院。 唯一的沈老夫人得意了大半辈子临老摔了头,落得足不出户将养的凄凉下场。 身后的大门关闭,池蘅未曾回头,唐刀挽星在日光照射下刀鞘流转出寸寸冷辉。 正堂,沈延恩握紧长戟,伟岸的身躯缓缓站起。 如一座沉默的高山,真正需要显示他的壮阔威严时,大将军的气势表露无遗。 池蘅背负唐刀,见了他躬身下跪:“晚辈见过岳父——” 沈延恩一拍桌子,大袖一挥,茶碗裹胁浑厚内力如利剑飞去:“敢不出手,今日便把性命留在这!” 一字一句,犹如寒山钟鸣,振聋发聩。池蘅稍一迟疑,唐刀出鞘,刀气如云,茶碗顷刻碎成齑粉,呼吸之间,沈延恩的长戟与挽星激烈相撞! “岳父!” 她清声大喊。 “谁是你岳父?” “你是婉婉亲爹,自然是池蘅岳父!” 她喊得越亲热,沈延恩揍她之心愈强烈,这位不动声色蛰伏盛京的大将军,今日为了女儿,看家的本事都拿了出来。 一击之下,池蘅虎口崩裂,沁出血来:“岳父打我可以,千万不要不认我……” 她嘴里说着软话,手中的唐刀丁点都不软,唐刀与长戟杀得清越激昂,隔着一堵墙,清和都能听到两人有来有回的拚杀声。 “清和,我新写了一首《咏雪词》,你来帮我看看?” “嗯?” “哎。想什么呢?”池夫人亲热地牵她手:“他们打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冷不冷?回房暖暖。” 池蘅庆幸出门前长了心眼戴上自己护面的面具,岳父宝刀不老,许是怀着一股子恶气,打打杀杀的可比她爹厉害多了。 在外领导岭南义军忙得热火朝天的池大将军尚不晓得被亲女儿盖棺定论了‘不厉害’,打了个喷嚏,继续与众将讲解兵法。 隐在暗地压根不敢凑近的池大公子,远远看着妹妹很是凶险地躲过一招,手心捏了把汗。 看来看去看得池英那叫一个上火:都这时候了,阿娘还有闲心咏雪?阿蘅都要吐血了! 长刀在手,池蘅听着墙那边她娘和婉婉有说有笑,眉一耷拉,暗道:我在这里挨揍,你们倒好,雪花而已,整出那么多门道。 教训兔崽子是件费心费力的活儿,沈延恩恨恨地把人打趴下:“还能爬起来吗?起来,本将军有话问你。” …… 墙那边没了打打杀杀的动静,池夫人收起她写好的《咏雪词》、《咏梅词》,略有深意地同清和调笑:“这不,打一场不就解决了?” 清和可算晓得阿池心性里的那份豁达给哪来的:“夫人真就不担心吗?” “喊什么夫人,和阿蘅一样,喊我阿娘就行。” “阿娘。” 喊出这一声,清和眼眶微热。 池夫人握着她微凉的手喜不自胜,清清脆脆痛痛快快应了。 想着池蘅在盛京呆不久,她心思暗动:“你既喊我一声阿娘,阿娘自是凡事都向着你,婉婉,咱们进屋,娘有好多话和你说。” …… 进了密室,池蘅灰头土脸,正襟危坐。 隔着一堵墙而已,她和婉婉的待遇能差出一个天一个地,她眉毛皱着。 沈延恩坐在石椅冷不防想起昨日与女儿在这对峙的情景,他一言不发,气氛僵持。 池蘅坐在那大气不敢喘,且等岳父酝酿好情绪斥责她。 想像中的斥责没等来,却等来老父亲的一片良苦用心。 “清和是我的女儿,我亏欠她良多。” 沈延恩沉沉道:“她既然选了你,我不愿意也没其他法子,总不能教她恨我一辈子,我入土了她都得在坟前冷着脸怨我不成全你们。” 池蘅一下子心弦绷紧,身子前倾,双膝并紧,好一副恭听状。 大将军发妻故去罕有和人推心置腹的时候,没想到多年来的头一回竟是对着女儿的心上人。
而这心上人,是不折不扣的女子。 他一脸疲色:“池蘅,你我两家相交多年,你姑且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为人如何,我比外人清楚。你六岁就敢以身为婉婉挡箭,胆魄过人,命也比旁人硬。 “我的女儿,说句客气的是温婉端庄,不客气的来说,是天生反骨,性子凉薄,手段毒辣。 “从前我迁怒她,刻意忽略她,等回过头来懂得‘痛悔’二字,往事不可追,她已经长大成人,有了钟意的你。 “她死心眼,为人固执,一门心思扑在你这。姑娘家相爱的自古并非没有,婉婉她娘少时也曾爱慕一人,但那人放弃了她,她便斩断情丝嫁给了我。” 池蘅没想到还能听到岳母少时之事,恐怕这事,大将军不说,婉婉都不知情。 “阿眉性情果决、干脆、恣意、骄傲,婉婉很像她娘,可她与阿眉不同。阿眉是来去自由的风,婉婉像冰又像火,池蘅,你懂我的意思吗?” 谢折眉昔年挥剑斩情另寻他爱,此事换了沈清和,却做不到她这一点。 “你是她的救赎,也注定是她致命的毒.药。我不希望我的女儿生死皆系于一人身,那样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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