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监耷拉着眉,听到这话眉毛一挑:陛下这话是要重用谢家、提拔谢蕉的意思? 被陛下有心关照,谢蕉往后只要不犯大错,连着后人都有得之不尽的洪福了。 清和笑了笑:“你别帮他。他这样的人得凭本事得圣眷才安心。” “朕也不是任人唯亲的人。”池蘅自信满满:“谢姨母教出来的人,纵使随便教教,哪能差了?” 转眼进入四月底,科举放榜的日子。 朝廷甄选良才,谢蕉以滔滔才气不费吹灰地叩开锦绣前程的大门,成为开国第一位文状元。 状元郎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朝堂新贵,谢蕉稳坐家主之位,谢家坚定不移地成为新后永不背叛的后盾。 至元二年,文试有谢蕉、柳三嘤、萧如意,武试有晏先、陵岳、周延,陛下准允女子参考,饶是如此唯有萧如意一人挤进一甲被钦点为探花。 比起男子,文武加起来榜上有名的女子仅有十三人,萧崇至眼睁睁看着陛下冷沉的神色,心道:来了。 “同等成绩优先选录男子,这是谁定的规矩?”池蘅摔了手上的折子。 科举的不公平选拔引得女帝陛下雷霆震怒,几位监考官颤颤巍巍走出崇政殿,魂都是飘的。 经过一番审核,朝廷补录女子十七名,前一个十三,后一个十七,满打满算三十人,比起多数的男子,人数也是不够看。
池蘅呕得食不下咽:“能者居之,我佑朝国土辽阔,参考的女子人数竟少得可怜……” “陛下何须这般恼怒?”清和平心静气道:“不是已有三十名入榜之人么? “三十人,足够陛下用了,用得好,教天下人看看女子也能入仕,也能在官途上走得稳稳当当做得不比男儿差,青云之路就在脚下,走不走看个人。 “但路宽了,前方灯塔亮着,自然有数不尽的人看到读书做官的好。” 她三言两语消去池蘅心头烦闷。 陛下来时沉着脸,走时如沐春风,这谁见了不得赞叹皇后生有一颗慧心? 科举方落下帷幕,萧少夫人挺着大肚子被皇后召见入宫,宫人小心翼翼伺候着,容令缓过初初有孕的紧张,这会泰然着呢。 她在家中闷得发慌,还是托了夫君在陛下那美颜两句,这才有了被皇后召见的机会。 一进【凤仪宫】,她笑容绽开:“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她身子重,清和可不敢要她真得跪下去,柳琴眼疾手快地扶稳萧少夫人。 待赐座后,容令谈到今科入榜女子三十人,嘴上叹息:“这孩子来得太是时候,若不然我也想下场试试。” 她素有才名,说不得此次女子参考人少还有她的原因。 萧崇至身为文坛巨擘,他的儿媳是一顶一的才女,名声这么大的才女都没下场,人们少不得心生顾虑。 机会素来是给有胆魄的人准备的,青云路就在脚下,走不走还得看各人的心。 她可惜两句,没再多言。 清和瞅着她愈发挺的肚子,再去想容令进门时竟欲大咧咧地同她行礼,她心有余悸,关心道:“你也太莽撞了,怀着孩子还敢东跑西跑。” 若非她一直喊着要进宫,清和也不会召她入宫来。 天大的事,也得等孩子生下来才行。 说到孩子,容令笑得开怀:“娘娘有所不知,我这孩儿乖巧,鲜少闹我。” 这话倒是不假,清和看她两眼,暗道:这才几个月,阿令都要胖成球了。 一想到怀孕身形免不了要走样,她抗拒心更重,但她爱池蘅,不想她在那个位子上为难,皇位继承总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旁的人她信不过。 看出她的意动,容令趁热打铁:“娘娘不如来摸一摸?” 摸一摸? 清和胳膊下意识起了一层细皮疙瘩,头皮发麻,一念生出“摸一摸阿令的孩子会不会掉了”的隐忧。 她这样子极其少见,容令一本正经憋笑,还想看她露出更多素日没见过的神态,柔声哄道:“这孩子很健康,娘娘摸一摸是她的福气。她会长得更好。” “是么?” 池蘅处理完政务,定好开辟海上航线的事,故意没让宫人声张,人走进【凤仪宫】便见她的婉婉万般谨慎地在摸其他女人的肚子! 她一脚踢翻醋罐罐,以拳抵唇,清清喉咙。 她来得凑巧,容令歪头看到年轻美貌蛮有威仪的陛下,急着就要起身,哪料身边的皇后娘娘低呼一身:“哎呀!” 池蘅快步凑过去,担心道:“姐姐,出何事了?” 清和眨眨眼,怔然盯着摊开的掌心:“她、她方才在踢我……” “什么?”池蘅呆呆地看向萧少夫人。 容令心急,口快辩解道:“臣妇可不敢踢皇后娘娘!” “……” 女帝陛下眼神古怪,兜兜转转一脸复杂地瞅着躲在萧少夫人肚皮里的小娃娃,心道:这还没出来呢,想算账也是不可能的。 她眼睛忽闪,好奇道:“她怎么踢你来着?” 一旁的萧少夫人听着帝后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她肚子里的孩子,总觉得气氛很是古怪。 她夹在两人中间,挺着个大肚,一瞬间生出“其实她不是孕妇,陛下和皇后娘娘才是孩子她娘”的大逆不道的念头。 第一次感受到未出生的小生命,清和拉着池蘅忐忑分享那一下的新鲜感受,说得池蘅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在皇后平坦的肚腹。 等意识到做了什么,她对上清和沉沉望来的眸,猝然生出慌乱,急忙收回手:“朕、朕也不喜欢孩子!” “是么?”清和瞥了眼容令的大肚,方才升腾起的惊喜刹那如泡沫被戳破。 她头疼地想:阿池比她想像的还喜欢孩子。 喜欢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奶娃娃——两个人孕育出的崭新生命。 阿池所要的,没有什么是沈清和不能给的。 可若她要孩子…… 给是可以给的,但孩子不是珍贵的物件,给了孩子,是要负责的,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那是罪过。 没有哪个孩子生下来不渴望被爱。 她惶惶然陷入茫然:可谁来教她做一位称职的母亲呢? 她不想成为自己厌恶的那类人。 不愿让阿池失望、为难。 她比谁都想做一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 “婉婉?婉婉?!” 池蘅紧张地托着她下颌,心惊地看着她正在流血的下唇,又气又心疼:“松开,别再咬了。”
第177章 爱能治愈 不幸的人穷其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而这世间有千万种的不幸——失去爱、不懂爱、不被期待、惶恐难安,命运捉弄人的法子层出不穷,狂风骤雨拍打着孑然行走的旅人。 人们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忍耐,或是奔跑,或是心里发着狠,将风雨抛之脑后,盼望柳暗花明。 爱拥有神奇不朽的力量,如明灯,如烛火,能驱散一切的阴霾。 物难永存,人无完人。 深夜,酣畅忘我的欢好过后,沈清和打碎了内心的不安,将自身的脆弱完完全全暴露在池蘅眼中——她的害怕,她的担忧,她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的疯狂。 她眼眶泛红,娇躯战栗,仿若再来一阵春风就能将她弄坏。 支离破碎的美感不声不响在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盛开,昏黄的烛火火舌摇曳,映照美人乌黑如缎的发,玉雪圆润的肩头。 十年如一日的隐忍执拗不肯示弱,在心上人面前碎成齑粉。 灵肉交融的余韵在她体内未歇,每逢此时她总爱窝在池蘅怀里,极尽乖巧,问什么答什么。 那份浓浓的依赖,风吹不散,雨浇不灭。 她驯服了池蘅,同样也被池蘅驯服。 天大的愁苦忧虑,只要阿池满怀爱意地进入她,呼吸亲昵地扑在她脖颈、唇边,含情的眸子装着她,便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她正被温柔取悦。 “先别出来。” 她嗓音喑哑,尾音悬着极妙的韵律。 她面对池蘅,不顾风月的穿透身子凑得更近,咬得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喉咙自然而然溢出一声低哼,脸颊红着,矜持被丢在云雨身后:“留在那,陪着我。” 她伸手去抱池蘅,无甚力道的玉臂勾着她后颈:“让我好好感受你。” 池蘅爱怜地与她额头相触:“姐姐,我们慢慢来,别怕。孩子也好,帝位也罢,总要你好,我心才能安。你我一体,心意相通,有什么是度不过的?那么多的艰难都走了过来,生生死死都挡不住你我在一起,往后也不会有。” 她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如四月天的风一样柔和。 清和双目闭着,恋人间的耳.鬓厮磨总能使人骨头发软,再没其他心力忧心旁的。 她欢喜极了,干脆做个坏人。 被她百般作弄还不能还手,池蘅耳朵通红,无处安放的手臂悄悄搭在美人纤腰。 直到呼吸难以为继,清和这才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气息不稳,偏生逞强,挺身唤醒桃花宝地湿润明丽的春天。 她一动,真真是芙蓉帐里平添一只道行精深的妖精。 堂堂女帝陛下眼睛都看直了:“婉婉?” 清和微弯的眸子映着浅笑:“喜欢吗?” 她目不转睛望着池蘅,勉力动弹两三下,软作一团柳絮,声音沙哑,眼波流淌一股子妖冶乖媚:“若我是一盘子菜就好了,片片削成薄薄的藕,被你夹起来,吃到肚子里。 “生是为你而来,死也为你而去。 “哪怕是你一根发丝也好,和你长在一处,日夜都在一处,就像现在你在我里面,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有太多不好,寻常藏着不教你看见,阴暗的占有欲唯有在暗夜才敢诉之于口,这会你看见了,听见了,怕吗?” 怕吗?池蘅痴痴望进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迟迟不语,清和潋滟如水的眸子水光敛去生出细浅的黯然,抿着唇,尽力夹紧那根漂亮的手指,心口堵得难受,仍是道:“可我改不了。” 一霎嫩软齐齐涌上来,池蘅头皮快要炸开,用了十二分定力压下那份旖.旎。 多年磨砺,她到底不是纵情肆意的少年人,两个人守一时容易,守一世需要浪漫的同时也需要清醒的理智。 心上人将内心自以为的‘丑陋’揭开给她看,她当然不能凭着一时意气说“不怕”。 那是不负责的表现。 只是听起来豪气罢了。 无所畏惧,到头来其实也不是真的无所畏惧。 她认真沉吟道:“是怕的。我怕姐姐太爱我,爱意肆意燃烧,迟早有一日心火再也无法为我燃起。 “你太爱我,迟早会把我惯坏,我会忍不住欺负你,忍不住把自己放在你前头。 “我更怕,怕你像那烧塌屋子的大火,火势太烈夜里看起来甚是壮烈红火,一夜之后,火光不再,留下的只是一片废墟。” “我不会!”清和哑声道:“我不会爱你爱到中途就会觉得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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