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文弱的陛下凝眉细思:“池蘅……是男子?” 他仰头自说自话:“朕如今不仅要防女子,还要提防疑似女扮男装的‘男子’?” 疑心生暗鬼,他现下看谁都不可信,眸子转动:“若能扒开他们的衣服看看就好了,可惜……” “这有何可惜的?宁可错杀,不能放过。陛下此时忌惮两府不宜用强,假以时日收拢人心,掌控生杀大权,介时想做什么还不是陛下一句话? “依贫道看,沈家嫡女寒毒深入内脏没几年好活,人死了,姻亲变阴亲,好好运作一番脏水完全可以泼给池家小子。” 赵潜没成想【龙门】的道长心也是黑的,抚掌大笑:“道长言之有理。” 金丝雀里的鸟儿分外老实,他想:当众扒衣服不可行,哪怕贵为帝王也不能不顾分寸羞辱重臣之子,真若做了,便是主动给池家递谋反的把柄。 不能强来,那以色.诱之呢? 不弄清池蘅是男是女,他觉都睡不踏实! “来人,速速去请贵妃!” …… 一连七日,三品以上的大臣及府中家眷皆诊脉完毕,还真被‘容御医’诊出几桩‘女扮男装’、‘男扮女装’的后院秘事。 春雨贵如油,池蘅舍了小厮撑来的油纸伞,小跑着钻进【绣春别苑】,她怀里抱着油纸包,发丝沾染细密雨珠,进门叫喊:“婉婉,【如归楼】的醉香——” 话卡在喉咙被她咽回去,小将军身处未婚妻闺房,一眼看到斜倚小榻安然熟睡的沈姑娘,心神一颤,轻手轻脚挪过去。
第63章 、她想咬她 闺房寂静,柳琴柳瑟也不知跑去哪儿没在房中侍候,四足兽铜炉香雾袅袅,鼻尖轻嗅,是浸润冬雪的清梅冷香。 池蘅回头往门口看了眼,平白无故生出‘偷香窃玉’的刺激感,捧在怀里还温热的油纸包被放在就近的茶桌,她步子迈开。 猫儿走路没声,小将军这几步走得比猫儿还轻盈。 内室温暖,窗外雨丝细密,走到半途意识到衣衫潮湿,免得过了潮气给婉婉,她思量瞬息,手已经搭在腰间玉带。 玉带解开,手脚麻利地褪去外面绣着云纹的月白衣袍…… 来到门口的柳琴看见这一幕克制不住低呼,被身后的柳瑟及时捂住嘴。
两姐妹拉拉扯扯走开。 寻常这动静早就引起池蘅警觉,可这次她竟充耳不闻。 外袍扔在地上,低头瞅着沾了泥土的靴底,怕弄脏清和姐姐的闺房,连带着长靴都被规规矩矩摆好,池蘅着了雪袜向前走,直到踩在绵软温热的的羊毛毯。 怎么睡得这么香? 她明眸染笑,身子缓缓下蹲,欣赏沈姑娘芙蓉春睡的姣好容颜。 池小将军素爱美人,素喜美色,见了美人禁不住心神荡开,脚下扎根一般扯都扯不走。 相识多年,她看多婉婉清醒的样子,醒着的婉婉或端庄或柔美,或孱弱或逞强,种种情态都与当下的静默不同。 当下婉婉是睡着的,眉眼流露无辜脆弱的娇态,偶尔做到不好的梦还会紧抿唇。 婉婉生性喜洁,房里若铺好御寒的毯子,少有穿靴的时候。 她好整以暇观赏美人裙摆下雪袜牢牢包裹的玉足,一时看得入迷。 不用看池蘅都猜到她脚趾是蜷缩的。 即便三月天闺房内铺着的地龙还没灭,但生来畏冷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子。 婉婉不会容许自己瑟缩肩膀佝偻着背,因为那样不好看。 这是一个睡着了也只肯用蜷蜷脚趾的方式来宣泄小女儿心态的人。 时而一板一眼,时而无法无天,矛盾美好的个体。 剥去家世赋予她的高贵优雅,此刻的少女无比真实,远山眉锁着淡淡的愁,池蘅往下轻瞥,果然看到她握在手里装裱精良的话本。 这是又为话本里哪个‘小可怜’伤春悲秋了? 她有点醋。 站起身试探着用脚碰她的脚,碰过之后见没动静,大着胆子用脚底板贴贴沈姑娘脚背。 玩了几回没甚意思,她在屋子里闲逛,不多时手上多了一只狼毫细杆笔,笔尖在掌心轻划,痒痒的。 丰富的狼毫吸收墨汁,池蘅手腕沉稳,半跪在她脚边。 清和食指轻颤,呼吸依旧平稳。 小将军作弄人的法子在脑海过了不知多少回,还是决定在青梅瓷白小脸分别画三道猫须,本着画了就跑的坏心眼,她身子前倾,聚精会神。 笔尖堪堪要落在那张脸,她皱着眉头心生不舍,纠结之余望见她涂抹口脂的唇瓣,冷不防想起大年夜那次婉婉亲了她一口。 小将军蠢蠢欲动,手腕轻转,毛笔被她放回小桌的笔山。 亲一口不要紧罢? 反正婉婉睡着了,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可偷尝婉婉的口脂,好像是有些过分? 池蘅脑子里两个小人直打架,一个说“婉婉的唇看起来好软,我亲一亲她,多年的情分在那,她不会想着打死我的”,一个又说“你怎么净想着欺负婉婉?” 小混蛋·阿池摸摸头,不服气:我也没少护着她啊。 呸!谁护着谁?山洞那晚若非婉婉出手,你早就不知在哪横尸了! 她眉心蹙起:我和她都是女子,我们可是在一个大池子泡过的关系,亲密无间!相亲相爱感情才会越来越深,女孩子不都这样么? 你色心不死! 池蘅捂着快要炸开的脑袋,犯浑的‘她’恼羞成怒一脚踢开另一个正气凛然的自己,勉强暂居上风。 最是美色惑人心。 婉婉也不知怎么长的,眉眼鼻唇全都长在她心头好。 她没吃过其他姑娘的唇脂,今儿个也不知怎么,就想尝尝婉婉的。 一时也不觉得都是姑娘家,为何要执着于尝人家口脂。 她身子凑近,喉咙小心吞咽,鼻尖萦绕熟悉的冷香,她想:别管男女,谁对着这样的美色不想一亲芳泽呢? 猫爪子在心坎轻挠,池蘅手指轻轻摩挲那娇嫩的下颌,俯身…… 话本从少女手中脱落,掉在厚实的毯子。 一只玉手颤抖却坚定地抵在小将军胸口。 “阿池……” 清和双目紧阖,唇瓣微张,如兰的清雅香气擦过池蘅近在咫尺的唇。 她身子僵直,手足无措:“我、我、我就想尝尝……” “嗯……” “婉婉……你不生气罢?” 池蘅拿捏不准她的心思,婉婉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她舍不得移开。 挺喜欢这种亲亲腻腻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只亲过两人,一是阿娘,另一个就是婉婉。 可亲婉婉和亲阿娘是不同的。 比如现在她不想尝她口脂了。 她想咬她。 鼻尖相碰,她口干舌燥:“……让不让咬?” 清和娇躯一颤,抵在她胸口蓦地用力将人推开。 池蘅待她没防备,竟被推开两步之远。 也是这两步,她豁然看清婉婉比桃花还鲜妍的俏脸,脸颊浮着几缕潮红,眼睛氤氲江南水色,湿淋淋地,波光流转,要命的漂亮。 她心口滚烫,又见那眼馋不已折腾半天都没尝到的的唇被婉婉齿贝轻咬,软肉凹陷,她脑海霎时闪过一道白光,利剑般劈开年少懵懂的混沌。 顶着青梅欲言又止的复杂眸光,池蘅心魂失守,扭头跌跌撞撞跑出门! “公子?公子!” 任凭撑伞的小厮在后面怎么喊都不停。 内室,方才的旖.旎还未散去,门外的雨势倏然瓢泼。 清和愣怔一晃:“去,给她送件衣裳,这么大雨……” 柳瑟捧着小姐递来的崭新衣袍直接冲出门! 柳琴不敢吱声,低头竭力减轻自己的存在。 熏香冷淡,清和坐回小榻,神情恍惚,半晌以手掩面,脸是烫的。 她得想想。 好好想想。 接下来该用怎样的态度引导阿池一步步落入自己编织的情网。 春雨以迅疾的声势清空街道来往的脚踪。 清清凉凉的雨幕,池蘅狼狈飞过。 柳瑟怎么也追不上她,论轻功上的造诣显然还是小将军更胜一筹。 池蘅不敢停留,一口气飞到盛京郊外,脑子里还是婉婉眼帘掀开望来的那一眼。 那一眼…… 那一眼! “我真是疯了……” 俊俏明媚的小将军被春雨浇成落汤鸡,人刚回府,池夫人领着丫鬟气势汹汹赶来,见了她先是一怔,继而心疼地想打人:“疯了不成,没事瞎跑什么?衣衫不整,靴子也不穿……” 小将军挨了骂不吭声,池夫人察觉不妥为她披好外袍,遣人知会【绣春别苑】的人,领着女儿往【明光院】走,边走边问:“这是怎么了?你突然跑开,清和都遣人找到家里来了。” 听到“清和”两字,池蘅小脸一白,脑袋耷拉无精打采:“阿娘,我不是好人……” “……” 什么东西? 将不省心的女儿丢进浴池,池夫人坐在板凳看她光溜溜的小身板,一脸狐疑:“你怎么不是好人?” 池蘅抿嘴不答,侧过身子泡澡。 “兔崽子!消遣你娘呢?” 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池蘅煞有介事道:“阿娘,我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池夫人气得丢她一道白眼:“能得你。” 起身就走。 池蘅在大雨里花了好久才接受自己不是好人这件事,倘真是正儿八经的好人,哪会想对婉婉做那样的事? 她身子后仰背靠玉璧,水珠顺着脸蛋儿划过下颌:“见心明性,原来这就是‘性’,从心里翻涌的欲.望能摧山填海,也能教人一瞬失去理智。 “我见婉婉生得美就想对她行不轨之事,她是不是看出来了,所以推开我?” 她顾自懊恼,只觉得没脸见人。对谁那样不好,偏偏对婉婉…… 小将军一头扎进水底。 啊啊啊啊啊! …… “她回去了?” “回去了,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嗯,下去歇着罢。” “是。” 门掩好,内室唯清和一人。 躺在白日歇过的小榻,不知怎的她好心情地笑出来。 闭眼回想阿池之前的生涩,心脏不安分地鼓噪。 她默默将脸埋在软枕,笑声从喉咙溢出,泠泠悦耳,耳垂红透。 年少动.情实在是令人含羞着恼,像飞来的麻雀,轻啄你掌心后扑腾着翅膀飞跑,看得见打不着,气得你只能在原地跺脚。 跺过脚,没多久你又踮脚翘首盼着它来。 盼着它来,哪怕再啄你一口也好。 …… 天明,池蘅一觉睡醒抱着被子长吁短叹。 侍候在侧的丫鬟不知她因何而叹。 天都亮了难得三公子没去练武场,春栖心生讶异。 自三公子与沈姑娘订婚,她极少主动往公子身前凑,这次没能忍住,温声道:“公子有心事?” “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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