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夫人越想越不对劲,担心女儿遭人暗算,避开众人从密室通道进入池蘅房间。 内室,躺在大床的人睡得香沉,呼吸平稳,面若冠玉。 三只水桶冷水都被用过,确定她无恙,池夫人便要悄无声息走开,不成想看见被扔在地上的衣裤。 她暗暗惊奇,惊奇之余又觉在情理之中。 是长大了。 小裤都湿.了。 这是给哪儿招来的邪火? 她眼皮乱跳。 思忖是否要管管她这无法无天的女儿,清和那孩子,病骨孱弱,可禁不住她犯浑折腾。 当娘的操碎心,为女儿操心,为儿媳挂心,移步来到榻前观池蘅睡得好,出于关心为其诊脉。 怎料一股强劲力道将她手指弹回。 池夫人瞠目结舌,半晌叹口气:阿蘅福缘深厚,不愧是天生的帝星。 池蘅睡得昏天暗地,亲娘走密道来看她都不知,抱着枕头喊了声“好姐姐”,白嫩的脚丫子从锦被探出来,分外可爱。 远在他城的姜煋姜神医悠悠闲闲采摘梅花,想到身在盛京的那颗紫微星,冷淡的眸子映出浅浅笑意。 果然捉弄不禁捉弄的年轻人可谓其乐无穷。 阿蘅春心萌动,清和师侄守得云开见月明,她这做大师伯的成人之美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天降帝星,成长之路,路漫漫啊。 池小将军一觉睡醒,惊觉丢在地上的里裤不翼而飞,她嘶了一声,深觉眼前一黑,穿好衣服开门嚷嚷:“阿娘!阿娘我房里闹贼了!!”
第81章 简单美好 毫无疑问睡醒瞎嚷嚷的池蘅挨了亲娘一顿暴揍,见到这一幕的下人们纷纷低头偷笑。 被揍了顿,池蘅是既尴尬又委屈,感受阿娘揍她的力道,这‘贼’是哪位也呼之欲出了。 她要沐浴,睡前门锁得严严实实,锁头没人动,小裤不翼而飞——阿娘是怎么进来的? 别管阿娘怎么进来的,阿娘拿走她的衣裤,定是看出什么了。 池蘅抱头,真想埋在被子不出来。 直到用晚食的时辰她窝在房里不出门,池英池艾担心幼弟在里面闷坏了,有心去喊人,被池夫人拦下。 “管她呢,你现在去喊人,看她敢不敢出来。”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不仅池家两兄弟莫名其妙,池大将军也是一头雾水:夫人这话他怎么听不懂?兔崽子又做了什么?
兔崽子·蘅窝在房间卷着锦被脸红红:“要命要命,在婉婉面前出丑,还被阿娘发现,天要亡我……” 她在床上热衷拧麻花。 阿娘还好,阿娘是生她养她的人,出丑就罢了,被逮住也就罢了,婉婉可是她要表白的人,还没表白先被她撞见自己没出息的画面,池蘅以头抢地:真是,没脸见人了。 这比两年前的情况还糟糕! 池蘅长腿交叠,蓦地回忆起婉婉倚在怀里为她擦脸的情景,蹬蹬蹬跑下床倒杯凉茶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简直透心凉。 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池夫人怎能真的不管?端着饭菜迈进门,眼皮轻翻:“还不下来?这有什么,想开点,这是成熟的标志,说明阿蘅长大了。” “……” 顶着阿娘揶揄的眼神,池蘅穿靴下榻。 拾起碗筷开始进食,阿娘在那喋喋不休,念叨的她耳朵快要冒烟。 “多吃点,长高些,以后好保护阿娘。” 池夫人爱怜地摸她脑袋。 池小将军眼神孺慕,不再计较丢脸的事,咽下米粒郑重应下。 用过晚食,肚子里填了东西,先前的羞窘随着母女二人轻松笑谈长翅膀飞走。 池夫人今夜来除了为女儿送饭,还有她终于想起身为母亲的职责。 知女莫若母,免得自家女儿犯浑欺负别人家的好姑娘,苦口婆心对池蘅在情爱一事做出详细教导。 不该做的不能做,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敬之爱之护之,便是情.火难抑,也要两情相悦,不可做那强迫之事。 池蘅开头听得认真,听了没几句阿娘越说越偏,她语气幽怨:“阿娘,我哪是那样的人?” “我还不知道你?给我好好听着。” “哦。” 她一心两用地想: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好姑娘,怎么就成为色所迷的臭流氓?我和婉婉交好,岂敢不遵她的意愿? 池蘅轻摸下巴,暗道:阿娘太看得起我了。 长篇大论细细掰扯清,池夫人不放心地看着两眼迷瞪左耳进右耳出的女儿,气得想拧她耳朵,不由庆幸女儿和儿媳都是女子,再闹都不会像某些世家子弟弄出私生子的丑闻。 阿蘅乃帝王命,池家前十几年后多少年都是为拥她称帝做准备。 帝王富有四海,佳丽三千,女帝呢? 她不懂如何教导一位合格的女帝,单单将她当做女儿,她不希望教养出来的女儿是贪色好鲜、始乱终弃的人。 但她也知阿蘅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堵不如疏,遂问:“娘嘱咐你的可记下了?” 池蘅打起精神,刚要说话张口打了个哈欠,气得池夫人上手拧她耳朵:“再过几月便是你的加冠礼,你犯浑也给娘收敛着!清和纵容你是一回事,你切不可仗着她喜欢,得寸进尺……” “阿娘!”她喊了一嗓子。 池夫人被她喊得一怔,松开手:“你喊什么喊?” “阿娘。”池蘅揉揉发红的耳朵,无奈叹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阿娘放心,我不会做那贪色好鲜、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我与婉婉……我与婉婉要好,娘也知她身中寒毒寿数被限,我自是不认命,她也不认命。可谈情说爱多简单美好的事,为何要顾及那么多?婉婉开心就好,她尽欢,我也尽欢,有何不妥? “我很快就能知道她的想法了。阿娘,这不是提点两句就能阻挡的,真要这么说世上便没所谓的痴男怨女。 “你说的我懂。阿爹半生之乐十中有六是阿娘给的,鱼水之欢,你们享得,我和婉婉怎就享不得?若是为全礼法,我们难道没有礼法? “订婚后她已是池家认定的儿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府婚事天下皆知,我和她真要做什么必定是两情相悦。人之本性,哪能是不可说之事?” 内室寂静,池夫人愣怔在那,不知是斥她口无遮拦,还是该震撼她年纪轻轻心思之深。 这番话若非深思熟虑不可能说得如此坦然,可见她心里确是这样想的。 阿蘅胆子可真大,传出去那番话不知要遭多少卫道士谴责。 若无姜道长断定她乃天降帝星,池夫人保不齐要怀疑自己到底生了个怎样无法无天的女儿? “我想要婉婉,想她给我快乐,也想让她感受快乐。” 池蘅深知自己不能露怯,否则阿娘又要将她当做孩子,她不想再做孩子,面不改色:“规矩是死的,我是活的,婉婉也是活的。哪怕不想承认,生离死别仍是挡在我和她前路的猛虎。局势如此,生死之外,当无大事。” “……” 池夫人罕见地被人堵得无话可说,说这话的还是她最为宠溺的小棉袄。 她轻揉眉心,一巴掌拍在女儿屁股蛋子:“胆肥了,你老子娘的墙角都敢听?!” 被她一巴掌打懵,池蘅再绷不住那身肃穆庄严,立马跳开,嘴上辩道:“我也不想听,这不是凑巧赶上了……” 凑巧赶上? 兔崽子! 池夫人狠狠修理她一顿,解了被人堵得哑口无言的闷气,挥挥袖子,威风离去。 真是的。 管你们黏黏腻腻呢,爱啥啥! 穿过几道回廊,她身形顿住回头望去,不无惆怅地想:一晃眼人就长大了,儿时的纯真沾染尘世的七情六欲,还在襁褓的婴儿恍恍惚惚抽成大人身量。 即便不认同女儿的固执歪理,她还是抹了把泪——欣慰、感慨。 何为成长? 敢为自己发声。 …… 关上门,池蘅仰面瘫倒在床。 别看她当着亲娘振振有词,在她这,婉婉愿不愿意和她‘快乐’还在镜子里呢。 她羞赧捂脸,迟来的羞意爬满脸颊。 碍于脸丢在别苑小将军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休沐结束她按点前往宫中当值,期间没少躲着锦茸公主。 回到家发现阿娘又把她的衣物洗了,池蘅面子抹不开,好说歹说劝阻池夫人对女儿深沉的爱。 她连着三日没来别苑,清和清闲了三日。 第四日,池蘅出了宫门一路往【绣春别苑】赶,来时捧着大束梅枝,叩开沈姑娘闺房的门。 几日不见,再见,清和笑而不语,两人隔着几步之遥相望,情丝萦绕,赤诚无瑕的欢喜在眼角眉梢勾连,池小将军捧花近前:“婉婉,送你的。” 接过新鲜怒放的梅花,沈姑娘皓齿明眸:“交给厨娘做成梅花糕,做好呈上来。” 柳琴见识了自家小姐的促狭,笑着抱花往外走。 池蘅眨眨眼,忍着没说这是她任职时祸祸禁宫梅林折来的花,费了挺多功夫。 美人似笑非笑,似嗔似喜:“不跑了?” 小将军厚着脸皮顺杆爬:“今儿就住这了。” “没你的住处。” “欸?”池蘅被她挤兑,指尖挠挠脸皮。 两人并肩共看窗外的白梅,一时无话。闻着身侧淡淡的冷香,小将军心思如暗香浮动,声线轻扬:“姐姐?” 她嗓音清亮,余音不失婉转柔和,清和淡然歪头,冷不防脸颊被亲了口。 池蘅眼睛亮晶晶,满腔赤忱,腼腆逞娇:“好姐姐,匀我一间房?” 啧。 美人计。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 阿池、清和看待情爱的态度与大人们不同,这和她们自幼的情感基础有关,也和她们的本性有关。旁人或许难以认同,但她们都懂对方的歪理,灵魂契合~
第82章 坏心眼 美人计虽俗,但好用。 池蘅隔三差五歇在别苑,吹风赏月雪天执刀而舞,缠人地紧。 被缠的沈姑娘看破不说破乐在其中。 她始终吊着人的胃口,小将军心里没谱,白日挖空心思哄人,入夜辗转反侧。 寒冬腊月,一进腊月年味儿渐足,家家户户算着日子在门前悬挂灯笼,买不起灯笼的会在家门口挂刻着灯笼的木牌,用红绳穿起来,祈求新的一年喜气福运到来。 可惜福运没来,雪灾先来。 天寒地冻,鹅毛大雪连着下了四天四夜,雪深六寸,走出门去能被明耀耀的白雪晃了眼。 不少茅庐被压垮,黎民生计遭受严重影响,这时节天子都城路边亦有冻死骨。 两府反应极快,每日施粥送被供给无家可归的灾民住处,百姓们提到镇国大将军府、柱国大将军府,没有不称赞的。 两府开了头,其他世家跟着效仿,朝廷加急为灾民搭建房屋,派发米粮,速度到底晚了一步。 绣春别苑今日也搭起粥棚,受灾的灾民在别苑门口排起长队。雪天路滑,护卫们维持秩序,清和手捧暖炉肩背挺直,温和的眸子浮上淡淡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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