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马车,顾凝就敛了笑意,笼着狐裘开口:“闹了这么久,外间隐隐传言颜家要夺了沈家的兵权,这是你放出去的话?” 谢玙摇首:“不是我。” 顾凝不明白了:“那是谁干的?” “十有八九是萧坤宁。”谢玙道,除了萧坤宁外没有人做冤大头,前些时日得了两万银子没处花,胆子大到来淌这趟浑水。 顾凝没有再问,继续说道:“沈世子回京,但沈汭没有回来,我总觉得边境不安全。” 镇南王明面是自己追出去被杀,可是他为何没有计划,没有周全的办法绝对不会冲出去。 谢玙倒是很平静,没有顾凝半分的波澜,更没有顾凝的好奇心,只道:“这得等沈世子回来了。” 顾凝冷嘲:“他回得来吗?” “那就得看沈家的本事了,这点计划都没有,谈何重振沈家兵。”谢玙道。 顾凝又提起一事:“袭爵一事估计更加困难。世子与镇南王之间的差距可是不小,颜党这个时候肯定会反对。” 马车越靠近灯会,百姓的声音愈发清晰,喧闹间透着人间烟火气。 谢玙没有回答问题,沉默如无人,脑海里想的是萧闻雪的书信,她们三人去灯会,为何写信通知? 萧闻雪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凝不懂她的心思,出来就是要玩的,苦苦闷闷磨磨蹭蹭多没意思,一到灯会入口马车就挤不进去了,下车的时候她想起一件事:“你整日不出门,怎么来灯会了?” “有要事。”谢玙淡漠道。 顾凝不信她:“是不是萧坤宁出来了?身边该跟着别人,对不对?” 灯会上不仅是灯,还有不少饰物小玩意,货郎叫卖不止,遍地可见摊贩,锦衣华服随处可见,行人举袖为人,热闹出长安城繁华如锦。 弄琴紧紧跟着谢玙,顾凝搭车到了灯会后就径直离开去找苏映。蘅湘阁在灯会上置办一地卖琴,苏映在侧照看,她匆忙去寻,在一兔子灯前见到一熟悉的人,刑部文与可。 文可与面前的姑娘卖的是胭脂口脂,都是自己做的,盒子简陋,不如胭脂铺子里的精致。 顾凝在她身后停下脚步,亲耳听到她的话:“您的意思是火候不行?” 姑娘说道:“对,照您这么说,应该是火候不行。胭脂成形,颜色混杂,可见是烤制不行。” 文与可做胭脂?顾凝吃惊得不得了,堂堂刑部侍郎在家里研究做胭脂,她是不是听错了,装作等人的样子往文与可处看去。
文与可手中拿着一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后嗅了嗅闻其香味,再查看其颜色,对面的姑娘笑道:“不如您买一盒回去比对一番,口脂并不是只有牡丹花来做。花卉过于昂贵,您大可换一换品种,等到掌握的时候再用牡丹花。” 原来是做口脂,这位性直的刑部侍郎看似不解风气,心思竟寻常女儿家还要细腻,懂得做口脂来讨好喜欢的姑娘。 真是世风日下,人不可貌相。 听到这么一件稀奇事后,不敢多留,趁着没有被发现就离开去找苏映。 苏映早就不在灯会,病人找到灯会找大夫,将她喊走了,顾凝扑了空,开始在灯会上四处游玩,顺便等着谢玙。 谢玙穿着厚重的狐裘,热闹的灯会上并没有减去半分寒冷,抱着火炉才感觉好受点,主仆二人漫步走着,弄琴买了一盏灯提在手里,这才感觉融入灯火里。 赵璨喜欢热闹,多半是哪里人多就在哪里,没过多久,侍卫走来,在弄琴耳畔低语几句,弄琴颔首引着谢玙往酒肆走去。 赵璨拉着萧坤宁在猜灯谜,猜到者可得一盘子点心。点心极为精致,模样是红色的小灯笼,寻常人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萧坤宁对灯谜一窍不通,萧闻雪也是一筹莫展,赵璨噘嘴不肯走,绞尽脑汁要猜出来,三人就站在灯谜前耗着。 不知何时,弄琴靠近,赵璨左右去看,无奈见到谢玙,不待多想,兴冲冲地将人拖了过来:“先生,您猜灯谜。” 满街都是漂亮的花灯,夜深后更是璀璨似锦,谢玙站在灯火下,姿态清然,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仙人,烟火染不尽她的清冷。 萧坤宁看了一眼后,默然后退。赵璨不自觉将先生往里推了推,恰好撞到了后退的萧坤宁。 两人撞在了一起,萧坤宁本能地扶着谢玙,手触碰到谢玙的腰际,厚重的狐裘下是一枚玉佩,不知怎地就直接扯了下来。 玉佩温润,握着很温暖。 谢玙快速地站直身体,主动伸手将萧坤宁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声道:“你躲什么?” 身前身后都是人,两人几乎肩靠肩,萧坤宁不喜欢这么靠近谢玙,将玉佩塞到她的手里就想走。 谢玙接过玉佩却将她的手握紧:“人多,小心。”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可在二人身后的萧闻雪察觉到谢玙唇畔一丝笑意,谢玙还是那个不解风气只会偷偷摸摸做事的谢玙。她退出人群中,得见文与可眉头解锁,下意识就避开。 人太多,避无可避,行人摩肩擦踵,文与可被挤到她面前,两人碰了个面,萧坤宁先行礼:“文大人。” 少女眉眼染笑,柔弱的身子被行人挤来挤去,文与可皱眉道:“这里人太多,不如寻一酒肆休息。” 萧闻雪没反对,也想给她二人机会,转身去找赵璨。 谢玙猜中了灯谜,赵璨抱着那盘热腾腾的点心就走,谢玙看到一侧的文与可,下意识挡住萧坤宁的视线:“你今日怎地出来了?” “姐姐同郡主想出来的。”萧坤宁面前谢玙,宽大的衣袍挡住她面前的光,抬头就能看见她眼中的灯火,璀璨亮丽。 她觉得与谢玙靠近不好,主动后退几步。谢玙抓住她的手腕,“我们出去。” 赵璨早就没有了影子,得到东西就跑得没有影子,就连弄琴也被人群挤散了,热闹的地方就是容易走散。 两人找不到同伴后就只好在路边等着,锦衣华服在灯会上不少见,也有些勋贵携带家眷出来玩,谢玙又是一声浅色袍服,在黯淡的夜色里并不惹眼。 两人在路边等了片刻的功夫,而此时的赵璨坐在酒肆里小口吃着点心,萧闻雪在侧拧眉道:“郡主不怕不干净吗?” 赵璨大口咬着‘小灯笼’,嘴甜心里更甜,舒服地眯眼道:“不怕、又不会有毒,只要没毒就没事,萧姐姐要吃一块吗?” “不了,我就不和你抢了。”萧闻雪笑道,文与可站在窗口向下望着,视线落在路边萧坤宁身上。 到底是在晚上,就算是灯火在也看不清下面人,萧坤宁的神色看不见,却能发现谢玙握着她的手。 萧闻雪也走了过去,同样看到了下面的人,心口松了一口气,希望谢玙切莫再办错事,阿宁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你与她硬着来,她能比你更硬,与赵熙然的性子像了八分。 今夜之行还不错,谢玙开窍比什么都好,她转身的时候发觉文与还站着,似乎也在盯着谢玙与阿宁,她觉得不对,文与可在看什么? “文大人在看什么?” 文与可紧绷的神色里略显轻松,她跟着转身,眉愁纾解,笑说:“今日人多,随意看看。” 随意?方才专注的样子可不是随意看看,萧闻雪看破不识破,没有再继续追问。不问不代表她信了,多了个心眼。 灯市那头高阳拖着不愿出门的赵熙然慢慢悠悠地走着,赵熙然满脸不情愿,被这么一女人拖出来,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尤其无聊的灯市,有什么好玩的? 高阳不管她愿不愿意,今日难得放松下,不出来散心会憋屈死,买了盏灯递给赵熙然:“给你。” 赵熙然没忍住一记眼刀飞了过去:“你多大了,幼稚吗?我女儿都不玩这个,你竟然还玩?” 高阳立即就翻脸了“”“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让碧书明日就去萧府提亲,我们不成就让她二人成亲,你我作对欢喜亲家。” 赵熙然乖乖闭嘴,那个碧书长得贼奇怪,看着就不像好人,小宁宁嫁给谢玙都好过碧书。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遇见谢玙,顿时一惊,再看她身边人,两人就顿时明白过来,打算上前去,却听到尖叫声:“杀人啦……” 不管谢玙还是白鱼,高阳扯着赵熙然就跑。赵熙然不肯走:“阿宁在那里。” “有谢玙在,你怕什么,你我保命要紧。”高阳将人带走,谢玙那个小狐狸在,她们过去就是送死。谢玙这么清心寡欲来灯市,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赵熙然就这么被拖走了,发现高阳逃命的速度特别快,八百米赛跑肯定是第一名。 两人逃走后,酒肆就彻底乱了,刺客并非冲着谢玙而来,相反,他们冲进酒肆一顿乱砍乱杀,吓得百姓都躲到了桌子底下。 萧坤宁本当以为刺客来杀谢玙,可见到十数人冲进去后就松了口气,握着谢玙的手就跟着人一块去逃命。 逃命之际,谢玙朝着酒肆看了一眼,意味深长,清冷的面容中透着些许波澜,刺客从东边而来,她们就像西边逃去。 人踩着人,压根就走不了都远,还好刺客都去了酒肆,外面的人却不知刺客的想法,拼命地往西边逃窜。 萧坤宁担忧萧闻雪的安全,一时间找不到,左顾右盼,不慎被人撞到,整个人摔了下去,还被人踩了一脚手背。 谢玙不避讳,伸手就将她捞了起来,抱扶着她往西边走,走出灯市的时候,行人散了不少,萧坤宁疼得小脸发白。此时顾不得这些,谢玙握着她的手腕,眼见着行人迫不及待地逃离。 整个灯市已经乱了,突然出现杀人,百姓都开始逃窜。 谢玙攥着萧坤宁的手腕,担忧这呆丫头又被人推倒了,萧坤宁顾不得躺疼,张望着去找萧闻雪与赵璨。谢玙不肯放手,萧坤宁的手早就疼得麻木了,也没有在意,直到弄琴不知从哪里跑来了。 弄琴冲着两人行礼:“先生,这里危险,马车就在前面不远,我们先回府,城防营的人快来了。” 萧坤宁急道:“郡主还在里面。”赵璨的身份比萧闻雪要尊贵,只有拿赵璨做借口了。 弄琴却道:“别说是郡主,就是陛下在里面,这个时候也救不出来了。” 萧坤宁急得不行,忽觉手腕处一阵用力,她这才察觉还有谢玙在,直接对谢玙开口:“先生去救救她们。” 谢玙没有迟疑,对弄琴点头:“将她二人好生带出去来。” 亥正时分,城防营的统领李烨来了,慢悠悠地骑着马,没有一点焦急的样子,萧坤宁看着不服气,谢玙及时按住她:“听着,别乱说话,动动脑子。” 萧坤宁:“……”她是不服气不假,但是没想这位统领说话,谢玙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谢玙这个时候终于松开萧坤宁,几步上前,喊道:“李烨。” 李烨不耐烦,正想着谁会这么大的胆子直呼他全名,待看清路边的人后惊得从马上翻了下来,小步跑到谢玙面前:“原是太傅,您怎地在这里,可曾受到叨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