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坤宁不屑地扫一眼,李烨是颜相的人,前世颜相一死,他就被谢玙抄家,街口当众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是将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割肉的同时保证犯人不能断气,要割最后一刀的时候才会断气。那日据人言传,李烨的惨叫声吓得体壮的男人们都跟着害怕,小孩子回家睡觉就做噩梦。 谢玙看了一眼他身后几百人,淡淡道:“李统领以来,刺客早就跑了。” 李烨惶恐不安,遇上睡不好,偏偏遇上谢玙,都知晓这位太傅好说话,眼睛里却是揉不得沙子。今夜是上面的人故意令他晚到些,可是没有说还有谢玙在。 若是知晓谢玙在,他肯定会早到,这个时候想解释,谢玙也不会轻信了。 谢玙无意与他计较,好心提醒他:“高阳王的小郡主在里面,你若是慢上一些,可就见不到人。” 高阳王殿下年过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位女儿,若是遭了什么麻烦……李烨想想就觉得头疼,不等太傅催促,自己翻身上马去里面找人。 谢玙一句话就摆平了事情,回去照旧要牵着萧坤宁离开。 萧坤宁没有那么傻,不给她牵,“我自己会走。” 她这么冷漠拒绝让谢玙想起今夜的文与可,僵硬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我怕你又摔了,你说你那么大,走路走能摔一跤,自己可想想哪里不对?” 摔跤还要想想哪里不对?萧坤宁掉进了谢玙挖进的坑里,“哪里不对?” 谢玙唇角弯了弯:“哪里都不对。” 萧坤宁:“……”她怎么又信了这个女人的鬼话? 等城防营的人都进去后,两人才登上马车,谢玙吩咐车夫:“回谢府。” 萧坤宁眼皮子一跳:“我要回萧府。” 谢玙早就送开她,依靠着车壁,眉眼间染着疲惫,淡淡道:“萧夫人规矩多,你这么狼狈地回府不说,再告诉她萧大姑娘丢了,到时你再挨一顿骂,你心中不服气,肯定要吵一架,闹得阖府不宁。” 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萧坤宁心中一口气被生生吞了进去,一句话不好反驳。照着洛氏的性子,真的可能会闹起来,到时都会难堪。再说今日是她们出府在先,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怪洛氏会生气。 去谢府躲避一二,也是不错的办法。 马车未出长街,就见大批的兵士往灯市赶去,沉重的脚步声将灯市传来的喊叫声掩盖,在深夜里显出几分肃杀之气。 到了谢府门前,门人来迎,顾凝从府里走了出来,见到两人完好才道:“那些人是冲着文与可去的。” 萧坤宁浑身一颤,几乎不可置信,文与可不与人为敌,为何花这么大的心思杀她。 顾凝未曾注意到她的反应,站在她身前的谢玙眄视顾凝:“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若不是冲着她来的,你选根腰带自挂东南枝。” “你那么凶作什么?”顾凝被骂得一头雾水,前思后想一番也没有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文与可接下旧案的时候,就注定是个短命鬼。颜相那么注重自己的颜面,不会放过她的。 她看了眼谢玙,记得好像谢玙给皇帝推荐文与可的,谢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世上巧合的事情背后都会有问题,她不相信谢玙这么信任文与可,大费心思来栽培她。 萧坤宁迷迷糊糊地跟着谢玙入府,顾凝在后屁颠地跟着,想问谢玙又不敢去问,当着萧坤宁的面着实不好说话。 厅里背着热水,谢玙拧干帕子走向萧坤宁的手腕。 萧坤宁看的身子好,可肌肤雪白,一碰就红,此时整个手背都跟着红肿起来,她哪里敢让谢玙伺候,忙站起身道:“学生自己来。” 谢玙抓着她的手不放:“你将自己当作是我的学生吗?先生的话你听了几分,让你坐下就是命令。” 一旁的顾凝嘴角抽了抽,谢玙这是哄姑娘还是在命令学生,好心都因一张嘴坏了,她摇头叹道:“谢先生你可知的家隔壁那对夫妻和离了。” 谢玙的话很硬,但手劲很轻也很软,帕子轻轻擦过泼皮的地方只有轻微的疼痛,还可以忍耐,听到顾凝这么一句话,她好奇道:“为何和离?” 顾凝走到她面前,欷歔一阵:“妻子觉得丈夫对她不够重视,每次都说她笨不听话,听不见一句关心的话,三年夫妻竟感受不到一点温暖,一气之下就和离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萧坤宁没有听明白话中含义,怪上那名丈夫道:“不过口上的事,为何不懂说些好听的呢?” 顾凝一拍手:“对啊,你说亏不亏?你看照顾是有的,什么都做了。明明是在关心她,偏偏嘴硬,弄得人家心生怨恨。萧姑娘你若遇到这样的人,会和离吗?”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萧坤宁随口道:“我若喜欢她就忍着,若是不喜欢定不会忍,必然和离。” 回身拧湿帕子的谢玙掀了掀眼帘,望着顾凝。 顾凝脊背一寒,又觉得自己憋屈,好心帮她姑娘还白得一记眼刀,真的是吃力不讨好,冲着萧坤宁就说道:“我不会去忍着这种人,喜欢她还不如去喜欢外面的木头、湖里的冰,再不济一人到老,也好过天天受着冷言冷语。萧姑娘,你可不能心软。”
萧坤宁越听越糊涂,什么叫她不能心软,人家夫妻和离与她也没有关系啊,这么想着,盆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听到一句饱含怒气的话:“滚出去。” 谢玙生气了。 顾凝哼唧两声,坐在玫瑰椅上不肯走,反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舒服又自在,指着谢玙道:“萧姑娘,你们先生就是这种人,所以她都二十二岁,过年就二十三了,还没有人想要嫁她。我如果是你们先生,早就去尼姑庵剪了头发做姑子,免得去祸害人家姑娘。” 萧坤宁听到现在总算是听明白了,谢玙有喜欢的姑娘了,她冲着顾凝使着眼色:“先生对谁上心?” 顾凝好笑:“你想知道?”
第40章 抱头痛哭你二人抱在一起哭,我该抱着…… 前世里谢玙说好听是洁身自好,说简单就是不解风情,不知人间情爱的滋味,对沈汭尤为特殊些,可这些时日以来并没有喜欢的感情在,这辈子肯定还会是孤独终老。 她摇摇头:“顾东家可以说说看。” 顾凝眼梢一挑,“一字千金,三字三千金。” 萧坤宁小脸就这么挎了下来,顾凝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赚银子,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三字三千金可以说明谢玙在意的女子名姓为三字,这样一来就与沈汭没有关系了。 谢玙不高兴了,从婢女手中接过药膏,塞进萧坤宁的手中:“自己擦。” “谢谢先生。”萧坤宁没在意她不善的语气,冷冰冰才是谢玙独有的情绪。 对面的顾凝看得皱眉,这个女人真的是预备孤独终老了,大好献殷勤的机会就白白从指缝里溜走了,让她说什么好。 为了挽救谢玙‘僵硬’的脑子,她大步上前接过萧坤宁手中的药膏,轻轻笑道:“伤在手背,自己擦不起来,我帮你。” 萧坤宁头皮一麻,怎么感觉顾东家在搞事、 谢玙本擦净了手,自荐的顾凝成功让她的脸色更加难看,未经思索就将顾凝推开,冷冷道:“你很闲吗?大半夜不回府睡觉在这里瞎闹什么?” 顾凝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就摔了出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没错,谢玙就是那条狗,而她就好心的吕洞宾。 药膏辗转又回到谢玙的手中,不顾萧坤宁诧异的目光拧开来,指尖挑了些药膏轻轻涂抹在红肿的手背。 不经意,指腹摩擦到手背上柔嫩的肌肤,一股微妙的感觉让她停顿下来,数年浅萧坤宁遇到她,白皙漂亮的手背上满是灰尘,哭哭啼啼不止,语焉不详地说出自己的身世。 及腰高的小姑娘不知道避讳,更不知道隐瞒自己的身世,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一面说一面拿自己的小脏手抹眼睛上的泪水,好好的一张脸就成了小花猫。 她也是这样拿自己的手擦净小花猫手背上的脏污,小花猫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停了哭泣反问她:“姐姐是不是你娘的亲孩子?” 如今想来,也是好笑,兜兜转转,萧坤宁将她忘得干净,只记得她要杀她,不知旧事。 药膏抹在伤处有清凉止疼的作用,或许有了前世的接触,对谢玙的触碰没有太多的感觉。萧坤宁止了疼不说话了,顾凝在一侧我心甚慰的姿态。 谢玙整理好药瓶,低眸就见到萧坤宁单薄的红唇紧抿,唇角润色带着水润,心神一颤,当作没有看到,极力压制着自己。 外间传入匆匆的脚步声,弄琴抱着一人进来,萧闻雪赵璨紧随其后,弄琴入内就急道:“文大人伤了,刀入肩际,失血过多,赶紧止血。” 萧坤宁眼皮子一跳,登时站起身就要过去看看,顾凝比她更快,探上文与可的脉搏,道:“去找苏映,快送入干净的屋子里。” 谢玙平静得很,反扫了弄琴一事,暗自思量弄琴不会办事。 弄琴将人送走,萧坤宁不等谢玙说话就急忙跟了过去,压根没有回府的想法,萧闻雪察觉谢玙深邃的眼神后心中叹息,阿宁好似对这位文大人态度不一般。 赵璨也小跑着追过去,见萧闻雪不走,伸手将人拽走:“我们去看看。” 顾凝在一侧想起什么事情来,蓦地一怔:“我记得你要杀她,弄琴怎么将人救回来了?” 谢玙思量这件事,坐回椅子上没有回答。 顾凝犯难了:“谢先生,我到底救不救?” 谢玙道:“想救就救,与我无关。” 顾凝心口一跳:“文与可查的案子与你我没有关系,不过由此可见,颜相不能容忍她,如果这么直接死了,颜相恐怕有麻烦了。” 意思就是文与可不救也行。 谢玙没有说话了,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一断,莹白的指尖有些慌乱,很快就镇定下来,依旧道:“能救则救。” 顾凝猜不透她的心思,时至今日,她还在考虑什么,文与可一死就能查到背后凶手是颜怀桢,于她无害又有利的事情来说为何要退缩。 这时苏映赶了回来。走之前顾凝让人给她传话,事情办完了就去谢府。 谢玙打起精神,见她背着药箱才开口:“你今日去可有成效?” 苏映摇首:“那个女人的病症不大好治,疯症本就是难治。” 谢玙没有再问了,依旧坐在椅子上。 苏映看着她的神情也就没有开口,弄琴进来道:“先生,可救?” 谢玙看向苏映:“就看苏大夫的。” 苏映却道:“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为何不救。” 顾凝没有插话,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等苏映同弄琴离开后才说话:“你不救文与可是为大局,而现在又救文与可是为了什么?” 谢玙想说话,可话到口中就顿住,起身离开前厅,径直往后院而去,顾凝巴巴地后面跟着,她的媳妇在后院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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