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玙不喜他这先朝臣后百姓的态度,便道:“此事闹得太大,不如给死者家眷发些抚恤金,一人五十两银子安抚,免得事情闹大了,朝廷的面子也不好看。” 顾铮皱眉,那些大臣家眷都还没有处理,怎地就先处理百姓的,他不想应,谢玙又道:“此事闹大了,刑部查案诸多麻烦,您自己想着办。若是他们日日来闹事,堵着您的路,那您有三头六臂也是不成。” 这么一说,顾铮就答应了,道:“我即刻和户部侍郎商议下,您先看着查。” 顾铮借机溜了,弄琴少不得骂骂咧咧:“顾大人就是不想得罪人,想让您出头,您怎地就答应了。” “随他,不愿查我来查,他会后悔的。”谢玙捏着名单起身回府。 **** 谢府比起往日热闹许多,赵璨惦记着先生的早膳,饿着肚子巴巴地等了一个晌午,婢女告知先生出府去了。 赵璨感觉天都榻了,坐在屋里哭了好一阵,最后萧坤宁实在看不过去了,拉着她去谢府厨房,亲自给她做白糕。 厨娘见到两位姑娘不敢懈怠,步步跟着两人身后,萧坤宁要面团,她就揉面。 萧坤宁要热水,她就生火。 萧坤宁要食材,她就赶紧备好。 赵璨觉得有意思,唤走厨娘自己去灶下添火,上头萧坤宁将自己捏好的糕点一一放入锅里,嘱咐赵璨小火蒸着。 两人配合得也很默契,厨娘在旁边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两人将厨房烧了。 谢玙回府后没有去书房,反转道去了厨房,昨夜顾凝答应的事总得有后续,不言又会被萧坤宁记上言而无信的罪名。 未到厨房就见到一阵浓烟,小厮婢女提着水桶拼命跑去,那股浓烟飘过来都有些呛鼻子。 不用说就知是厨房着火了,谢玙顿住脚步,唤住婢女问话:“好端端怎地就着火了?” 婢女急道:“是府上的两位客人,本来好好地,不知怎地突然就着火了。” 两位客人?谢玙好像明白些什么,肯定是吃货赵璨和笨蛋萧坤宁。 果不其然,两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厨房外,赵璨抱着萧坤宁一个劲地哭,萧坤宁轻轻拍着她脊背哄慰:“先生宽容,不会与你我计较,别哭了。” 谢玙扶额,这两人在一起就不做好事,尤其是萧坤宁,笨蛋做事事倍功半。 赵璨搂着萧姐姐的脖子哭,谢玙不高兴地挑了挑眉梢,走近道:“你二人抱在一起哭,我该抱着谁哭?”
第41章 哄着不能招惹,该哄着还是得哄着。…… 心虚的赵璨畏惧下谢玙,听到声音之后就躲进萧坤宁背后,心虚地探出脑袋:“先生,我错了,我就想添些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突然就着火了。” 谢玙望向萧坤宁:“烧了厨房,受到教训了吗?” 萧坤宁勉强笑了笑,赵璨忙指着天道歉:“受到教训了,以后绝对不和萧姐姐来厨房。” 萧坤宁:“……”错还在她? 谢玙走向萧坤宁,视线在她脏污的袖口上徘徊,最后抬起她的手,手背上的红肿散了些许,没有做完那么显眼。萧坤宁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口中责怪的话又吞了回去,语气略作柔软:“手伤了不碰水,自己不疼吗?” 两辈子头一次听到谢玙这关心人,萧坤宁顿觉受宠若惊,连拒绝都忘了,怔怔地盯着谢玙脱口而出道:“先生今日哪里不舒服吗?” 是不是又傻了?这种语气只有谢小玙才有。 谢玙道:“我关心,你就觉得我脑子坏了?” 萧坤宁被她通明的眼眸看得心中发憷:“难道不是吗?” 谢玙噎住:“你能关心别人就不允许我关心你?” 萧坤宁背后的赵璨听到这话后感觉哪里不对,摸摸额头想了想,道:“对哦,先生宽仁,关心萧姐姐没有错啊。” 谢玙握紧她的手腕,真心道:“昨夜的事是我语气不好,我同你道歉。” 谢玙道歉了。 萧坤宁感觉被雷击中了,谢玙肯定又中毒了,她想让当然地摸摸谢玙的脑袋:“先生若是不舒服就该让苏大夫把脉看看,别生病了不说。” 谢玙:“……” 厨房里的火被浇灭了,从屋外去看,里面黑漆漆的,整个灶台都被烧得没有原样,厨娘哭了两嗓子。 谢玙不心疼厨房,心里有着深刻计较,萧坤宁对她误会太深。 总之,道歉失败了。 赵璨拉着萧坤宁去换衣,谢玙一人郁闷回院,半道遇到逗弄婢女的顾凝。 顾凝听闻厨房被烧了,正准备询问,乍见谢玙失魂落魄地走来。谢玙吃瘪,她心里那个痛快,踱步上前讽刺道:“吃瘪了?道歉有用吗?” “没有。”谢玙郁闷。 顾凝笑得弯腰:“同你认识那么多年,你何时道过歉,第一次道歉还没有用,这个笑话足以笑十年了。让你作、让你骂人、让你毒舌、活该。” 谢玙不理顾十岁,转身就要走,才走了两步心里就不对劲,道:“她为何不信我?” “你这是请教我?”顾凝来了精神,想起昨夜损失的十几张琴就万分心疼,揉揉自己心口说道:“昨夜刺客来袭,踩坏了我十几张琴,心疼得我昨夜睡不着觉。” 谢玙睨她一眼,强忍住动手掐死她的心,道:“可,待会让账房给你取银子。” 顾凝心满意足,凑到她的耳边:“你拿什么道歉的?” 谢玙:“道歉还需拿什么吗?” 顾凝生无可恋:“你就拿嘴道歉?” “口头道歉不妥吗?”谢玙不明白。 顾凝想砸开她的脑袋:“没有那个本事就别学人家搞暗自喜欢,口头道歉有用,你怎么会吃瘪,还有我倒觉得她和文与可挺般配的,你就饶过人家吧。” 谢玙冷了容色:“蘅湘阁的账目这些时日你都未曾送来……” 顾凝慌了神:“别、别、别,我教你、教你,你买些她喜欢的物什亲自道歉,做些她喜欢的事,别整日装得跟太后一样。你要想想,你都已经这么大的岁数了,该耽误的都已经耽误了,脸皮什么的都已经没有了,不如不要脸了,直接去表明心意。该哄着还是得哄着,凡事不要太计较。” 谢玙困惑:“她若不喜,岂非很难看。” 顾凝白了她一眼:“要脸还是要萧坤宁,你自己选择,我话丢这里了,要脸就没有萧坤宁。” “你休要诓骗我,胡言乱语。”谢玙不信,顾凝的话错处太多,脸面与萧坤宁又非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顾凝没有办法了,谢玙对感情就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最后给她分析:“我给你条明路,你去看看萧坤宁是怎么对待文与可的。” 就凭着昨夜的事情,萧坤宁的反应绝对是有问题的,同行之责都是狗屁借口,有小心思是真的,还有一件事得提醒谢玙:“当着萧坤宁的面,你对文与可不能太过分。” 她操碎了心,家有卖不出去的老姑娘当真是费心思,特别谢玙这种对感情一窍不通就知道吃醋的人,最容易得罪人。 谢玙听进去了,而这时的萧坤宁偷偷摸摸去了文与可的院子,没进去就被弄琴挡住外面,“先生有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去。” 弄琴性子直,不如余音会办事,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打破。萧坤宁磨破嘴皮子都没能让她改变心思,午后就要回萧府,再不去看看就没有机会了。 弄琴守着门,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飞进去。 萧坤宁在院门处徘徊一阵,想了很多理由都被一句‘先生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去’给堵住。 没有办法,萧坤宁端着一盏茶,伏低做小去求谢玙。 今日的谢府很多人,就连景阳长公主也来拜访,谢玙方从厨房回来就遇到门人,将景阳长公主迎进前厅。 景阳长公主比高阳年长十岁,精致的妆容虽说看不清皱纹,可走近后就能看见脸上松弛之态。这些年在朝堂上是要风得风,可颜相后院的女人也不在少数,关键在于她膝下没有孩子,寄名的也不贴心,颜如玉的背叛让她寒了心。 谢玙将她奉至上座,自己坐下首,态度恭敬,可也没有令她舒心,反倒觉得谢玙在装样子,奉茶也不喝,直接开口:“本宫是来看看文与可死了没有。” 谢玙笑道:“并没有死。” 景阳不高兴:“命挺大的,死了那么多人她怎么就不死呢,没死就想问问她查案查得怎么样了,高阳借此不肯回封地,早日查清楚也好令她滚。” 话意锋利,渗露刀刃,论起跋扈,她比高阳更甚,毕竟高阳时常逗弄人,她却是出口就是想要死人。 谢玙不露锋芒,漠视她话中含义,露出浅淡的笑容:“文大人并没有死,却昏迷不醒,您见了也是没用。” 景阳言道:“听说太傅接了昨夜的案子,不知可有进展?” 谢玙叹息:“文大人受伤,我不过是从旁协助罢了,您手畔还是方才刑部尚书给的统计。” 景阳坐了主坐,那里摆着谢玙方才看的文书,她也没有客气,翻开直接看,从头看到尾都是些死亡名单,与她知晓的差不多。谢玙是在糊弄她,一夜过去了,刺客有没有抓到都在隐瞒,她当即摔了文书,“太傅是在糊弄我。” 谢玙笑道:“并没有。” 心里一口郁气梗塞在喉,憋得尤为难受,景阳还是忍了下来,谢玙毕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她说的话皇帝从不怀疑,不能随意得罪,如今的局势所说不乐观,但没有得罪谢玙的必要。 她缓和语气才开口:“太傅想如何着手去查?” 景阳高高在上,总是让人感觉不舒服,谢玙跟着敛了笑意,整个人被肃然笼罩着:“刑部着手,臣并不知晓,反是殿下问臣,不如去问刑部尚书,他上手得颇快。” 谢玙软绵绵惯了,三两拨千斤,景阳也没有当她是什么狠厉角色,都是女子,她比其他人明白谢玙更多。再多的名声加身,也不过是为了后位。 谢玙出身洛阳落败世家,在洛阳就没有什么脸面,如今来了长安更不值得一提,想做皇后,光是出身就是不行。 她看破也不会主动去说,但挡住她要走的路就是不行,谢玙与从前那个讨厌的乐阳的性子有几分相似,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可暗地里将这些东西都握得很紧,爱做表面功夫。 “你我都是女人,何必拐弯抹角,太傅不想说,本宫也不会逼迫,但这件案子你看着办,办得好者好,若是胡乱查下去,你不过是一太傅罢了,就算是帝师,本宫也能让你从哪里来狼狈回哪里去。” 谢玙眸色冷冷,也没有敷衍的耐性,但她不会同这个女人计较得失,只道:“臣记住殿下的话了,但臣记得一件事,李烨是您曾经举荐给还未曾登基的陛下。”
景阳闻声色变,拍案而起:“谢玙,你放肆。” 声音过于尖细,吓得捧茶的萧坤宁心一颤,这声音像极了景阳长公主。前世的景阳长公主嚣张跋扈,视人命如儿戏,听说是被逼得上吊,具体怎么样,她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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