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拒绝:“担不得先生大礼。” 弄琴将一枚玉璜奉至她的面前,上面刻有一谢字,坚持道:“先生的私令对您日后有很多帮助,她言及以后还需你的帮助。” 拿人手短,萧闻雪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谢玙的当。谢玙虽说是偏执之人,可言而有信,他日若再发生前世的悲剧,大可执此玉璜去让谢玙回头。 这么一想,她心安理得地收下,道:“烦请告知先生,此事莫让阿宁知晓。” 弄琴颔首答应。 **** 书房里的萧坤宁满意翻阅案牍上的文书信件,昨夜发生的事情在前世也曾有,不过是明年正月十五,据说那日刺客杀红了眼,不论孩童幼者,见人就杀。 比其现在的百余人,可见还是有所改变,但有的人还是死了,名录上的人与记忆上没有改变,比如户部尚书的夫人,听闻被砍了数刀才死。收敛尸身时候,十指都不全。 当日赵暨回来说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可见其状凄惨。 时间提前了,但没有脱离原世的路线,或许因为颜如玉成了贵妃的缘故,许多事也跟着改变了。比如小皇子到今日都是好好的,颜相成了赵冕的岳父,恐怕要改阵营了。 谢玙见她盯着名录看,心中一揪,将其夺回来,反将边境的文书递给她:“这才是你该看的。” 边境战事叠出,沈汭领兵抗敌,父兄不在,她成了沈家军的领头人,身上干净,没有污名。萧坤宁觉得很满足了,沈汭这样的人就该光明正大地存活于世间,得到她所爱,余生幸福。 最关键的在于沈世子回来,朝廷怎么处置镇南王府的事,谢玙是赵冕面前的红人,她想着就试探道:“世子会袭爵吗?” 袭爵就证明镇南王府无忧。 “想知道朝廷对镇南王府的处置大可直说,拐弯抹角磨磨唧唧。”谢玙不悦,萧坤宁脑子里想是就是文与可和沈汭,得了银子也为沈汭办事。 谢玙还是那个得理不饶人的谢玙,萧坤宁打消谢玙吃错药的想法,磨磨蹭蹭片刻装出不想知道的样子,“先生想多了,您与沈汭也是朋友,您就不担心?” 担心?谢玙冷笑,沈汭武功高,父亲死了还有兄长,她为何多担忧。 担心沈汭,不如担心萧傻子什么时候开窍,萧闻雪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萧傻子为何就什么都感觉不到,顾凝说是她的错。
如果是她的错,萧闻雪是怎么知道,可见,还是萧坤宁笨了些。 顾凝说哄着,她就得哄着,道:“你在外面做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现在断了还来得及。” 萧坤宁装呆:“学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是做坏事的人吗?” 谢玙目光落在桌上的戒尺上,屡教不改的学生该怎么处置?打手板都是轻的,屡教不改就该逐出师门。 “像与不想你自己知道,若要真的出事别说是我学生。” 萧坤宁嫌弃得要命,不跟她继续去说,继而又翻开几封书信,都是地方发生的小事,没有什么大影响。随手放下的时候,谢玙却道:“小事在将来也有可能成为大事,比如你手中的地方官贪污,看似没有大事,可你联系到背后就有可能会有大发现。再去深思,极有可能与京内某些官员有联系。” “这么多的信每一封这么想,这得看到什么时候?”萧坤宁愕然,她陪过赵暨批阅奏疏,大事小事见过不少,多是扫一眼就过去了,没有谢玙说得这么繁琐。 谢玙欺负她不懂事。 “要想做到甚事都在掌握中,你觉得很简单?你笨就笨在懒了些。”谢玙道。 有事没事训一句,萧坤宁莫名烦躁起来,但谢玙的话又在道理上面,当初赵暨认识事的由来都是各地奏疏,被朝臣蒙蔽,不如谢玙看事全面。 她眨了眨眼,好奇道:“先生每日何时睡?” 少女灵动狡黠,就像是刚出山的小狐狸,自觉聪明,暗地里却被人耍得团团转。反正都是被人耍,谢玙逗弄她的时候觉得心安理得了,戳戳她的眉心:“亥正。” 萧坤宁疑惑,那也不算晚,赵暨有时子时都不会休息,相比之下,谢玙也很轻松,她不明白了。 “事事揽在自己的身上累得成牛,不如选几心腹。”谢玙戳破萧傻子的疑惑。 萧坤宁:“……” 谢玙又道:“识人也是一门功夫,你觉得你眼力如何?” 萧坤宁不说话了,上辈子手中人脉不少,大数都被谢玙吓破了胆子,能抵得上用处的唯有文与可一人。 这么一来,眼里差得极致,打死不能说出实话。 谢玙唇角弯了弯,没有追问,由着她去看,自己坐在一侧等着她。 萧坤宁大致看一遍,再度对谢玙的情报来源震惊,既然谢玙看破她的心思,她就不再装着,道:“先生这些文书从何处而来?” “怎地你想掏我的底吗?”谢玙睨她一眼,又觉得她憨厚可爱,便道:“你若觉得有意思,大可住下。” 萧坤宁不是傻子,谢玙能够做下那么多事,背后肯定有自己的人脉,想着前世谢玙那么快接手朝政,可见早就筹谋好了。 她死后,谢玙毫无阻碍,应该做了女帝 对于谢玙的邀请,她直接决拒绝,与虎谋皮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对于这一点,她非常强的自知之明。 两人在书房内随意吃了午饭,待到黄昏才出去。 这时外间送来最新情报,巡防营哗变。 赵冕登基四年,李烨掌管巡防营八年,可见根基深厚,属下为统领鸣不平,忽略了天色之尊的道理。 内侍来召谢玙入宫应对对策,谢玙领旨后,衣袍都没有换就匆匆入宫,想起院子里的文与可,顺手将萧坤宁带走。 赵璨是既来之则安之,谢玙不赶人走就绝对不会离开,至于萧闻雪,她担忧萧坤宁的境地也跟着留下来,得知谢玙将她阿宁带走后,命人取了一副棋子后,同赵璨打发时间。 **** 年轻的皇帝坐在含光殿内,怒发冲冠,颜怀桢靠坐在下首,而其他的人不敢这么气定神闲地坐着,急得在殿内打转。 巡防营两万人马,哗变之际数千将士喊着李统领无辜,与朝廷分庭对抗。 谢玙最后才到,身后跟着小尾巴,众人心知肚明,观止斋内跟出来的人多半是谢玙选择的女官。 赵冕没心思计较这么一个姑娘的到来,不等谢玙坐下就开口:“太傅来时可见到外面请命的将士,简直胆大妄为,竟与朕对着唱,不可饶恕。” 谢玙慢吞吞地坐下,萧坤宁不知今日情况,悄悄打量数位大人,六部尚书都在,他们坐在一起说话,可座位在谢玙的左侧,以谢玙为尊。而谢玙对面是颜怀桢,两人对坐,由此可见谢玙与颜怀桢平起平坐。 都道丞相是百官之首,可就凭今日议政的座位来看,谢玙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谢玙不抬眼就开口:“他们哗变,是为李烨不假,可他们疏忽了陛下才是君主。哗变无异于谋逆,此风不可长,他们要救李烨,陛下就当着他们的面将李烨斩首,治下不严,其二谋逆,论罪当诛。另外马上让金吾卫去为主巡防营的将士,谁敢反抗,就地诛杀。” 众人心惊,连带着萧坤宁都被谢玙的说法震惊到了,以乱治乱,以杀治杀。 礼部尚书齐山柏觉得不妥,道:“太过心狠,恐怕他们心不平。” 谢玙道:“我方才说了谋逆论罪当诛,给他们改过的机会,陛下宽仁,不是他们挑起乱子的理由。” 颜怀桢心中欣喜,谢玙此举无异于得罪了巡防营,他借机反驳道:“太傅太过心狠了,李烨疏忽罢了,当不得谋逆。” 谢玙温润,笑着看向对面的颜相:“那你且说说今日哗变是谁挑起的,是陛下吗?” “当然不是陛下,可太傅犯不着赶尽杀绝。”颜怀桢觉得谢玙就是脑子糊涂了,大周以仁治国,断不会这么武断,谢玙站在了巡防营对立面,就等于将自己逼到死路里。 谢玙丝毫没有‘醒悟’,继续道:“杀鸡儆猴。” 颜相还想说什么,赵冕对外喊道:“传金吾卫统领来见。” 皇帝采用谢玙的建议,萧坤宁一点都不意外,赵冕骨子里就是皇帝独尊,谁人对他不忠就除去谁。 赵冕令金吾卫围困巡防营营地,另外在抽掉兵力守宫城,诸位大人留在殿内不准离开,免得通风报信,再令谢玙去接管巡防营。 听到最后那句话时,颜相震惊,起身揖礼道:“陛下,太傅不过是一女子,如何能接管巡防营。” 谢玙也道:“颜相言之有理。” 其他人听到谢玙接管巡防营后反松了口气,没有再附和颜相。皇帝冲着颜相摆手,“太傅办事,朕放心。” 萧坤宁心中嗤笑,赵氏两兄弟都对谢玙深信不疑,也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 事情已成定局后,谢玙领旨出宫,萧坤宁欲跟上她的脚步,赵冕却道:“姑娘留下。” 谢玙脚步一顿,眼中阴云密布,下意识就道:“你且等我回来。”她回身同礼部尚书点了点头,后者明白她的意思,揖礼相反。 萧坤宁留下了,算作是皇帝人质。 最高兴的莫过于颜怀桢,皇帝留下谢玙的人做人质,就说明他对谢玙也并非是全信。 皇帝摆手示意众人离开,礼部尚书得谢玙的嘱咐,想要领着萧坤宁一道走,皇帝却制止他:“瞧着这位姑娘眼熟,你是哪家的?” 礼部尚书无奈,只好出殿在外面等着。 萧坤宁不害怕,赵冕不敢拿她怎样,不过留下说说话罢了,赵冕的做法太令人寒心,但她不能表现出不满,笑道:“臣女是吏部侍郎萧明望的嫡次女萧坤宁。” 赵冕略有所思,江南赵家养大的女儿,他想起江南商会的事来,心中不觉郁闷,又道:“江南是个好去处,瞧着你水灵的样子可见江南人杰地灵。” 萧坤宁小心应付:“江南确实是很好的地方。” 殿外冷风吹得人裹紧了衣袍,礼部尚书本就上了年纪,冻得胡须翘了起来也在侧强忍着。 远远地瞧着走来一华裳女子,眯眼去看是贵妃娘娘,他回避在一侧,等人走近了才行礼。 颜如玉抱着手炉不觉得冷,见到礼部尚书冻得身子都站不直,觉得奇怪:“大人有急事吗?” 老尚书道:“不算大事,等着萧姑娘出来罢了。” 颜如玉陡然一惊:“哪位萧姑娘?” 老尚书冻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模糊道:“萧明望之女萧坤宁。” 闻言,颜如玉莫名恨意涌上心口,抱着手炉强颜欢笑:“她怎地在里面?” 皇帝将人留作人质是秘密,岂可大肆宣扬,老尚书浸淫官场多年,不管随意说话就装作不知道地摇摇首。 他这么晦深莫测,落在颜如玉的眼中就是其他含义了,赵冕看上萧坤宁还是萧坤宁这个贱.人在勾引赵冕。 赵冕不是贪色的皇帝,后宫嫔妃寥寥无几,肯定是萧坤宁勾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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