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灯火通明,婢女不断进进出出,萧闻雪等人站在外间等候。 谢玙走近道:“时辰不早,我命人送你们回府。” 萧闻雪正有此意,再不回去父母就要担忧了,忙俯身行礼:“谢过先生了。” 赵璨拉着先生说着当时的事:“先生不知刺客有多猖狂,进来挥刀就砍,杀了许多人,幸好文大人带我们躲了起来,纵是这样她为保护我们也受伤了,文大人真好。” “是挺不错的,护花使者很好、很好。”顾凝适宜地说了句话,眼神示意弄琴将这些单纯的小姑娘们送走,单纯过头容易不被人喜欢。 赵璨狠狠点头:“文大人很好。” 屋里的萧坤宁走出来,脸色不大好,精神不如方前,谢玙冷笑道:“萧姑娘这是伤心了?” 萧坤宁张了张嘴,后面有人扯她袖口,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改口道:“文大人与我们同行,伤心不该吗?” 谢玙薄唇蕴出讽刺的笑来:“两面之缘就这么在意?” 萧坤宁最见不得谢玙枉顾性命的态度,心中冷了几分,也不再与她争执,只道:“学生想留之这里照顾文大人,尽一尽同行之责,没有我们勉强,她就不会有今日之灾。” 萧闻雪皱眉,反观谢玙,面色冰冷,灯火下的双眸似深渊无底,可见是不高兴了,她试图道:“母亲在府上等着我们,不如明日再来?” 萧坤宁知晓洛氏会不高兴,但方才苏映说了今晚凶险,不是她任性,而是文与可当真处于危难中。 谢玙冷冷道:“弄琴,送客。” 顾凝扶额,媳妇没追到手不说,越退越远了,好感度也没有了。她当即靠近谢玙,推了谢玙一把,凑到她耳边:“是你喜欢她,不是她喜欢你,你犟什么,不会低头就闭嘴。” 谢玙心口怒火被压制下去,两步外的萧坤宁倔强的神色让她心口一软,耳畔的顾凝笑着打圆场:“萧姑娘你就任性了,父母在等你回府,就算不回去也该令人去传话,更深露重,都在谢府歇下为好,我让人去萧府和高阳王府传话,都不走了,明日谢先生给你们做早膳做糕点,如何?” “先生的糕点?”赵璨两眼绽放光彩,朗如新月,立即附和道:“不走了、不走了。” 萧坤宁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好,关心则乱,朝着谢玙道歉:“学生方才态度不好,先生莫怪。” “这就对了。”顾凝代替谢玙回答,又在她背后推了推,“先生也不会见怪的,毕竟她还是很喜欢你这般可爱的学生。” 谢玙:“……”她何时说过喜欢萧坤宁。 顾凝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化干戈为玉帛,苏映走了出来,道:“止血了,暂时不会醒来,身体太虚不适宜挪动。” 谢玙不悦:“苏大夫的意思是住在谢府?” 苏映无奈:“差不多,你想她死就挪回家,我只负责救人,不管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赵璨迷糊:“哪里来的爱恨情仇?” 萧闻雪打圆场:“苏大夫说玩笑话,既然不回府,我们就叨扰先生了。” 顾凝这才注意到和事佬小姑娘,夸赞道:“萧大姑娘说话和理,你们谢先生迟早会死在这张嘴上,苏大夫我们要回家吗?” 六七人站在屋檐下,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苏映拨开众人不耐道:“你们且各自回去休息,别堵着了,病人需要静养,都回去,我守着这里,不需要你们吵闹。” 顾凝一拍脑门:“我守着夫人,你们都走吧。”说完,将谢玙往外推了推,示意她赶紧低头。 喜欢人家小姑娘要有态度,态度硬得跟皇帝一样,谁会喜欢。 谢玙这才唤来婢女领着三人各自去休息,扫了一眼屋内,转身离开。 萧闻雪作为重生的人将各自的情绪都看得清楚,阿宁竟会对文与可有好感,前世两人不过是君臣,并没有感情。 难不成她错过些什么了? 萧坤宁心思不宁,担忧文与可的伤势,可如今的情势她并没有任何助力,只能期盼文与可熬过这关。 婢女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谢府环境深幽,不如其他府邸热闹,步步生寒,府邸与谢玙本人一样,冷得怕人。 赵璨抱着萧坤宁的胳膊怕得不行,嘴巴里嘀嘀咕咕也没有听清。到了院子里后,赵璨几乎冲进了屋里,婢女不知内情,只当萧家姑娘是亲姐妹,安排在同一间屋子,赵璨住在两人隔壁。 既来之则安之,萧家姐妹没有反对,梳洗后躺在一起。 屋里只剩下榻前的一盏孤灯,姐妹二人睡不着,萧坤宁思前想后觉得今夜的刺客该是冲着文与可而来。上辈子文与可一步步往上爬,没有接触这样惊天动地的案子,也不会得罪人。 上辈子没有人提及那件案子,从头至尾只有传闻,并没有人当真,如今闹成这样,可见是有意为之。 背后的真相必然是有很大的阴谋,但是不明白一点,为何等了这么多年才去查,这么多年过去再查,证据被毁,证人熬都熬死了。 翻过身子,就见到昏暗的光线下萧闻雪明亮的眸子,两人四目相对。 萧闻雪往后避了避,不自觉避开她的视线:“阿宁,你别这样看我。” 萧坤宁奇怪:“我睁开就看到你,我在想着今日的事。” 萧闻雪知晓她对情爱一事不够清楚,不跟她解释了,好意劝道:“你别同先生对着来,你对她是与众不同的。” 前世沈汭做了皇帝后召她入宫,赐她许多珍宝,谈话之际透露出来谢玙与萧坤宁从小就相识。 沈汭与阿宁相识之际,阿宁不过十四岁。而阿宁认识谢玙不过髫年,她错在认识得晚了些。 萧坤宁明白道:“我知道,她对我不放心。”不就是一个破烂事,她还不想知道。 被窝里不时传来细碎的声音,屋外听得零碎。 谢玙听了些许后,眉眼染着深夜的孤寂,修长的身影在月下凄清。 许久后,屋内安静下来,她才离去,走出院子的圆门就见到顾凝在路上走来走去,见她就道:“今夜死了不少朝臣家眷,此事闹大了。” 颜怀桢意在文与可,不该还有其他人才对,可方才侍卫来报,所伤之人不下百人,另外户部尚书的夫人及其幼女惨死刀下。 谢玙径直略过她,显然不想知晓这些事,顾凝追着她问:“谢玙是不是你动的手?” 谢玙脚步一顿:“那又如何?” “你承认了?”顾凝感觉整个人发抖,百余人的性命在谢玙的一念之间就这么没了。 谢玙却道:“其中的事不需我明说,她们所为都是你知道的。” 顾凝顿住脚步,确实,那些人对谢玙而言都是该死的,她蓦地松了口气,道:“谢玙你要报仇是你的事,我希望你别被仇恨抹黑了眼睛。” 今夜月格外明亮,银色光辉勾勒出谢玙清冷的轮廓,深幽的眼睛如黑夜让人看不见一丝光亮。 谢玙没有回应,府门被巡防营敲开,李烨浑身是血地闯了进来。 谢玙匆忙去接见,李烨整个人就像经历过一场大战般,魁梧的身子不断发抖,那一双眼睛少了几分往日凌厉的气势。 “李统领这是遇到刺客了?”谢玙落座,命令婢女奉茶,道:“天冷喝杯水暖暖身子。” 李烨执礼道:“太傅、今夜死了数名朝臣的家眷,他们非说是城防营懈怠,您给评评理,如何就是我的错了?” 原是来求救。 谢玙却道:“今夜却是你懈怠,你让我如何替你辩解。” 李烨辩解:“太傅,事情发生后我立即带人来了。” 谢玙冷了面色:“城防营距离灯市不过两条街,来回一盏茶的时间,而你却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是其一。其二就是今日灯市上并没有见到你的兵,试问你的兵去了何处?我在灯市走了几遭,你莫说是我碰巧没有看见。” 李烨脸色难看,今夜来谢玙处求救是因为她不参与任何党争,不属于皇帝一脉,也不属于太后的人。朝堂上的人对谢玙都十分看重,这样的人来为他说话是不会遭人怀疑的。
可是谢玙开口就点破了今夜的秘密,打脸打得太快了,他想起谢玙是文臣,不懂布防,狠狠心扯谎道:“今夜刺客来袭恰是换防之际,您看不见巡防营的因为在换防。” 谢玙不点破:“既然是在换防,你何故来寻我?” 李烨一噎:“可那些文臣不讲理,非说是我的疏忽。” 谢玙心情不好,不想与他争执,道:“既是如此,你去找陛下,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宫门应当开着,你进宫面圣。” 太傅不讲情面,冷得不近人情,李烨心中担忧,面上仍旧在坚持:“您当时也在灯市,您可否为下官作证?” “作证?”谢玙双眸清明,听到这么一句话后变作凌厉,“刑部左侍郎文与可躺在谢府内,生死未卜,我如何替你作证?” “文与可?”李烨诧异道,脸色皱纹深了不少,想起酒肆内血腥的场面,心中愈发害怕了,冲着谢玙揖礼:“今夜的事是下官疏忽,望太傅搭救一二。” 谢玙摆手:“今夜之事的原委只有你自己清楚,你都已做了,寻我有什么用。” 李烨整个身子冷了下来,今夜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上面给的话的是让他慢到一刻钟,可眼前的事与早到晚到没有半分关系,而是上百条朝臣家眷的性命。 他闯的祸大了,不,应该说他被人陷害了,今夜发生的事肯定有人来背锅。 这个人就是他李烨。 谢玙吩咐弄琴送客,自己心中烦躁,指腹不断摩挲着扶手,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拧得更紧,四肢冰冷,就像坠入冰窟一般。 顾凝见她彷徨,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转身就走了,谢玙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 谢府的灯火燃了一夜,同样的是,长安城内多人未眠。 谢玙枯坐一夜,递了请假的奏疏,同样,朝堂上多人未去朝堂,府上挂了白幡、大摆灵堂。 赵冕面对这样的事情后用了半刻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竟有人在天子脚下行凶,刺杀数名大臣家眷。 巡防营的守卫看似坚固,实则就是废纸,不需朝臣弹劾就将李烨丢去了刑部大牢,刑部左侍郎文与可未醒。刑部尚书不敢接受棘手的案子,向皇帝请了旨意,让谢玙在旁协助。 刑部尚书顾铮拟了伤亡名单,朝臣被杀有五人,家眷高达四十无人,百姓不计在内,户部尚书钱时澜妻儿都命丧酒肆内,钱尚书接到消息后,整个人晕了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清醒过来。 谢玙看过名单后,一双眼底覆满了阴霾,冷笑连连:“天子脚下,太过猖狂。” 顾铮点头:“陛下也是因此大怒,你说钱尚书孤身一人,醒来后可如何是好。” 谢玙又看了一遍,视线定格在钱时澜几字上,眸色动容,没有回答顾铮的话,反问起百姓伤亡。 顾铮道:“当时混乱,百姓尸体运送到京兆尹处,眼下还有的没有来认领,等认领后才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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