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坤宁规规矩矩地坐在状台前等着人来梳妆,谢玙坐在一侧,手中捧着书在看,阔远宁静,缥缈若仙。 吵吵闹闹半个时辰后,顾凝忍不住将人都赶了出去,一面训斥管事,一面让人将乱七八糟的器物都搬看出去,院子里乌泱泱地站了许多人,训完以后又一窝蜂地出去。 这时,屋里就只剩下谢玙一人了。 谢玙倚靠着坐榻,静静地看着随着人群离开的人,手中的书页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怅然若失。 等婢女都离开后,顾凝砰地一声关上了屋门,“谢玙,她走了,谁做新人?” 谢玙徐徐抬眸,淡笑若水,道:“顾老爷宴请全城,这么好的日子给你成亲,不好吗?” “我成亲?”顾凝怔了一下,亲事办得仓促,并没有请亲朋好友,但喜事这么一宣扬,许多人都会不请自来,这么好的机会确实很难得。她开心地笑了笑,“谢玙,这么帮助我,我以后肯定还你。” 谢玙睨她一眼:“你能让萧坤宁嫁我?” 顾凝的脸就这么垮了下来:“我做不到,萧坤宁对你有心吗?没有,一点心都没有,连点缝隙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帮忙。等我们成亲后,让苏映还你这个大人情。” 谢玙没有半分喜色,反而脸色沉了下来:“今日没有下请帖,来的客人不知成亲的是谁,到时怎么解释是你的事情,另外我让人备了一份你和苏映的婚书。剩下的就看你怎么做的,另外今晚会生事。顾家的账簿在哪里,你知道吗?” 谢玙所为,总是让人出乎意料。顾凝的笑就这么顿住了,“顾家的账簿不在我的手里,你到时给老爷子留条命。” “你将账簿找出来戴罪立功,我便放他。”谢玙不为所动。 顾凝不笑了,“好,我尽量。苏映在哪里?” “想必已经进府了,你离开这里,莫让人发现。”谢玙示意顾凝赶紧走,心中一片平静,照旧低头看书。 这么多年来,顾凝知晓一件事,就是谢玙要做的事情肯定会成功,尤其是这件筹谋许久的事情,对于谢玙而言,没有什么事比报仇更重要。 对于未知的困境,她依旧选择相信谢玙。 因为谢玙和她一样,也是一个‘感情人’。 **** 出了顾家,萧坤宁就分不清方向了,找了路人去问驿馆怎么走。 顾家地处偏僻,周围没有多宅子,饶来绕去还在顾家附近,随着日头从东边升起,不少马车往顾家赶去。 萧坤宁穿着顾家婢女的衣裳,低头走在路上也没有多少人在意,好不容易走到街上,不少店家都关了门。问了几人才说今日顾家成亲,都去吃酒。 在城里转了几圈才找到驿馆,刚进入巷子口就遇到许多步兵围住驿馆。 驿馆门口还有那辆风骚的马车,高阳出事了,千余人围困住小小的驿馆,逃是逃不出来的。 她绕着驿馆走了几遭,抓着路人问了几句话:“这是出了什么事?” 路人也探头向驿馆里看去,小声同萧坤宁说话:“听说来这里贵人犯了事,要抓走。” 萧坤宁小声道谢,慌忙退出人群里,高阳不会犯事,应该是有人针对她。这里不是长安城,地方官想做什么,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步兵围困驿馆却也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见人出来,有此可见,高阳这里短时内出不了事情。 靠近这里的只有江南府路军,路军维持治安,鲜少插手内部政务,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故意的。 避开步军后,她掉头往顾家跑去。 新人不在,谢玙面对的危险便会更大。路军都出面了,可想而知他们不会让谢玙活着出顾家。 赶到顾家的时候,门口人山人海,围住了许多百姓,而顾凝站在门口让人撒铜钱发大米,难怪那些人都将店铺关了来吃酒。 顾家门口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走不通道,萧坤宁站定位置离府门口还有百步远。 百姓争相往前走,拿过米粮的人出不来,前后拥挤,路就更加走不通了。 顾凝高兴,朝着众人喊了一声:“后面的人别过来了,去三个侧门拿米,今日顾家大喜,见者有份。” 听到这么一句话,萧坤宁觉得事情不对,谢玙成亲,顾凝这么高兴地撒钱送米,不心疼自己的银子? 顾凝这么一喊后,外面的百姓就向侧门跑去,正门里面出来一位老者,蛮狠地将她带回府里。 萧坤宁远远地没有看清就被迫地跟着人群往外走。 得到消息赶来的顾宗在门后大动肝火,“你这是做什么?” 顾凝巧笑,道:“谢玙让我做的,她欢喜得不得了,这些都是借给她的。您放心,她写了欠条,等她回到长安城就还给您。再者谢玙的品性,您当知晓,不会耍赖的。” 顾宗脸色铁青,“这么多人堵着门口,我们出不去,他们进不来,进出不得,你这是想造反啊。” “父亲,谢玙说了成亲不需旁人观礼,您在就成了。您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只想您观礼。您看时辰不早了,您现在反悔也是不成,他们不会走的。”顾凝装作不理解父亲话里的意思,转头就往外面跑去,换着百姓近前,“快些过来,再不来米粮就不够了。” 百姓这么一听,团团将顾府门口堵住。 此时苏映坐在屋里梳妆,嫁衣都是她亲自绣的,就连发髻上的凤冠也是自己一手打造,铜镜里的女子温婉大方,她自己看着也很高兴。 谢玙坐在一侧,手中一本书看了整整一个上午,铜镜前的女子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心中可见是很欢喜的。 可惜自己为顾凝做嫁衣。 苏映心思细腻,自从她进来后谢玙不说一语,她就感知一阵落寞。 她笑着宽慰谢玙:“谢先生筹谋得当,萧姑娘必然还是您的。” **** 顾府的米粮就像流水一般淌了出去,铜钱也撒了遍地,短短半个时辰内,顾府地界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许多来恭贺的客人都被人潮挡在了外面,整座城的百姓闻讯而来,一则想沾沾福气,二则不花钱的粮食都想要。 顾宗派了人去驱赶百姓,甚至停止撒浅送粮,百姓反而越堵越多,没有得到米粮的人围着顾府不想走,激动的人极其不满,手上的东西顺手砸出去打顾府下人。 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吉时就要到了,顾宗看着门前那条道被围得水泄不通急得原地打转,顾凝却欢欢喜喜地回去换新衣。 谢玙将手中的红盖头搭在了苏映的头顶上,面色微微缓和,诚恳道:“愿你和顾凝白头到老,身在逆境而勇往直前,唯有坚韧之力才能迎难而上。” 听着这么正经的话,盖头下的苏映笑出了声:“这些话应该还给谢先生你自己。” 谢玙笑意苦涩:“我与你终究不同的。” “先生自谦了,萧姑娘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苏映笑道。 谢玙目露惘然,笑意初露,“萧坤宁的性子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苏映轻笑,蒙着盖头看不见谢玙的面色,可以想象出唇角讽刺的笑意来,无奈叹道:“先生应该抛开旧事,将心面对萧姑娘,告诉她你的喜欢。萧姑娘并非绝情的心,会慢慢接受你。” “萧姑娘,您可准备好了?” 外面传来喜娘催促的声音,两人都有默契般不再说话。 喜娘等了片刻后推门而进,谢玙坐在榻沿,还是一身素锦,她立即就急了:“您怎么还不换衣裳?” 谢玙将书放下,“你带她出去行礼,我随后就到。” 喜娘想拒绝可吉时就要到了,扶着新娘离开,临走不放心地催着谢玙:“您可得抓紧时间。”
谢玙颔首。 **** 顾家大堂里站了许多宾客,神色各异,聚集在一起说话,无不夸顾家办事阔绰,今日送出去的米粮高达千担。也有人好奇怎地选择今日鬼节成亲。 外面还没有结束,到日落结束,不下两千担。 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新人还没有影子,他们都在交谈,好奇今日的喜事。 都是看着顾家的颜面,才会不请自来。 吉时一到,就见喜娘搀扶着新人出来,接着就是顾家大姑娘穿着喜袍走了进来。 大堂内的宾客欢呼叫好,顾凝边走边笑:“感谢各位来观礼,今日是我和苏映成亲的时日,日后顾家的生意还要靠着各位给些颜面。今日不醉不归,你们多饮几杯,招待不周千万见谅。” 坐在主位上的顾宗气得站了起来,想制止顾凝做的荒唐事,谢玙适时地出现拦住他:“今日是顾凝的好日子,你若拆散二人,日后整个江南都会嘲笑你。另外顾家四道门都被百姓堵住了,你请的人来不了。” 顾宗挥开她:“谢玙,就算今日是顾凝成亲,你也逃不出顾家。” 谢玙淡笑,并不在意他的威胁,低声告诉顾宗:“我们且看看今日是谁走不出去,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在赶来的路上了。” 顾宗神色阴狠,门口的一对新人进来行礼了,眼看着人靠近后坐回座位上。 喜娘见到顾凝后感觉不对劲,顾老爷子又不说话,她只能引着新人拜堂行礼。 礼成后,众人向洞房走去,谢玙趁机要离开,顾宗眼疾手快般拦住她的去路。 宾客满堂,顾宗压根顾不得这么多了,谢玙能让萧坤宁凭空消失就说明她有后路了。 陡然这么一出手,宾客吓得躲在桌后,顾府下人都是提着刀,气势汹汹。 谢玙转身看着顾宗:“我是当朝太傅,亦是刑部尚书,顾老爷你确定吗?” 顾宗心中急躁,两颊肌肉颤抖,今日门外的事肯定是谢玙的脱身之计,他不能让谢玙得逞,“你说你是当朝太傅,我拿什么信你?” 谢玙露出悲悯之色,叹道:“顾老爷你杀人也得分场合,这里这么多人你杀得完吗?” 顾宗警惕:“我何时说要杀人?” 谢玙提醒没有离开的宾客:“顾宗杀了朝廷命官就是大罪,你们都看到了,只有杀了你们,他才可掩藏。” 今日来的都是商人,各地行走,来往长安是经常的事,早就听闻了谢玙的名声,这么一想都不觉胆寒,纷纷出口骂人,胆子大的要去夺下人手中的刀。 下人不过十几人,宾客团团冲上去了,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顾宗更是被人困住,叫喊着去解释原委。 事实胜于雄辩,再多的解释都不如眼前的真相。 谢玙趁机离开大堂,自己一人往侧门而出。 侧门处被堵住了,萧坤宁被困在人群里,努力向顾府走去,走到门口却发现顾府的下人不让她进去,解释很多遍都没有用,反而被要粮的百姓骂了。 苦于无奈的时候,谢玙从侧门出来了,撞见了在同人争执的傻子。 耳边陡然想起苏映的话:“萧姑娘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人潮中听不清她的话,但通红的脸色证明她很急躁,眼中的慌张更显出了她担忧的心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