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玙凝神须臾,眼前的事确实棘,尤其是不知赵熙然能不能配合,如果不配合的话今日的计策就是竹篮打水。 萧坤宁背对着她,手在几上画着圈,画到后来就这么戳着几面,就像戳在谢玙的面上一样,心中舒服了不少。 事情陷入僵局,顾凝只担心苏映的处境,但谢玙能拿苏映作威胁,可想是有把握的,她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只想弄明白一件事,她的父亲在为谁办事。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去找鞭子的婢女回来,刚跨过院子门,她赶忙道:“谢玙,我会试试给赵熙然传话,你好自为之。” 婢女在这时将找来的鞭子放在桌子上,自己赶忙就走了,但眼睛始终盯着三人。 顾凝打着哈哈说了几句玩笑话,扯东说西,都是些不打紧的旧事,萧坤宁按下去的怒火又被吸引上来,要动起去却被谢玙拉住。 谢玙朝着顾凝道:“我写信给赵熙然,请她来观礼。” 听到观礼两个字,顾凝感觉对面有一个巨大的坑,谢玙一步步地将她向坑里去迎,谢玙是在玩火,她试探道:“你确定?” “确定,你让人去取笔墨。”谢玙颔首。 萧坤宁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反对还是同意都不表态,一声不吭,就像在听别人的事。 顾凝一头雾水,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怎么奇怪。 谢玙执笔写信,她扫了一眼萧坤宁漠然的态度,落笔沉重,“萧坤宁,你还要嫁吗?” 萧坤宁扭头望着她:“谢玙,不过一场戏,你自己陷入进去了?” 谢玙讪笑:“对,一场戏罢了。”垂头写信,簌簌的声音让顾凝心口抓得慌。 信会经过顾宗的手,他不会容忍谢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事,简简单单的一封信看了数遍,确认只是邀请赵熙然来孤家后才让人去送。 夜晚的时候,顾府管家来找谢玙,询问成亲的事宜。 萧坤宁躺在里间的榻上,而谢玙自己同自己对弈,棋盘上摆着星罗密布的棋子,谢玙许久没有落子,管家就这么静静候着。
棋面僵持住,管家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他对谢玙是有恐惧的,更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谢玙沉默良久,下定决心落子后才道:“按照顾家的规矩来,不用请客,将赵二东家请来就好。” 管家应了一声,擦擦脑门上的汗水,迅速退了出去。 谢玙依旧为棋而僵持着,一人坐至子时才起身去里间。 脚落在踏板上的时候,萧坤宁猛地睁开眼睛,爬起来警惕地望着她。 那模样像极了兔子盯着觊觎她的恶狼。 谢玙莫名笑了,“赵熙然心思通透,而你的性子却像了洛氏。” 萧坤宁坐起身子,屋内一片宁静,她也跟着安静下来:“我笨是我的事,你为何要来招惹我。谢玙你很聪明,但我很笨。所以你我之间有一道鸿沟,注定无法越过去。谢玙,我曾经喜欢过你,后来渐渐发现你我不是同一处的人。你聪明睿智,甚至有帝王抱负,而我只想安稳度日。” 感情不是一道菜,合口就去吃,不合口就可以放弃,她经历过吃菜的痛苦,就不想去再试试。 菜苦,吃得更多也无法改变口味。 谢玙静默,凝视萧坤宁眼中寂静的海,好似感觉到她心口的死寂。 她在自己的母亲眼中看到过死寂,母亲说她失去了希望,碌碌无为总好过现在的伤心与难过。 努力过的失望不仅仅是失望,还有放弃。 她选择在一侧坐下,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出口,想起文与可的警告,舌尖忽而变得苦涩:“萧坤宁,我从未想过做皇帝。你懂过我吗?就像是自认很懂你,可是一点都不懂你。” 萧坤宁:“谢玙,别勉强自己,到时候头破血流的是自己,受伤害的是也是自己,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那是你的责任,也是她们欠你的,但是我不欠你。我对文与可是感激,对沈汭是信任,对你不是厌恶,而是暴雨过后的平静。” 谢玙不信:“平静?你平静下来?你的平静让你变得无所事事。” 萧坤宁摇首:“谢玙,你过于偏执,你若放开心怀,放开你狭隘的思绪就会发现你不该禁锢在过去的记忆里,你有为君之道,帝王之能。感情对你来说可有可无,你可以活得更加美好。” 谢玙沉默下来,麻木地回到外间坐着。心口处不疼,就是一阵落寞,人在眼前,但她碰不到。 与过往不同的是她正视自己的心,而萧坤宁却在逃避。 两人彻底说开后,萧坤宁开始躲避谢玙,顾宗的人在盯着,虽说住在一间屋子里,谢玙在外间,她就在里间。 糊涂过了些时日后,赵熙然果真来了,领着高阳长公主而来,风骚的马车‘耀武扬威’般停在了顾府门口。 顾宗见到传闻中的魔王后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不敢耽搁就去迎接。 赵家有钱,高阳有势,两人在一起是有权有势,几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顾总出去迎接的路上发现一事,公主不得随意离开封地,高阳明目张胆过来是请了旨意吗? 高阳一身红色艳丽的牡丹裙,裙摆穿金绣着大片牡丹花,细细去看那些牡丹花的花蕊好像在发光,是小小的金刚石。 金刚石难得,一件裙子就抵得上一间宅子,顾总一口气没喘得上来在台阶上颤了颤,虚笑着去迎高阳长公主。 高阳站在府门口看着石狮子,点头夸赞:“甚是威武。” 顾总笑道:“殿下夸赞了,这是顾家镇宅所用。” 高阳多看两眼,和顾宗没有说话的想法,同赵熙然一道入府。 瞧着就来者不善,顾宗不敢得罪这位殿下,着人快马加鞭往长安城去送信,高阳无诏出封地可是大罪。 两人进屋后,高阳就开门见山地说起萧坤宁的亲事:“婚事太仓促了,本宫觉得应该从长安城出嫁,谢玙出自洛阳,在长安城成亲也可,怎么就在顾府了?” 顾宗解释道:“谢太傅同小女一道长大,亲若姐妹。” 理由很勉强,高阳不戳破,反道:“好像也成,赵二东家的女儿嫁人,本宫肯定要观礼,择日不如撞日,三日后的日子不错。” 顾宗:“……”到底是谁急? “殿下开玩笑了,哪里就这么定日子,不过谢太傅的意思也很急的,不如你们商议一番。” 高阳道:“也成,你让谢玙来见本宫,你和赵二东家是同行,你们去说话。” 赵熙然来后就没有好脸色,桶了她的船将她的女儿掳走,莫名其妙地就要成亲,这么大的委屈她不受着。 她请顾宗出去说话。 谢玙来时是一人,萧坤宁不想跟着她就没有过来。 厅里还有伺候的婢女,谢玙坐在高阳对面,婢女添茶后就站在一侧,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高阳先开口:“恭喜谢太傅抱得美人归,您这是要抢亲还是逼亲?” 谢玙垂眸:“都有。” “你承认得真爽快。”高阳差点没有被噎住,谢玙就算被人困住也还是这么猖狂,紧要关头想的不是出去而是想诱惑人家嫁给她,也真是一厉害的人物。她将茶放下,道:“三日后是个好日子,要不就这么娶了?” 谢玙将茶放下:“也是不错。” 高阳:“……”她特别想骂人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谢玙简直是皮厚的祖先了。谢玙和她是同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就道:“也成,我帮你张罗如何?” “谢谢殿下了,您的恩情谢玙记着,一定还您。”谢玙笑了笑,眼中深渊无痕。 高阳叹息,赵熙然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与虎谋皮,她先披上虎皮,道:“记着就成,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去办。” 这么一来,她好像就成了谢玙的晚辈,会不会占了她的便宜。 谢玙没有其他感情,就像面对寻常事宜,平静若水:“殿下费心了。” “不用费心,到时记得将银子给我就成,本宫不做冤大头。”高阳觉得费劲,和谢玙一道做事小心又小心,再三筹谋,要是被算计了,真的是有苦说不出来。 这次谢玙究竟想做什么,她来时想了一路都没有明白,顾家是为长安颜家办事的,来查颜家的底,颜怀桢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赵熙然就回来,面色不豫,好在沉得住气,并没有撕破脸。 赵熙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谢玙却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东西来,没有多加逗留,起身告辞离开。 高阳也要回驿馆,同赵熙然一道登上风骚的马车,顾宗遥遥目送。 等到人一离开后,他立即喊来心腹:“去通知江南府路军,就说高阳来了,另外谢玙不能活着出江南。” 事态紧张,心腹不敢停留,立即出府而去。 **** 高阳来了又走,搅得顾府人心惶惶,顾凝在顾宗处得不到答案,晃到谢玙这里来套话。 一局棋,谢玙能下一日,走走停停,极耗时间。 顾凝打发了婢女离开,自己在对面坐下,捧着热茶就喝了一大口,悄悄道:“你是真娶吗?我听说高阳殿下给你写什么婚书,你二人的八字都测算过了,虽说测算不错,可你这不是做戏吗?” 谢玙手中捏着子,迟迟不肯落下去,僵持了会,道:“真娶假娶,都是一样。” 顾凝听得一头雾水,“谢玙,你想娶她不想嫁?” 啪嗒一声,谢玙落子了,黑子将白子围得死死的,顾凉心口砰得一下,棋面上白子被杀的片甲不留了,“谢玙,你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谢玙没有搭腔,将棋子陆陆续续捡回棋篓了。 长安城内翻天覆地,延平王府挂着孝,太后在宫里哭晕了几次,朝堂上死气沉沉,颜如玉成了皇帝捧在心间上的人。 赵暨死了,贵妃有孕,太会醒来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痛哭起来,她令人去找颜怀桢,去了几次都没有见到人。她捶着床榻大哭,口中骂着颜怀桢与景阳这对狗夫妻。 骂了几句依旧觉得不解恨,心口处的痛楚无人知晓,脑海里想出一计又一计的毒辣计策。 这时刑部侍郎文与可求见,要将查案的结果禀报太后。 太后哭得眼睛红肿,拿着脂粉扑面掩盖,换了一声威严宫装,这才召见文与可。 文与可入内便道:“请太后屏退左右。” 宫女内侍鱼贯而出,而此时的颜怀桢在同皇帝商议政事,谢玙去了有一月,没有丝毫进展,皇帝不放心,想派人去催,又不知派何人。 贵妃有孕,颜相话里话外都想请立为皇后,两人话不对头后都各自停下来。 皇帝心烦意乱,后位是为谢玙留下的,颜家不忠,他不信颜怀桢,谢玙不同,登基以来都是她在背后助他,这样的女子美貌多智,是他心目中最好的人选。 颜怀桢也感觉到赵冕在犹豫,心中觉得不妥,当着皇帝的面也没有再提,行礼出殿,回到府邸的时候,江南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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