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姑娘气得双眸染着墨,一双月牙似的眉眼早就失去笑容,手紧紧捏着桌角,心头的火想来很旺盛。谢玙站起身,修长的手臂伸过去摸上她的下颚:“生气?” “动手动脚人可不是谢先生的习惯。”萧坤宁语气变得生硬,避开谢玙伸过来的手。 谢玙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中:“换作是文与可,你会拒绝吗?” 萧坤宁不避讳:“除了谢玙外,我都不会拒绝。” 谢玙眸中隐生戾气,半空中的手紧握成拳:“这么恨我?” 萧坤宁道:“不恨你,为何要恨你。你若与我做朋友,我便将你当朋友。” 谢玙隐隐忍不住了:“我不想与你做朋友,十多年前我就将你当作今生要一起走的人。” “别和我提当年的事的,我年岁小记不清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反是你这么辛苦地急着想来也是累了,不如忘了它,你还是原来的谢玙。”萧坤宁唇边喊着怒气,既然那些过往不存在,和谢玙之间也没有瓜葛。 岸边的余音抱着剑远远地守着船,弄琴小跑着过来,衣裳袖口都破了,颓然道:“被截走了。” 赵府的人谨慎又小心,可是昨夜刚出城就遇到劫匪,似乎是有备而来,赵府的人本就是寻常家人,哪里能抵得过对方,不出意外就被抢走了。 余音安慰性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丧气,从头来过。” 弄琴拍开她的手:“干净点,别动手动脚。” 余音冷笑:“想让我碰都不碰你,看好先生。” 两人各自背对着,谁也不去理会对方,湖面上风一花平浪静,二楼的两人躺在榻上,迎着清风说着悄悄话。 船驶入到河中央的时候停了下来,船舱内的萧坤宁感觉不对劲,从窗户向外看去,湖面涟漪停了下来,周遭树木都跟着不动了。 船入湖心断然不会停下来的。 谢玙跟着探头去看,外间甲板传来脚步的声音,渐渐地靠近着两人,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一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手中握着刀柄、 萧坤宁下意识想起什么:“这不是赵家的人。” 想要在赵家的船上刺杀谢玙,这招很绝。 中年男子魁梧有力,两颊肉多,凶神恶煞,不等两人做出回应,提刀来砍。 船舱不大,跑了几步就没有藏身的地方,萧坤宁将谢玙拉到自己的身后:“你真是个祸害,赶紧走。” “船就这么大,往你怀里走”谢玙调侃一句,眼看着男子提刀杀来,将萧坤宁推向窗边,“跳下去。” 萧坤宁头疼:“每次遇到你都被刺杀。” “赶紧跳。”谢玙随手将那只炉子向壮汉丢过去,将萧坤宁推向窗边,“快走。” 话音刚落,大汉就拨开炉子冲过来,萧坤宁直接跳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响后,岸上背靠背的两人惊得都看过去,弄琴诧异:“谁掉进水里了?” 二楼两人都趴在栏杆玩,应该不是她们。余音下意识想到什么事:“先生会水,不用担心。” 弄琴一脚踹开余音道:“会什么水,先生就是一旱鸭子,赶紧去捞人。”
第54章 成亲谢玙要成亲。 顾家门宅前两座石狮子,听闻是大师开过光可镇妖魔鬼怪,据说有千斤重,光是摆在那里就可以震慑盗贼。 顾凝回府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苏映在客栈里等了几日都没有音讯传回来,等得焦急的时候,余音领着人过来了。 余音是谢玙的人,前些时日死里逃生,胸口至今还留一道消不掉的伤疤,进入客栈后,她季将苏映带走至城外的寺庙里。 随后顾家人去找苏映,扑了空回去转告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全名顾宗年过六十,鬓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打着圈,穿着一身灰青色的袍子,听到苏映离开后狠狠地砸了杯盏:“废物,一个女子都找不到,赶紧去找,她如果反抗就直接杀了。” 管事不敢惊恼他,领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顾凝没过多久从内院走来,见到匆忙的身影后装作没有看到,径直进屋给父亲请安。 顾凝是顾老爷子唯一的女儿,他名气不好,生下的儿子都死了,就顾凝平安长大,命中注定他不该有后嗣烟火。顾凝见到地上的碎片,笑道:“父亲何至于这般恼怒?” “没什么事,对了,你查的账怎么样了?”顾老爷子隐瞒苏映的事。 顾凝这几日正式接手顾家的生意,发现许多漏洞,亏空不说,也发现顾家早就不如她走时风光,欠下许多债务,与赵家相比,恰好是天上地下。 但是她没有点破:“还在看,听闻前院的声音就来看看。” 顾老爷子这才放心下来,语重心长道:“收收心,顾家的生意迟早是你的。” 顾凝垂眸:“我知道的,既然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父亲也莫要再生气了。” “好。”顾老爷子也没有挽留,更不会主动说起苏映的事情。 管事将城里翻了底朝天都没有见到人,而此时的萧坤宁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异地。狭小的屋子里只有简单的床与桌椅,虽说干净可是桌角的破损可以看出这里的处境不好。 那日跳水后没多久谢玙就极就跟着跳了下来,她会泅水,逃生不难,但是谢玙落水就这么沉了下去。 她做梦都没想到谢玙就是一旱鸭子,自己游上岸还有可能,带上谢玙就感觉力不从心了。 她刚拉上谢玙的身体,水底隐隐涌来几个身影。 水下隐了很多杀手,浮不上水面,只能围着船去逃避。 夏日的湖面不冷,可水下却冻得人四肢发麻,杀手游动得很快,她想领着人上岸去呼救,发现谢玙早就闭上了眼睛。 真是个累赘。 她抱着谢玙越动就越往下沉,水下草物又缠住了脚,去解开水草的那刻,黑衣人涌了过来。 被他们捉住或许还有命在,在水下继续逃就有可能被淹死了。 醒来没有见到谢玙,是淹死了还是被杀手杀了? 萧坤宁起身发现自己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青色布裙,不像是富贵人家,推开门的时候,意外见到天杀的谢玙在门外喝茶。 夏日清晨尚算凉爽,谢玙换了一身衣裳,长发披散下来,面前放着两只茶碗,她静静走过去,在谢玙对面坐下:“这是哪里?” 谢玙将茶碗退过去:“这是顾家的庄子。” 茶碗里的茶水是黄色的,像是喝过很多遍了,萧坤宁没有去碰,“顾凝?” “对,当年将我救出宫的人也是姓顾。”谢玙端起浑浊的茶水喝了一口,眉眼平静,眼睫在萧坤宁的审视中颤了颤,她选择将声音放轻:“我在行宫里出生,但是我的母亲没有死,我们被带回了长安城,生活在废弃的殿宇里。你一定好奇我的母亲为何会无法反抗?” 萧坤宁没有诧异,她隐隐感知谢玙的过去与众不同,她也跟着将声音放小:“因为有你,没有你,她可以东山再起,但是有你后,她就会选择放弃。” 谢玙唇角弯了弯,没有太多的感情,更多的是麻木,她迎视着萧坤宁怜悯的目光:“你说得很对,后来她疯了,被折磨得疯了,而我被救走了,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见过她。救我的人是一侍卫,将我送到江南顾家。顾老爷子或许知晓我的身份,或许又不知道,总之但凡他能给的都给了我,在我十岁那年,他将我送去洛阳谢家,我便成了谢玙。” 送来送去,命运都由不得自己。 萧坤宁口干舌燥,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情绪,她感觉到一阵无力,身为女子的无力。若乐阳长公主是男子,那么,就不会有那样的悲剧发生。后宫险恶,险象环生,不是乐阳长公主无能,而是世道不公平。 “她醒着的时候告诉我,曾经无数次想要将我杀了,这样她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到最后还是为我妥协。”谢玙淡淡道,眸中古井无波,看不到一丝涟漪,说出口的声音也是平缓无痕。 “这是顾家的宅子,而我至今都不知道救我出宫那人背后是谁。” 萧坤宁震惊:“你不知道?” 谢玙摇首:“不知,再过几日或许就知道了。” “那杀你的人是顾家派遣的吗?”萧坤宁摸到几条思路,或许不是离间计,而是顾家想要杀了谢玙,或者说谢玙也是棋。这颗棋不听话了,就要除去。 “嗯,你变聪明了,喝了几口湖水,脑袋就开光了。”谢玙笑道,余光扫到院门处的影子,她伸手抓住萧坤宁:“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赵暨死了。” 赵暨死了?萧坤宁觉得不可置信,谢玙趁机道:“太后是皇帝养母,自然要为自己亲生儿子做打算,太后设计杀了小皇子。赵冕为保皇位,设计除了赵暨,如此,太后便彻底死心了。” 赵暨一死,长安城内就乱了。这也是她来江南的原因,当年救她出宫的人也会露面。 萧坤宁拂开她的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谢玙,我有些想不明白。” 谢玙好笑:“刚才还在夸你聪明,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你……”萧坤宁再度感觉自尊心受到伤害,拍开她的手就起身离开。 院门口的人在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拎着食盒,将菜与两碗汤药放在桌子上。 萧坤宁眼皮子一颤,谢玙不动声色,来人站在一侧不走,似要等着两人将药喝了才会走,谢玙慨然地端起汤药就一饮而尽。萧坤宁见她喝了,自己也没有倔强,扬首喝了下去。 两人都喝了,来人才离开。 萧坤宁觉得一股子恶心,“这是什么药?” “让人没有力气的药。”谢玙解释。 “我睡了几日?”萧坤宁想吐又吐不出来。 谢玙道:“三日,在水里你太累了,多睡了会。”说完她拉着萧坤宁入屋,直接将屋门关好。 青天白日关上屋门,感觉哪里不对劲,萧坤宁眼皮子跳了几下,想开口的时候谢玙拿出药塞到她的嘴里。 “我们明日就会去顾家,到时候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谢玙将药喂给她吃下后,转身就走。 萧坤宁一头雾水,顾家好像有很多问题,既然是顾家的庄子,那么顾老爷子为何要让她们吃药。 顾凝在前世里是江南商会的会长,而顾家都没有人提起,这个时候顾家又想做什么?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有人送来了那日落水的衣裳,两人换好之后各自坐着一辆马车离开庄子。
等马车停下的时候,就见到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谢玙先下车,而后走到萧坤宁的马车前,伸手就扶她下来。萧坤宁不愿同她亲近,可身在逆境中没有那么多将就,保命重要。 两人牵手进入顾家大门,江南庭院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而顾凝从桥的那侧匆匆赶来。 谢玙紧紧攥着萧坤宁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怕一松手,人就这么不见了。 顾凝见到两人几乎是说不出来的震惊,谢玙一脸平静,好像面对一件平常的事,但一眼后见到她眼中的冷酷血腥,她几乎僵持在原地:“你是自愿来的,还是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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