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在外面走着,特地给赵璨请安:“小郡主这是从哪里来的?” 赵璨好奇地指着箱子:“他们搬得好像很累。” 管家笑道:“不瞒你了,是上头的人要孝敬的,我们东家要给送过去。” 孝敬两字的意思,赵璨最明白不过,眼中厌恶也没有说什么,让王卿卿给他们让道。 短暂的相遇后又迅速离开,管家喊着伙计们走路快些,别挡着贵人的路。 赵璨心里极为不舒服,眉眼耷拉下来,身侧的王卿卿朝着管家离开的方向看去,“郡主,他们这是要给谁送?” “不知道,多半是给贪官送去的。那里面那么多重,又抬得那么小心,肯定是很多宝贝。”赵璨道,想起长安城内趋炎附势的人不免怒上心头,官欺民太方便了,百姓不懂抗争,就连赵东家都是这么任人欺负的样子,更别提其他人了。 官员拿着朝廷给的俸禄来欺负百姓,想想就生气。 赵璨气鼓鼓地离开了,王卿卿追了几步没有追上,转头就去追管家与那些小厮。 管家让人将箱子送上马车,又派了十数人亲自去送,王卿卿在门后将马车和箱子都看了一遍,深深刻入脑海里。 随后她悄悄从侧门出赵府,让人给赵璨传话自己回家去取东西。 收到消息的赵璨没有多加在意,晚上自己吃了饭就离开了。 回到家的王卿卿换了一身翠绿色的花裙子,头发上裹着一块布巾,垮着竹篾篮子就出家门,趁着天黑走到孙知州的府邸。 孙知州穿着一身锦绣华服,正送走长安里来的贵客,见到‘乡下’来的女子后就让人先领进后院,自己随后跟了过去。 王卿卿将篮子放下,回身就见到孙知州走进门,随手将门关上,她冷笑一声:“这么急躁可不是你的习惯,不想知晓谢玙来为何而来?” 孙知州贪婪的欲望被这句话打碎了,他整个人愣了一下,解开进襟口的手顿住:“她究竟来干什么的?” 王卿卿冷笑:“昨夜她在看账簿,今日赵家就秘密送了东西出去,你觉得她来干什么?” “她来查账的?长安城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你确定吗?”孙知州心开始慌了起来,面对王卿卿这样美丽的女子也没有了心思,急躁下在屋里走来走去,“谢玙可不是好热的,她下面还有个文与可,两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一旦被这二人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你就这么怕她?谢玙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让我接近赵家就是为了谢玙?”王卿卿皱了下眉头,赵璨称呼谢玙为先生,异常尊敬,可那样的女子除了美貌外还有着难以言喻的气度,让人不敢接近。 这样的女子让人看着确实很害怕,但不代表她能与江南那么多官员作对。 孙知州怒骂:“你懂什么,那些东西往什么地方送了?” 王卿卿轻蔑道:“赵家的人送出城了,你赶紧去追。” “你赶紧回去。”孙知州不等她的二话,穿好衣服就推开门,喊人去追赵府的马车,心中又放心不下,喊来心腹秘密商议一阵,不能让账簿流出去,也不能让谢玙活着走出江南,江南这么多官员在,未必就能查出来是他做的。 当地的事解决后,孙知州心有余悸,让人往长安去送信,让上头的人好作提防。 **** 王卿卿在第二天清晨就回来了,用竹篮带着油饼豆浆回来。 赵璨一人就吃光了,吃得满嘴油光,王卿卿瞧着她单纯傻气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拿帕子给她擦了擦,“今日去画舫吗?” “去,先生说的事不好忘了。”赵璨享受着王卿卿的照顾,将昨日的事情都忘了干净,将自己的脸蛋送到她面前:“卿卿你看,我有没有变白。” “傻气,哪里有一夜变白的。”王卿卿好笑。 赵璨不肯,攥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脸:“你摸摸,是不是很软?” 王卿卿拘谨,被赵璨拽着手腕去摸那光滑的肌肤,掌心摸到柔软,心口一阵悸动,她被迫道:“你别闹了,来不及了。” “不碍事。”赵璨愉悦地笑了起来,趁机去摸摸王卿卿的脸蛋:“你摸了我的,我也要去摸你的。” 数日来的相处赵璨的性子好,没有脾气,遇事嘀咕骂上几句就好了,王卿卿摸清她的脾气后就随着她摸自己的脸蛋,道:“你摸就是了,再不走,你家先生就要生气了。” 赵璨心满意足,牵着她白嫩的手往外走去,走一步就看她一眼,傻笑一阵:“姐姐真好看,比先生还好看。” 王卿卿淡笑不语,同她一道去见萧家姑娘。 萧坤宁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牡丹裙,本就是明艳的姿色,红色添就两分妖艳,夏日的眼光下照得肌肤如雪,面色明亮。 她先登上马车,倚靠着车壁打盹,听到有人上车只当是赵璨,语气软软道:“我今日挺困的,到了你唤我。” 谢玙望着那张清美的脸,唇角蕴出几分温软的笑意,车夫甩起马鞭来,马车哒哒动步,她这才伸手去戳了戳萧坤宁的脸蛋:“萧姑娘昨夜做什么去了?” 听到讨厌的声音,萧坤宁猛地坐起来,怒视着对方:“你来做什么?” 谢玙靠着车壁,姿态比起往日显得很懒散,她抬了太眼眸,目露笑意,似是比以往多了风情。 萧坤宁承认这是她没有见过的谢玙,风流韵致,惊艳绝伦,这样的谢玙让她想起祸国妖姬,口中就变得不客气:“先生换了性子了?与那位花魁挺相似的。” 谢玙慢悠悠地:“你是我的学生,我是花魁,你莫不也是花魁。” 一句话将萧坤宁打回原形,她生气也有自己的理智,吵架肯定吵不过谢玙的。 谢玙这种人不给脸色就可以了,她侧过身子看向车外,晾着谢玙。 谢玙似是很困,萧坤宁不说话她就阖眸睡觉。 一路无言,本该睡觉的人看了一路风景,不速之客却睡了许久。 马车停下的时候赵璨的声音传了过来,“今日好安静,怎地没有其他船了。” 放眼去看,平静的湖面只有赵家一艘船。高阳的马车骚气,赵家的花船也是一样,雕栏刻金,上下两层的划船被金子点缀得熠熠生辉,烈日下还有些晃眼睛。 萧坤宁捂着眼睛,这不是她昨日玩的那艘船,赵熙然的品味自从跟着高阳后就往金银里钻去了。 补眠的谢玙在余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扫视一圈平静的湖面,湖水一面通着大江,两侧是绿林,而她们就站在码头一侧。 赵璨心直口快道:“这艘船不好看。” 这个时候无人搭腔了,王卿卿拉着她先上船,算是给她解围。 萧坤宁不想上去都没有办法,反而是谢玙站在原地不动,在想着什么心事,态度在顷刻间转化得过于诡谲,她好奇道:“有事吗?” 谢玙淡笑:“没什么事,你要去玩吗?今日风景不大好。” 谢玙不是无事找事的人,说出这些话后肯定有些不同寻常,萧坤宁担心道:“可要回去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谢玙牵着她的手,引着她一道往船上走,口中嘱咐她:“今日你就当作寻常样,不必害怕。” “我害怕?”萧坤宁嗤笑,想挣开谢玙的手,用力的时候谢玙攥得更紧,她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谢玙,你放开我。” 湖面的风漾来,平静的气氛陡生凝滞,萧坤宁伸手就想将人推到河里,让整个人清醒清醒。 谢玙不动声色地反搂住她,手放肆地落在她的腰间,好心道:“推我容易,小心我将你拽入河中,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到底是谁偷鸡?”萧坤宁羞得面色通红,唇角抿得很紧,推不开谢玙就狠狠咬着对方的手腕。 用力之猛,将所有的怨和恨都发泄出来。 站在甲板上的人眉睫轻轻一颤,眼睁睁地看着萧坤宁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伸出空出的那只手摸摸她的后颈,温热细腻的感觉让她心口忽而暖了起来。 “你别碰我。”萧坤宁府被她摸得全身无力,使劲推开谢玙,自己一人爬上二楼。 岸上的余音吩咐人开船,花船渐渐驶离码头,二楼上的王卿卿靠着栏杆,唇角微微挑起,而她身后的赵璨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卿卿,你喜欢我吗?” 刚踏上来的萧坤宁听到这句话又退回一楼,从谢玙身侧走过,径直走进船舱。 二楼视线开阔,可以看到湖面的风光,一楼船舱就显得憋闷,只有窗口通风。 桌上置办着点心果子,还有热乎的茶水,一侧还有火炉烧着热水,防止饮用的茶水凉了。 萧坤宁坐在一侧的桌旁,给自己添茶,余光扫过捏着手腕进来的谢玙,避无可避,给她添了一杯茶,道:“你来江南做什么?” 萧坤宁的劲不小,手腕被咬出一个深痕,谢玙感觉不到疼,或许她本就是不知疼痛的人,麻木地在一侧坐下,“查个案子。” 萧坤宁心口一跳:“贪污案?”前世里让颜家崩溃的贪污案,当年是文与可经手查的,最终的结果呈上皇帝的案头,每一桩都是铁证,每一份供词都让人百口莫辩。文与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谢玙用计深,几乎让人找不出缝隙。 这次换作谢玙自己了,前世里的案子看似是文与可经过手,可到底还是谢玙的手段,文与可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她按住狂跳的心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谢玙见她惊讶之色就认定了文与可的话,将茶杯放下,“你不必害怕,此案与赵家没有多大的关系。” 萧坤宁沉默下来,心中乱成一团麻,随手剥着盘子的果子,想起最后的结局如今想来也是大快人心,她选择默认谢玙的做法。 两人对坐,谢玙抛开往日的想法,紧紧望着对面的人:“萧坤宁,你不喜欢长安?” “喜欢与不喜欢,对于先生而言并没有太多的区别。”萧坤宁唇角微挑,似笑非笑,谢玙是要做皇帝的人,所思所想与她是天地的差别。 谢玙认真道:“你不喜欢文与可,你对她是赏识、对沈汭是怜悯,所以你的心空荡荡的,在这里你感觉无所事事,整日去玩也玩得不开心,萧坤宁,你的心里还是属于长安的。” “谢玙。”萧坤宁猛地怒喝,站起身来直视她:“我的心属于我自己,不属于你。它怎么跳动、怎么活跃都是我说了算,你的评判是什么意思?” “嗯,都是属于你的。”谢玙的声音小了很多,面对剑拔弩张的人来说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不如先让她冷静下来。 谢玙一改常态的示弱,萧坤宁感觉不到她的愧疚,只是觉得一股讽刺,“谢先生不可一世,舌灿莲花,今日装哑巴了?” 谢玙淡笑:“我在你这里知道一个道理,就是说什么错什么,出口就是错,不如不开口。” “你……”萧坤宁被噎住,竟一句不知道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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