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谢玙感受到心口一片炙热,心跳得很快。 为避免被人发现,她们都是尽量往暗处发现,不知不觉间就贴在了一起,暗香涌动,心口无端躁动。 来的人很多,走了许久都没有过去,萧坤宁动都不敢动,直勾勾地盯着谢玙:“手拿开。” 谢玙将落在她腰际的手收回。 萧坤宁不甘心:“再摸一下剁了你的手。” 谢玙不吭声。 好不容易等到人走了,萧坤宁双腿麻木了,动都不能动,干瞪着一双眼睛:“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玙眨了眨眼,状似无辜的人辩解:“我不是诸葛,算不到那么精细的事。” 萧坤宁伸手去掐她手腕上皮肉:“你同诸葛也差不多了。” 谢玙疼得嘶嘶两声:“我离诸葛差得太远了。” 萧坤宁不解恨,又踩她两脚:“你变了。” 谢玙:“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耍无赖的。”萧坤宁气急败坏。 谢玙坦诚:“人都是会长大的。” 萧坤宁冷笑:“长大就会耍无赖?” 谢玙笑说:“苏映说这不是耍无赖。” 又是苏映。萧坤宁笑不出来了,“你那么听苏映的,你的脑子吗?” 谢玙认真地想了想:“被你咬了?” 萧坤宁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你无赖,谢无赖。” 谢玙又是一笑:“无赖与骗子,也是不错。” 萧坤宁说不出话来了,谢玙笑意袭人,融入徐徐凉风中,心口暖得厉害。 “谢玙,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赵熙然的话。”萧坤宁冷了语气。 谢玙不动声色:“什么话?” 萧坤宁红唇微启:“欠收拾。” 谢玙:“……” 兵队消失了,不知去向何处,两人都各自安定下来,夜间的风吹过来,两人醒悟了。 谢玙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没有脸面了,不管这些,她问萧坤宁:“送你回驿馆?” 这个时候高阳应该脱困了。 萧坤宁气过了,也不想同谢玙说话,管她恶魔还是好人,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道:“我自己去。” 谢玙唇角微勾:“今夜是七月十五。” 萧坤宁不说话了,左右看了一眼,心中发虚,没好气道:“走不走?” 有了这么好的借口,谢玙大胆地握住萧坤宁的手:“今夜家家户户都会关门,特殊的时日都不会有人,所以我选择今日成亲。所有人都会觉得奇怪,顾宗顾不了那么多了,想撑着今日成亲引来赵熙然,拿你威胁她交出账簿。没想到却引来高阳,因此他大胆请来江南府路军,将高阳围困在驿馆内。路军擒获高阳后,自然会抓住赵熙然,借此拿到账簿。未免赵熙然不在驿馆,依旧在顾府设防,没想到是百姓堵住了路,路军无法进顾家。” “那你的人还会出来吗?”萧坤宁好奇。 谢玙叹息:“不知,我令人去擒拿顾宗,危急关头,那个人不会不敢不救他。” 萧坤宁大致明白过来了,顾宗给谢玙下套,谢玙不动声色地等着顾宗自己露馅,局中局,谢玙在赌那个人管不管顾宗。 高阳无端来这里也算是搅乱了顾宗和谢玙的计划,暗中生变,就看谁能棋高一招了。 谢玙较厚,怎么会失败。她嗤笑道:“先生又赢了?” 谢玙道:“我从来没有赢过。” 萧坤宁不信她的鬼话,也没有反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驿馆。 空阔的街面上一个人都看不见,黑夜里的布幡飘来飘去,森然诡异。 走着走着,萧坤宁又往谢玙身边靠了靠,越往驿馆走越偏僻,偶尔蹿出来的野猫吓得她尖叫起来,捏着谢玙的手都开始发汗。 谢玙瞧着她瑟缩的样子,反而松开她的手:“萧坤宁,你一人去驿馆,我去找余音。” 萧坤宁吓得抖了抖,“不要,我和你一道去找余音。” “你不是讨厌我吗?”谢玙笑了,见她弯曲的脊背后伸手拍了拍:“那么大的人怕什么鬼。” 萧坤宁快哭了:“我不讨厌你了,我决定、和你去找余音。” 谢玙停下脚步,目露坦然,“你确定吗?” “确定。”萧坤宁点了点脑袋,眨眼就见到树下飘忽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在动,嗓子不觉吞咽了一下。 谢玙朝着她伸手:“走?” “走。”萧坤宁捏着她的手。 周遭静谧无声,许久后,谢玙的唇角徐徐挑了起来,小骗子挺好骗的。 也得感激赵熙然给她说了那些稀奇古怪的鬼故事。 沉浸在鬼怪故事里萧坤宁不再是张牙舞爪,乖乖地跟在谢玙后面,走到腿脚发疼的时候终于见到一间宅子。 两人靠近宅子的时候,树枝猛地动了下,面前多了一道人影,萧坤宁整个人尖叫起来,落地的弄琴腿脚一曲,整个人倒了下去,摔了狗吃屎。 弄琴听着女孩子尖叫声,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抬眼就见到萧姑娘抱着先生抖个不停。 她有那么吓人? 眼看着先生拍着萧姑娘的脊背,口中低语安慰,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事,自己又被先生带入阴沟里去了。 萧坤宁吓哭了。 宅子不大,就几间屋子,寻常人家住家用的,此地极为偏僻,与驿馆是一南一北,当初余音想在驿馆附近找间屋子,奈何先生不肯,她只得作罢。 进入明亮的屋子后,萧坤宁不哭了,盯着那盏烛火看了许久,谢玙递给她一盏安神茶:“喝了它早些睡觉。” 萧坤宁神色困倦,双眸空洞麻木,好似是被吓狠了,接过谢玙的茶就喝了下去,余音引着她去屋里安睡。 弄琴木讷地站在一侧,远远地避开谢玙,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等余音一过来,她就将人推过去,同谢玙道:“萧姑娘怕黑,我给您守着去。” 谢玙没吭声,余音知她不快,暗地里示意弄琴赶紧离开,自己口中给先生禀告:“老王爷离开边境了,我劝不住。” 当初老王爷遇袭的时候,她挡了一刀,老王爷才幸免,老王爷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将她留在边境养伤,转眼快一年了,老王爷终于忍不住要离开边境。 明面上已经死了的人出现在长安,会惹下大麻烦。 “随他。”谢玙唇角溢出微不可查地轻笑来,起身要去走,余音又道:“先生,路军将整座城都困住了,想必文大人未来之前,您都出不去。” 江南府路军几万人,虽说只来了几千人,光凭着这些就能堵住只身前来的谢玙了。 谢玙没有太多的惊讶,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道:“文与可什么时候过来?” “最少还有五六日,若是路上耽搁,半月也是有可能的。”余音担忧道,若真要半月,路军肯定将整座城翻个底朝天来。 谢玙照旧还是嗯了一声,余音递给她一瓶药,“先生的药想必也该用完了。”顾宗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人在顾府住着,肯定会用药胁迫。 谢玙没有拒绝,倒了几颗到手上,然后悉数吞了进去,“你先去休息。” 她抬脚就离开了。 **** 顾府门前的百姓早就被路军驱散了,顾宗气得头疼,不仅谢玙不见了,就连顾凝同苏映也没了影子。 他砸了手畔的白瓷花瓶,气得大骂路军:“你们若是来早些,何至于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路军手中都握着刀,一排站在院子里,领队人听到这句话后当即不满:“谁让你们顾家送米粮,将士们都没得吃,顾家不给我们吃就罢了,还给百姓,到底是谁的错。” “那是谢玙的计策。”顾宗气得破口大骂:“说到底还是你们来晚了,谢玙出不去,你们赶紧去找。” 领队的人不乐意了:“你们有粮给百姓,没有粮给我们?” 顾宗赔了夫人又折兵,点头应了下来:“给你们,赶紧去找谢玙。” 路军浩浩荡荡地离开顾府,挨家挨户地去找谢玙。 而宅子里的萧坤宁睡到下半夜后又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明亮的烛火,心口安定不少,起身去倒了杯凉茶自己饮下。 屋外响起了弄琴的声音:“萧姑娘可是醒了?” 萧坤宁闻言刚想回应就听到一句阴沉的声音:“滚。” 是谢玙。她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转身上榻继续去睡。 外间的弄琴灰溜溜地走了,谢玙看了屋门一眼,打开门,里面的萧坤宁翻身坐起来:“谢玙,你也滚。” 半晌后,屋门又合上了,弄琴笑嘻嘻地离开了。 她滚,先生也滚,一道滚。 天亮的时候,谢玙亲自去熬粥,弄琴蹲在灶膛下添些柴,想了一晚上也没明白昨夜萧姑娘怎么就哭了。 粥熬好了之后,谢玙盛了起来,弄琴又巴巴地跟在她身后。 谢玙回头看她一眼:“你很闲?” 弄琴感觉到一股凉凉的冷意从脖子上钻进去衣服里,她果断摇首:“不闲,今日我出去买菜,先生想要些什么?” 谢玙大:“要你滚得远远的。” 弄琴:“……”我哪里错了? 屋里的萧坤宁才刚醒,揉着酸疼的脑袋就听到门开的声音,“谢玙?” “喝粥吗?”谢玙轻轻应了一声以示自己来了。 萧坤宁想起昨夜的事倍感丢人,可这么详细一推敲,这件事的问题很多,巧合的事情太多了,还有明明有宅子住,谢玙为何拉她去客栈,又装出没有银子吃饭。 谢玙,老奸巨猾的狐狸。 谢玙将粥从盅里盛出来,放在桌上,等萧坤宁出来恰好入口。 青天白日,是没有鬼的。 萧坤宁对谢玙爱答不理,静默地用完早饭。谢玙也不作计较,用过早饭后就离开。 城内到处都是路军,城门处更是不断地盘查,弄琴去买菜的时候遇到路军盘查,查过之后才给放行,闹市被路军团团围住,百姓人心惶惶,第二天菜农就不敢过来了,闹市少了很多人。 江南本就是安静之地,鱼米之乡,这么一闹,百姓都选择减少出门。 余音弄琴上街四处走动,发现路军只多不少,挨家挨户地敲门,仔仔细细搜查一遍才会离开。 过了三日后,城中走动的百姓更加少了,街上的路军只多不少。 萧坤宁三日没有同谢玙说话,无论谢玙做什么吃的都没有用,两人不言不语,路军查了过来。 弄琴打开门,路军蜂拥而进,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四处翻找起来,柜子里、窗下、后院草地,一寸都不肯放过。 有人拿着画像将屋里的人挨个对比一下,余音扫过画像,果是先生的图像,还是顾凝与苏大夫的。 萧坤宁坐在屋里不动,余音守在她的身边,恍惚间发现今日没有见过谢玙,不知怎地有些担忧起来。 路军将屋里翻了底朝天,柜子里的几件衣裳都被掀翻出来丢到地上,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余音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唯独萧坤宁不安地向屋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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