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调查取证,证明它们与虞昙的死无关之后,又将它们还了回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心脏隐隐生疼。 江霞顺着梯子爬上了虞昙的床铺。 大学的单人床都很窄很小,但虞昙比这一小小的面积布置得相当舒服。浅白色的昙花开在淡蓝色的床单上,下面铺了厚厚的垫背,素雅温馨。 她躺在虞昙的床铺上,鼻端嗅到的是淡淡的香气,和虞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丝毫没觉得害怕,贪婪地嗅着,久违的温热的泪水却浸透了面庞。 在斑驳的泪眼里,她的思绪飘回了那一天。 那是个黄昏,耀眼的阳光渐渐收敛了光辉,给丝丝缕缕的云染上了绚丽的色彩。红的、橙的、青的、蓝的,从上到下形成渐变的光带,扎紫嫣红,漂亮极了。 羞涩的虞昙耳尖泛红,同她并肩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白鸽悠悠飞上天空。 “小霞,我喜欢你。” 晚风撩起了少女的刘海,她眼睛里的光亮比晚霞还要绚烂,耀得江霞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这几个月一来,虞昙都是郁郁寡欢的模样,神色清冷寡淡。没想到今天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黑暗中骤然开放的昙花一般,惊艳夺目。 “我也喜欢小昙呐。”江霞的心跳加速,红着脸将她扬起的发丝别在耳后,摸了摸她的头顶。 “不是哦。”虞昙的声音细如蚊吟,“我喜欢小霞,是想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江霞呆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 她很喜欢虞昙,同对方异常亲近,这份亲近远远超过其他人。 但她从不知道原来两个女生之间,也可以谈恋爱。 在江霞的沉默里,虞昙的脸色渐渐变白,她的声音低落下去,似乎还有点哭腔,“我明白了。” 她转身跑开了,消失在了漫天的霞光里。 “小昙!”反应过来的江霞急着叫了对方的名字,可是虞昙已经跑远了。 明明自己同样喜欢的小昙,只是自己之前从未谈过恋爱,根本没有想过将小昙变成自己的女朋友。 如果再多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我肯定就答应她了啊。 哪知道……虞昙居然在那天晚上服毒自杀了。 江霞抬起手肘,试图堵住自己奔涌而出的泪水,她的眼泪却像是决了堤,半点作用都没有。 这个半个月以来,江霞都像是活在虚无缥缈的梦境里,没有半点的真实感。这一天她的三魂七魄终于归了位,然而已经在击穿魂魄的悲伤和愧疚之中碎成了齑粉。 都怪我,要是我当时答应了虞昙,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呢? 她肯定是以为我不接受她,才自杀的! 我是害死她的凶手啊啊啊! 江霞扯着自己的头发,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流淌。有的直直地砸落在她的衣服上,晕开了一大片。 这一日,她仿佛要将自己这一生的泪水都流干了似的,麻木的脓疮之下,是惊涛骇浪的悲伤。 “嘟——” 江霞的手机响了。 她无暇理会,屏幕却不依不饶地亮着,如同一个不依不饶的推销员,一定要对方看上一眼。 在哭累的间歇,江霞透过朦胧的泪眼,勉强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她的哭声像是被拦腰砍断一样,刹那间止住了。 那是封匿名邮件。 “亲爱的小朋友,你是否认为你就是杀死你小情人虞昙的凶手哟?你是否悲痛、内疚得不能自已,恨不得马上殉情随她而去呀。” “哎呀,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对于她的死,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诱因而已。责任不在你哟。” “你唯一的过失,就是你对她的爱太肤浅,你一点都不了解她的处境呀。你不知道她饱受一则流言的困扰吗?” “没关系,我帮你了解了解……” 流言如隐形的刀,藏在围观者的窃窃私语里,躲在阴暗污秽眼神里。人血馒头嘛,只要是好吃,谁管它是不是真的呢? 毁掉一个女生的清誉,都不需要真凭实据,只需要“莫须有”三个字就可以了。 人心的阴暗、猎奇、色`欲,以及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羞辱玩`弄“荡`妇”的虚伪,自然而然地会将星星点点的流言,放大地狱里熊熊燃烧的火。 人性才是最幽暗的深渊。 “张明尘一表人才,品学兼优,还是学生会会长‘手握大权’,俨然就是学生中的第一人。谁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将拒绝过自己的女生头像P到网上色`情片的裸`女身上,再打上马赛克,传播到群里。” “他说这些女生都是卖`淫的娼`妓,被人包养的小三。喜欢玩一些重口味的游戏来配合金主的喜好,自轻自贱。再配上模糊不清,真真假假却又活色生香的证据,来吸引人们的目光,刺激人们的眼球呀。” “虞昙只是众多的受害者之一,但是在她自杀之前,这则‘莫须有’的流言已经流传了半年之久。她心思敏锐聪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却没有勇气去质问那些魑魅魍魉,无法找到罪恶的源头,来还自己一个清白。” “世事就是这么可憎啊,造谣者点燃一个烟头,辟谣者却得扑灭一场森林大火。就算是熄灭了,也难寻曾经如诗如画的桃源啊。” “她无力挣脱这个泥沼,只能用死亡来还自己一个清白咯。” 江霞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咬紧了牙,滚烫的泪水扑簌簌而下。 “你有什么证据?”江霞用衣角擦了擦眼泪,颤抖的手打了下这一行字。 “证据呀,这张追根溯源的导图够不够?谣言源头的截图够不够?这份其他受害者的名单够不够?你可以找其他的受害者,一个一个去核实呀。”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从上个学期开始,虞昙一直郁郁寡欢,哪怕自己陪在她身边也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江霞当时还以为是因为虞昙家里的那些烦心事,只是没想到,真相居然是如此。 那次表白,大概是胆小害羞的虞昙鼓起勇气发出的最后的求助信号,没想到却被自己错过了。 愚钝、该死! “不,该死的不是你。”江霞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又是一封匿名的邮件,“张明尘是罪魁祸首,第一个帮他传播的、推波助澜的人,也不无辜啊。” “所有人总觉得为害人间的虎是真正的罪恶,可是甘当伥鬼的人,更加该死啊。” “若是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为了身家性命,不得已作恶,且将罪恶减轻几分,那尚有几分情有可原。可是像张明尘的前女友肖美御这种,煽风点火、助纣为虐——” “他们都该死!你说对不对呀,小朋友。” 江霞的手机屏幕上跃出一行红色艺术字,FLASH动画里,字里行间在往下淌着血。 “对。”江霞面上的泪痕未干,苍白的面上却幽然绽开了一丝笑意。 罪魁祸首,死!为虎作伥,死! 作者有话说: 恢复晚上八点更新啦~
第25章 蛊王 “张明尘的电脑和账号信息都查过了, 没发现什么异常?”陶燃锦接到电话信息科小刘的电话,微微皱起了眉头,“好的,我知道了。” “我去看一下吧。”刁书真正闲得发慌, 她的腿上还打着石膏, 不方便出外勤。但是自从案子发生之后, 大家一个个都干得热火朝天,忙得不可开交。她一个人坐办公室里研究卷宗,实在是无聊的很。 信息科。 “不太对劲啊。”刁书真将张明尘的电脑和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眯了眯眼睛, 沉思道。 “这些是工作的内容, 这些是学习的资料,这些是社交的信息。”小刘挠了挠头, 迷茫道, “有什么问题吗?”
刁书真盯着小刘看了一会儿。小刘三十出头,眼眶上架着的黑色镜片是厚如瓶底, 发际线却节节败退,眼看就要不保。 看样子, 这个被生活掏空了的中年人,是想不起自己青春少年时候的事情了。 “你难道没觉得, 这个张明尘的电脑和手机, 实在是太干净了吗?大学生, 精力最旺盛又有时间的时期, 怎么可能没点带颜色的东西呢?”刁书真挑了挑眉, 说, “这么干净, 恰恰说明有人抢在我们之前清理过张明尘的记录。” “你说的对!”小刘恍然大悟一般, 运指如飞,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让我深入检索一下删除内容,看看能否恢复。” “真的有删除的痕迹。”小刘兴奋起来,又为难地挠了挠头,“不光用软件进行了删除,硬盘还有部分的物理损坏。账号上的内容倒是可以通过中转的服务器进行恢复。我尽量将内容还原出来,大概需要一天左右。” 刁书真事了拂衣去,脸上挂着深藏功与名的笑容。她拄着拐杖转身离去,准备去工业大学里再瞧上一瞧。 一出门,就正好遇见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宋玉诚,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宋法医大概是尸检完成之后,在洗浴间简单冲了个澡。扎高的马尾是湿漉漉的,黑亮润泽,就更衬得她脖颈白皙如玉。一身素净的白大褂,眉梢眼角都是不容侵`犯的禁欲感。 刚刚和小刘讨论大学生手机电脑里都有什么东西,面色波澜不惊、心如止水的刁书真,此时此刻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栋别墅。 怎么办,要是被宋玉诚误会我是个不正经的人怎么办?她会不会以为我满脑子都只有黄色废料? 面色爆红的刁书真正要夺路而逃,却被宋玉诚困在了墙壁和温热的身体之间。她敏锐的嗅觉里满满的都是宋玉诚身上独有的冷香,对方的双瞳黑如曜石。 她看见了对方淡色的双唇上的纹路,那颜色和质感让她想起了初开的樱,一般的细腻柔软。 “我看你很懂啊。”宋玉诚的声音低沉蛊惑,带着一种难言的诱惑力,“今晚我去你房间,我们详细交流交流?” “不、不懂,不懂。”刁书真心跳如鼓,她面上的毛细血管都要充血炸裂,她低下头,不敢与宋玉诚的眼睛对视。 宋玉诚抬手看了眼自己的腕表,好心地放开了她,撂下一句话:“今晚我们深夜长谈。” 从派出所到工业大学的这一路,刁书真脑子里都晕乎乎的,像是灌满了什么融化的糖浆。夜幕降临,开陵市的微凉的晚风都带不走她面上滚烫的热度。 她脚踩在小镜湖旁边的鹅卵石路上时,才惊觉自己一路上想着的居然不是案子,而是晚上拿什么正经的人类繁衍纪录片来忽悠宋玉诚。 对方可是法医耶,那种自己嗜好那种夸张的科幻片艺术片肯定不行,会被对方误会自己不是什么正经人。 还是21世纪性`爱指南吧。 自己再装作什么都不懂,第一次看,和宋玉诚一起学习成长。 她很久都没有这种面红心跳的感觉了,清甜的风里带来了桂花的香气,那甜是醉人的,让人浸透在甜腻的幸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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