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戒尺上面雕刻的居然是《洗冤集录》。 这玩意,不会是宋家祖传的吧?大概、大概是用来履行家法的? 刁书真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刚刚踏进房门的一只脚缩了回去。 “进来。”宋玉诚斜睨着她,冷淡道。 她屁股屁颠,却又心惊胆战地趋了过去。 “疼吗?”宋玉诚拉过刁书真的胳膊,望着泡得发白的伤口,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刁书真的大脑已经为恐惧所占领,她木木地摇了摇头。 “哼。”宋玉诚冷哼一声,从床头拿出酒精和纱布,就这伤口倒了下去。 刁书真“嗷”了一声,眼睛里蒙上一层亮泽的水光,半真半假的。 “还疼不疼了。”宋玉诚阴沉的面色晴朗了几分。 “疼、疼、疼死了。”刁书真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撒娇起来,尾音上翘,像是一把甜腻的小勾子似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知道疼,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宋玉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道找我?” 好了,今天这事,不哄宋玉诚开心是没完了。 刁书真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 “不行。有伤口。”宋玉诚的目光悠哉悠哉地落在手中捧着的书上,连眼神都不施舍给她一个。 刁书真咬了咬牙,心一横,趴上了床,还给自己的腰下垫了个枕头。 她的小脸陷在软枕里,眼尾泛红,委屈地看了宋玉诚一眼。 “开始吧。”她的声音隔着枕头传来,闷闷地,更增添了几分软糯的味道。 宋玉诚手中的戒尺轻轻一挑,她系在腰间松散的结扣散落开来。像是剥开了荔枝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肌肤。刚刚泡了那么久,每一寸肌肤喝饱了水,白中泛着漂亮的红色。 她身体绷紧,咬紧了下唇,将头埋在软枕里。 似乎不看、不听、不想,就能不疼似的。 宋玉诚似乎轻笑了声,微凉的指尖点在她的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仿佛在撸一只油光水滑的狐狸。
此刻,这只狡猾的狐狸,在误入的陷阱里瑟瑟发抖呵。 戒尺裹挟着急促的风声而下。 “疼疼疼!”刁书真鬼哭狼嚎起来,哪知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戒尺在中途转变了方向,转而落在她腰侧的床垫上,弹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宋玉诚在她的屁股尖上轻轻点了点,又摸了摸她细腻光滑的头发。 在刁书真茫然无措的眼神里,宋玉诚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塞进被子里,关了灯。 “下次再说。”宋玉诚搂着她,温热的气息灌进她的耳朵里,“今天我舍不得。” 这晚,刁书真她失眠了。 不,不是因为宋玉诚一直将她搂在怀里,她嗅到对方身上玉兰的味道兴奋地不能睡着。 她庆幸又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软乎乎的小屁股,为了它能逃过一劫,不至于皮开肉绽而欢喜,却也因为错过了宋玉诚的“疼爱”而心痒难耐。 * 远处草丛里传来的蝉鸣,和小镜湖里的阵阵蛙声,反而衬得四下里极静。 这个点儿,是晚课的时间,走廊里没有人。 江霞从文学院与公共管理学院教学楼二楼相连的地方穿过,慢悠悠走下了一楼。 这样,就可以完美避开一楼大门口的摄像头了。 她回想重温着昨天的过程,细思有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过程完美且迅速,唯一不太完美的地方,在于她撞到了一个瘸腿的路人。 不过,就算警方从那个瘸子那里查到她经过了那条主干道,那又说明什么呢? 自己上完了晚自习,从那边经过,回到医学院的宿舍。 一切都很合理,没什么纰漏。 她的嘴角噙了志得意满的笑意,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拳头微微攥紧了。 她该庆幸肖美御这种人,既蠢且坏。 干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居然还不夹起尾巴做人,毫无警惕之心。水杯公然摆在共用的茶水间就算了,还大刺刺地贴上自己的名字,生怕别人找不到目标似的。 是了,他们这种人手握一点小权,便飘飘欲仙,不可一世。弄权弄得久了,怕是基本的公义和良心都丧尽了。 天道的报应来的太迟,乱七八糟又胡缠蛮搅。人间的律法又是那么的疏漏残缺,尽是约束了好人便宜了恶人。 她的虞昙一生清白,白雪似的一尘不染的生命,凭什么拿来给你们践踏取乐? 天道和律法都不可信,还是自己可信啊。 江霞的眼睛赤红,闪烁着悲伤而兴奋的光芒。 是了,她来看看,那份毒药,究竟有什么被肖美御喝下去呢? 她等不及了。 她的目光在如山的水杯里搜寻,却并没有找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她皱起眉头,又找了一遍。 不可能,难道是被带走了? 江霞的眉头蹙起,这细微的不同寻常之处让她心里生了个小疙瘩。 “亲爱的,你是在找它吗?” 幽幽的凉风在她身后吹过,她猛地转身,凄冷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手持塑封袋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诚诚,揍她,快揍! 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28章 自囚 灯下站着一个学生打扮的女人, 腋下拄着拐杖,腿上打着石膏。她生的眉目清秀,短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露出个俏皮的小尾巴。 那女人笑着看着她, 露出一对小虎牙, 看上去稚气未脱似的。 可落在江霞眼中却如同青面獠牙的厉鬼。她打了个寒战, 一丝透彻心扉的凉意从她脚底升起。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微微泛白。 “你是在想,这个瘸子为什么要管你的事情。”刁书真笑了笑,不疾不徐道, “我是警察啊, 小朋友。” 说完,她生怕江霞不信似的, 掏出自己的证件在江霞面前晃了晃。 江霞眼中的希冀一闪而逝, 黯淡下去。 “我只是来这边接点水喝,你们警察, 抓不到凶手,抓着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问个不停?”江霞从刁书真的身边挤过, 自顾自地从包里掏出水杯来,若无其事地接了杯水。 刁书真不理会她的态度, 安静地等她的杯子满上水, 甚至等她喝了一口之后, 才淡淡道:“可是肖美御的杯子上残留着你的半个指纹。” “杯口上检测出了一种重金属的毒物。”她的声音不高, 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那你应该把我带去警察局审讯, 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偷偷摸摸见面。”江霞的肩膀垮了下去。事情败露, 她心里反而感到了久违的平静和释然。 “你不甘心吗?”刁书真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 直接掏出手铐给她铐上, 反而眯着眼睛,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淡淡道,“是为了虞昙?” “你别和我说那些为了一个报复别人,浪费自己人生的狗屁话!”江霞的怒火“腾的”一下子蹿了上来,她推了刁书真一把,惹得对方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不得已靠在墙上才站稳。 “你要抓就抓,这一切就是我做的,我就是要杀死肖美御,行了吧!”江霞拎住刁书真的领子,赤红了眼睛,看着这个有些孱弱的警察,“你们要抓就抓。故意杀人未遂……呵,就算判了刑,那也是我应得的,我欠虞昙的。” “但是,他们凭什么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别人的人生!” “虞昙如此洁身自好,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子,凭什么要变成他们口中的娼`妓,婊`子和母`狗。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用来猎奇好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妙眼神,甚至每一个高高在上的怜悯,都是给虞昙伤痕累累的心再添新伤啊!”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造谣者捅了第一刀,剩下的数千刀,是由旁人合谋完成的。他们一起,杀死了我的……小昙。” 江霞说完了这段话,终于力气耗尽。她松开了抓紧刁书真领口的手,靠着墙慢慢滑落下去,抱着膝盖无声落泪。 “清白这个词是假的。”刁书真温言道,她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缺氧的潮红,她慢慢走过来,靠着墙,想蹲下来和江霞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无奈腿脚不便。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清白不存在于自己的心里,反而在别人的嘴上起伏不定。” 或许是伤口疼,她靠着没伤的那条腿倚着墙站着,微微阖上了眼睛,神色疲惫而安静。 这份安静如同一汪温暖的泉,包裹着江霞,能让她在其间,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哀拗。她不像是传统的意义上的警察,反而像是一个学者,富有某种稀缺的人文关怀,给哪怕是罪犯的人留一寸悲伤的空间和一丝尊严。 不是居高临下的教育,或者威逼利诱的规训,而是在平等间人对同类的本能的慈悲。 “我跟你走。”江霞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尽管衣襟被眼泪沾湿了一大片,她的声音是坚定的,“你逮捕我吧。” “我不是来逮捕你的。”靠在墙边的刁书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神色里也掠过一缕同江霞如出一辙的哀伤。 她掏出了物证袋,拿出纸巾在被子外壁擦拭了一圈。接着,那张纸在明亮的火中燃成了灰烬,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的脚边。 “你——”江霞看着她,惊疑不定,“为什么要帮我隐瞒?” 因为我也曾穿越过流言蜚语,在日复一日的凌迟中奄奄一息。 刁书真笑了起来,说:“呵,我没兴趣管你们的事情。” “不过。”她戳了戳江霞的胸口,唇边绽开了一丝诡秘的笑意,“你要做就做得干净点,别拖泥带水,还被我抓住。” 江霞比刁书真要高半个头,然而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仰视着古怪的警察。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试剂瓶,里面的液体清亮,在白色的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 “喏,比起你那个喝了立马就得出人命的化学制剂,这是种□□,没什么过多的症状,就是会令人丧失生育能力。” 江霞隔着试管看向刁书真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然笑意之下潜藏着什么残忍的东西。 看不懂。 江霞只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惊恐慌乱的神色,却无法看见镜子后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从刁书真手中拿过了那只试剂瓶,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那温度几乎要将她灼伤。 江霞决绝一笑,拧开了了试剂瓶,头一仰,将它全部倒进了口中,吞咽下去。 刁书真的神色终于有了点变化。 “蜂蜜水?”江霞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回味了一下。唇齿间的清甜告诉她,她又一次被眼前这个狡诈的家伙给耍了。 刁书真大笑起来,这一笑在眼尾泛起了涟漪,真诚了许多:“我本来还在想怎么劝你放弃报复,结果你居然直接喝下去了——倒掉就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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