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选择江南,则是因为那里草木葱茏,气候也好,四季分明,是养伤的好地方,且确有名医。之前给阿舅找大夫治疗腿疾之事,江南之处确实不少良医。 有才能之人,都有几分傲气,林家派人过去请,三番两次,都请不动。 阿舅不能行,身份特殊,但是她不同,她能过去,亲自求医,若真的有药可医,也是好事。 她安排事情之时,不敢用林家的人,只让玄衣去安排。 河面上的冰还没有融化,眼下不宜出行,但她不能再待在洛阳,倒可去庄子里住些时日,也好看看洛阳的形势,免得她突然离开,会发生意外的事。 玄衣出入郡主府极为勤快,旁人只当陛下宠爱养病的女儿,没有多加怀疑,只对林然的态度有所变化。 穆凉不在府上,她吩咐事情更为便利。一日,她在府里的时候,明秀来了。 外间冷风大,明秀一身青衣单薄,冻得浑身发抖,进屋后,林然也没有拒绝见她,亲自见了她。 明秀腰间依旧悬挂着一青色荷包,上绣并蒂莲,模样精致,林然一见就在意,尤其是上次穆凉见她的荷包后说了很多古怪的话。 明秀冻得发抖,眼神落在林然的身上,察觉她望着自己的腰间,便主动解下荷包,笑着递给林然:“家主可知此物的秘密?” 一语恰中林然下怀,她接过荷包,不动声色地望着明秀,故意道:“郡主看中你的手艺,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你莫要辜负她的好意。” 明秀瞧着她冷漠的样子,望着荷包的就像是初见,她想起郡主的吩咐,笑道:“郡主瞧中的并非是我的手艺,而是这个荷包,这是贤妃绣的。” “贤妃?”林然记得她,没有多说,静静等着明秀的话。 明秀道:“这是贤妃娘娘教奴绣的,或许家主贵人多忘事,记不清了。” 她给林然找了台阶,林然顺势就走着:“我只当是你绣的。” “荷包是双面绣,绣法特殊,针脚与其他的也是不同。”明秀一通胡说,密切注意着林然的反应,见她呆呆地当真去翻开荷包,瞧瞧里面是不是也绣着花样。 明秀也感觉不对劲,她记得第一次传话时说过:“荷包很普通,奴会绣着并蒂莲,一见并蒂莲,家主就知内藏信物。” 她故意谎称贤妃绣的,林家主竟然默认了。 荷包上的并蒂莲很是显眼,家主为何还信她的胡言乱语,而且一句没有反驳,她不解又不敢吱声,咬咬牙道:“家主可知上绣并蒂莲是何意?” 林然还未曾翻到双面绣,听到这句话后,停顿下来,下意识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她淡淡一眼,明秀感觉一股寒意急蹿入心口,顿住不敢言,害怕得垂下脑袋,家主都忘了。贤妃让她送了数次的信,家主应该很熟悉并蒂莲的意思。 并蒂二莲,寓意绣面之下另有天地,剪开荷包,就能看到信。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家主,荷包之内,别有天地,藏着信。” 林然没有动,心中愈发慌张,张口道:“我知晓,你今日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奴今日过来是来感激家主的收留之恩,您若喜欢这个荷包,就收下,奴回绣坊。”明秀不敢去看林然,总觉得这位家主与从前不一样。 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对她就像生人一般,对荷包里的秘密也是一知半解。 她匆匆离开花厅,林然瞧着她的背影,眸色生起一股阴暗,唤来穆槐:“穆师父,你跟着她,注意她去了何地。” 穆槐应下了,一路跟着明秀回到林家绣坊,他不好再跟着,就在外面等着。 进入绣坊的明秀捂着胸口,吓得不敢动脚,进入后院廊下就走不动路了。她跟着贤妃也经历不少风浪,若非自己的心性坚韧,只怕在郡主府里就露馅了。 她靠着墙角,大口喘气,尤其是出府后,有人一路跟着,好像随时会要了她的命。 明秀一入绣坊,穆凉就接到消息了,让人请她入屋。 屋里炭火充足,穆凉亲自在煮茶,茶香四溢,姿态优雅,骨子里宁静的气势让明秀微微安心,她见到穆凉后,跪地不敢抬首。 穆凉今日一身淡青色裙裳,行云流水的动作与她的衣裳相得益彰,面前的茶水翻腾,云雾缭绕,给她的神色添了神秘感。 她没有去看明秀,只专注于手中的茶水,嫣红的唇角轻启:“可按照我教你的说了?” “奴都是照着郡主的话说的,家主也没有说话,显得十分寡淡。奴谎称荷包的秘密是双面绣,她信了。奴又问她并蒂莲的意思,她怒了。”明秀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慌得不行。 她似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很怕穆郡主杀她灭口,宫里的娘娘贵人都喜欢这样让人闭上嘴巴。 “她怒了,然后如何?”穆凉终是抬眸,云淡风轻的目光落在明秀惊恐的容颜上。 明秀对林然的后怕未散,闻言,怕道:“奴这才说并蒂莲的意思是荷包内藏着信,家主反应平静,奴害怕,就慌忙出府,家主不记得奴也就罢了,为何还不知荷包的秘密。” 且家主看她的眼色带着冷漠与冰冷,与往日明媚爱笑的人不同,她觉得府里那位是假的。 她慌得不行,跪地的身体都在发抖,她发现林家主的秘密,很有可能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穆凉给自己沏茶,鼻尖涌动着浓郁的茶香,绿色的袖口处照旧绣着凉字,她自己轻轻摸了摸,“你是不是觉得她和你之前认识的林家主不同?” “奴、奴不知道。”明秀哭出了声,颤抖着身子。 “你不用怕,大胆地说,我不会同你过不去,你照实说,你的余生都会富贵安康。”穆凉轻声细语,眸色隔着水汽缱绻着柔意,在无声地安慰地上哭泣的人。 明秀大胆抬首,知晓自己走投无路,瞧着郡主面上的笑意,她忍不住点点头:“好似换了一人一般、对奴婢不识,传信的荷包都不知秘密了。” 茶在盏中,忽而失去了香气,穆凉无心去饮茶,无奈阖眸,心凉得彻底。 她与林然生活这么多年,对她一言一行都极为清楚,府里的那位必然是她的小乖,不会是旁人,只怕是对过去的事都记不得了。 书房里的画筒里摆着许多她的画,一颦一笑,各种模样,各种衣裳,各种珠钗步摇,几乎都是林然这些时日画出来的。 这些时日,林然不见客,除去陛下与父亲外,连谢行入府都被阻拦。因此,她凭着那日的感觉,让明秀去试探。林然对明秀毫无印象,又有她极力夸赞的荷包在,或许会见一面。 果然,林然忘了明秀,甚至与贤妃通信的荷包忘了。 她是不是将之前的事都忘了? 穆凉身处温室,犹觉遍体生寒,滚烫的茶杯也感觉不到烫,直到手心烫得通红了,才将杯子放下,漠然地同明秀道:“此事忘了,不然我会做对不起贤妃的事,外间有人在跟着你,你就莫要随意出绣坊。”
明秀颤颤地应了,穆凉失神地站起身,如木偶人一般走出绣坊,欲上马车的时候,想起一事,又让人去请来穆槐。 林然让人跟着明秀,穆槐是最好的人选。 她在马车里静静等着,一盏茶后,穆槐出现在车外,“郡主,您找属下?” “嗯,家主让你跟着明秀?”马车里的声音略带清冷,与往日不同,穆槐听后,顿时不解,也没有隐瞒:“确有此事。” “嗯,那你就继续跟着,莫说我在绣坊,可知?”穆凉的声音缓和下来。 穆槐不知她的意思,但郡主与家主感情亲厚,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就离心,他没有多想,也顺口应承下来:“属下知晓。” “劳烦穆师父了。”穆凉轻声道谢,吩咐车夫回府。 回府后,林然依旧不在书房,那个青色荷包孤零零地躺在案几上,她拿起翻了翻,荷包完好如初,明秀道内藏信,怕是没有说如何拆开,林然忘了,就不懂如何拆了。 她照旧将荷包放在原处,坐在榻旁,捏了捏眉心,脑海里甚是烦乱。 知晓林然的秘密后,她连怨怪的心都没有了,林然本就不是示弱的性子,尤其是自己身上的病,如何都不会连累旁人的。 选择去江南,难不成找到大夫了? 晚饭前,林然才回来,穆凉倚榻而小憩,她小心地走过去,挨着人坐下,见屋内并无婢女在,弯唇一笑。 难得有清净无人的时刻,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对穆凉的欣喜陡然涌上,她将脸贴得很近,近得可观阿凉眼下的乌青,屋里微亮的烛火投在阿凉更加温柔的容颜上,她歪头一笑,像稚子般无求,只想多看一眼。 她也觉得些许疲惫,轻轻地脱衣上榻,也不去拿穆凉身上的毯子,就这么静静地贴着,将脑袋搭在阿凉的肩上,只虚虚搭着,并没有完全压着,免得惊醒阿凉。 数日来的惶恐与不安,换来此时片刻的安宁,她睁眼看着阿凉颈间的肌肤,清晰地看到如白釉肌肤下的青筋跳动,那是生命的征兆。 她伸手摸着那些跳动的筋脉,奢侈地想着,她如果当初果断些、聪明些,就不会造成眼下进退两难的局面。 随着时间的流逝,眼中的光芒一明一灭,在无人说话的屋里,终归于死灰般的沉寂。 穆凉微微动了动胳膊,感知到肩上的重力,猜测人已睡着了,便小心地睁开眼,果见到林然闭目抿唇。乖巧安静,与从前无异。 她心中疼得一揪,方才林然推门时,她就醒了,只周身疲倦,怠于动弹,哪知她的偷懒换来林然片刻的欢欣。 纵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林然的忐忑与小心,想抱抱她、又怕吵醒她。 穆凉微微叹气,她的林然何时这么隐忍了。 她微微坐直身子,将身上的毯子分给林然一半,而后手自她腰间穿过,紧紧揽着她。 灯火微微,暖意融融,她抵着林然的额头,摸摸她的耳垂,声音带上几分娇柔:“小乖,你醒醒。” 林然方睡,半醒半睡间被人唤醒,脑子混沌,她欲睁开眼,却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气息。猛地睁开眼,就瞧见阿凉的容色。 她高兴一笑:“阿凉,我困了。” “吃过晚饭再睡。”穆凉整理她的衣袍,手上下盘桓一阵后,还是落在她小巧的耳朵上,指尖一阵抚摸,林然微微吃痛,“阿凉,疼的。” “我没有揪它,只摸摸,你怎地就疼了,挨了那么多打,怎地没听你喊疼。”穆凉逗她一笑,本想离开,又见她呆愣之色,旋即又亲了亲她的紧抿的唇角,“你不乖。” 林然没答,垂下眸子,显得心虚,穆凉眸色沉了沉,还是弯唇一笑,复又亲了亲她的眉眼:“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然由着她去亲,穆凉的亲吻就像飞燕略过春水,沾唇就没了。她本心思很正,可到底血气方刚,被穆凉这般撩拨,心口涌起一团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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