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去,太后会不高兴,臣代陛下走一遭?”颜珞提议。 文帝陛下是叔伯,但太后不喜,新帝不想在小事上违逆她的意思,派寻常人显得她不重视这件事。 颜珞是百官之首,她去,最合适。 颜珞领了旨意,明日就去。 君臣分开,新帝看着颜珞离开,心中感慨,颜相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呢? 她的心思,让人猜不透。 **** 颜珞回家后,府里的人就开始动了起来,要出门,行囊就要带着,这回是代陛下去皇陵,自然是要重视。 春露是要跟着的,听澜留下看着院子,午后两位小主子就送去了侯府,顾阙也要去的。 府里就剩下孙氏。 吃过晚饭,孙氏来给颜珞诊脉,颜珞一眼看破她的心思,“您想去就去,别拿我的身体做借口,更别诅咒我。” 孙氏被戳穿了心思,脸红了,道:“我也去收拾行囊。” 颜珞道:“我们约法三章。” 孙氏不肯了,“您怎地事情那么多。” 颜珞不肯让她:“那您别去了。” “去,祖宗,你说,哪三章?”孙氏真是怕了她。 颜珞道:“不许哭、不许干涉我们的事、还是不许哭。” 敬德皇后是孙氏看着长大的,如今,孙氏活得好,她的尸身早就成了白骨。 孙氏就这么看着颜珞,眼神复杂,颜珞道:“别哭,我看着烦呢。” 孙氏就这么被气走了。 顾阙走来,从身后抱住她,语气很轻:“何必对她那么凶?” “不凶,不听话。哭有何用?”颜珞莫名烦躁,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回身,抱着顾阙,人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哭只会浪费时间呢,她埋在顾阙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郁气渐散。 顾阙任由她抱着,以手拍了拍她的脊背,“你要不要带些好东西给敬德皇后?” “我烧一个鬼鬼祟祟给她。”颜珞郁闷。 顾阙:“……” 晚上,两人又是一番纠缠。 顾阙不喜欢早起,遇事时起来得也很早,上了马车后,依偎着颜珞继续睡。 颜珞在看红楼梦,看到精彩处,问顾阙:“真是有神仙吗?” “不知道。”顾阙打哈欠,“按理来说是没有的,若有神仙,怎会不顾下界百姓生死,你说百姓做坏事的时候,神仙怎么不管呢?” 颜珞想不通,偏偏书里写得这么美好,她告诉顾阙:“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书。” 顾阙笑了,这可是中国四大名著,自然精彩,她说道:“有人拍成了电视剧,改日我拿给你看。” 颜珞看了一路,到了帝陵,书也合上了。 贾家败落,让她想起阿爹这一脉,也是凋零,看似不同,多少也有些相似的。 她看了一眼顾阙,想起林黛玉,便道:“林黛玉惨就惨在寄人篱下,世间对女子主诸多不公平,倘若她能自立门户,何来被人欺辱。顾阙,你可知我也是嫁人了,才可搬出颜府。” “我看了那些近代史,顾阙,我觉得那里的生活一定很好。” “颜珞,我可以给你看些那些时代的电视剧,男女平等,一夫一妻,有些地方女子也能登记结婚。”顾阙轻叹,目光凝住,“颜珞,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强者。” “顾阙,你是我见过最软的姑娘。”颜珞趁机调.戏。 顾阙不说话,掀开车帘下车。 双脚落地后,回身去扶颜珞,先道:“在这里,我是你的依靠,里面的人是我的岳父岳母,我该给她看看,我对你很好。”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怎么挑刺?”颜珞幽怨,语气似个怨妇。 今日来了,自然不能即刻去见,去帝陵一侧的宅子休息,斋戒沐浴,明日再去。 春露等人去打扫屋子,孙氏走来,看着颜珞:“给你诊脉。”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回来,她怕小祖宗熬不过去又发病。 那么多病人,就属颜珞最难折腾。 一行人先进屋,皇陵的守军来请安,颜珞让人回了,明日再来。 屋内打扫得干净,开窗通气,屋子年日久了,又没修缮,透着霉味。春露等人又取出香炉,点上熏香。 忙碌下来,天色都黑了。 孙氏也诊过脉,留了药,自己找一间干净的屋子睡觉去了。 晚上,两人沐浴后躺在床上。颜珞翻身,道:“床太硬了,不舒服。” 出门就这点不好,床太硬,不舒服。她侧躺着,抱着顾阙,脑袋搭在她的肩上,紧紧闭着眼睛。 这么多年来,她是怨怪阿娘的。若非阿娘不肯出来,弟弟也不会死。先帝奸计哪里会得逞。 但她从未有过恨,因为,阿娘生她养她。 她靠着顾阙,顾阙伸手抱着她,手搭在小腹上,道:“你靠着我。” 两人相互依偎,没有与往日那般缠在一起,轻轻说话,顾阙说她的世界,颜珞说他的淘气弟弟。 “那时,她压根不管我们,由着我们玩、闹腾,她说等弟弟启蒙了,日日读书,现在能玩就玩。” “她说女子是要出嫁的,嫁人后规矩多,在娘家,能玩也可以多玩。” “她想得开,什么事都做得很完美,唯有一件,她霸占着阿爹,旁人说她善妒。” “顾阙,你说喜欢自己的夫君,如何就是善妒了。如今我想明白了,是时代不允许。” 顾阙听得心碎了,蹭着她的侧脸,“颜珞,你可以吃醋的。” 颜珞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后来,她明白了,是因为阿娘势弱,阿爹是皇帝,掌握权柄。若阿娘为帝,她那么喜欢阿爹,吃醋也不会有人说她善妒了。 静静地过了一夜,颜珞起身,换了一身玉色的裙裳,发髻轻挽,只一支珍珠发簪,脸色过于苍白,顾阙拿了腮红给她。 “不必了。”颜珞拒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笑道:“顾阙,你说我好看吗?” “好看。”顾阙颔首,自己就是被她的美色祸害了。 颜珞轻笑,回头看她,眉眼如画,勾着她的脖子,咬住她的耳朵。 昨夜没敢做什么,今日亲一亲,总是可以的。 一亲方泽,颜珞觉得心口舒服多了,好比心里不舒服,喝一口药。 浑身舒畅。 顾阙不好穿玉色的衣裳,挑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青色在炙热的阳光下几乎看不清。 孙氏穿的是黑色的道袍,颜珞啧啧两声,道:“阿婆,你穿得真是晦气,谁遇见你谁就会倒霉。” 孙氏心情不好,不愿与她说话,转身就走了。 说不过,躲总可以了吧。 两人朝着帝陵走去,这里是文帝登基之初就选中的地方,风水宝地。 颜珞初次过来,对这里不熟悉,守军在前引路,她目视前方,唇角噙着笑。 顾阙不善掩饰自己的情绪,抿唇不语,昨夜洗澡洗了很长时间,衣裳是许久前就准备好的,她的心有些沉重。 帝陵很大,看过去,建筑巍峨,透着奢靡。皇帝都喜欢大肆修建自己的帝陵,文帝也不例外。 走到陵前,走了近半个时辰,顾阙不时打量颜珞,惊奇地发现她的情绪很稳,甚至隐隐在笑。 她看得出神,颜珞扭头看她:“看我做甚?” 顾阙也学会贫嘴,道:“看你好看。” 颜珞朝她眨眼:“晚上回去给你好好看。” 顾阙:“……”果然不能随便开口,荤段子太多。 早知就不该给她看那些小说了。 两人进陵,孙氏没进去,对着门里磕头,接着站了起来,没哭,答应了小祖宗,不能哭。 里面并非是你想进就能进去的,守军只能送到门口,里面有守陵人,会替她们引路的。 陵内阴森,不见光,深一脚浅一脚,奇冷。 简单祭拜后,守陵人就在一侧守着,顾阙不认识,颜珞认识,那是一名内侍,阿爹跟前伺候多年的。 她很奇怪,先帝竟没有杀他。 只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道:“臣奉陛下旨意前来祭拜。” 守陵人就这么看着颜珞,目光紧锁,他的眼光太过阴鸷,道:“颜相与传闻中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粗,似锯子在拉扯。 顾阙拧眉,颜珞却坦然看向他,“是吗?” “我未曾想到颜家七姑娘竟如此美貌,当年的七姑娘瘦得不行,大夫说她活不过八岁,如今,您活得很好。” 颜珞唇畔笑意微凝,转身走了。 顾阙不明白,匆匆跟着她的脚步离开。 出来后,阳光刺眼,顾阙捂着眼睛,而颜珞坦然面对阳光,甚至与阳光对视。 顾阙知晓她偏执的性子,伸手捂着她的眼睛,“你何苦作践自己。” 颜珞却道:“他活着,必然做了对不起阿爹的事情。” 顾阙双手微顿,“他是文帝陛下的人?” 颜珞不答,守军指挥使前来询问:“颜相,墙面脱落,您可要去看看?” 帝陵一面墙壁粉刷得不好,阴雨天发霉,渐渐地就脱落了。这些并非是颜珞杜撰,而是去年就有人说了,她未曾在意,这回正好过来。 她颔首道:“去看看。” 她看向顾阙:“你也累了,回去休息。” “不要,我跟你一起。”顾阙摇首,颜珞的情绪太古怪了,就像是在强压着自己,表面越平静,内心下只怕是惊涛骇浪了。 她要跟着,时时看着才放心。 颜珞叹道:“你也让人烦躁。” “一起走。”顾阙上前牵着她的手,也不怕人说闲话,她握住阿嫂的手又怎么了。 不过分。 两人结伴去了,一路上,颜珞都很平静,只一双手冰冷,顾阙怎么捂都捂不热。 看过墙面,都已到了黄昏,要回去休息了。 屋内备好了晚饭,进去好,里面的温度与外面一样,炭也没什么作用。 吃过饭,顾阙就拉着颜珞上床,太冷了。 两人挤在一起就不冷了,她靠着颜珞,颜珞眸子阴沉。 “颜相,你今日好吓人。” 颜珞回神,双手被顾阙捧着,很暖。
第95章 遗诏、亲一亲就不头疼了。 颜珞怕冷, 顾阙暖着她,夜里就好过。 春露半夜进来添了回炭火。 清晨的时候,屋里就暖了许多, 顾阙睡得沉, 颜珞悄悄起来了。贴着炭火,她将双手放在火上,双手逐渐感觉到点滴热意。 半晌后, 她穿好衣裳,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吱吱鬼鬼跳了过来,她道:“将那守灵人请来。” 吱吱明白, 是掳来。 鬼鬼没想明白, 傻傻地问主子:“他若不来,怎么办?” “不来就掳来,你怎么那么傻呀。”吱吱提着鬼鬼的衣领往外走。 颜珞回到屋里, 坐在炭盆旁,看着红色的火焰, 眼中同样涌出焰火。 那人唤陆堂,能活着, 必然与先帝之间达成某样的交易,也是不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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