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失守了,我的天,好不容易收复几座城,这又丢了苏州,再这么丢下去,国都怕是都要丢掉。” “湖州还在打呢,万一湖州也丢了,咱越国就真没了,好吓人。” “哎你们说,世子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趁万户侯把兵力全集中在宜州,才突然发难要继位?” “怎么跟二十六年前似的,味儿简直一样一样的。” “可能还真是。” …… 叶琛心如死灰的走在流放路上,嘴里念叨着“秋风”、“吾儿”,眼眶不断的冒出泪珠。 难受的不行时,他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到呼吸困难。 “傻儿,何必呢,何必来救这对狼心狗肺的父女。” “苍天啊。” 叶琛鼻涕眼泪失控地往外汹涌。 负责押解的三名郎将站在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 “站起来。”一郎将抽出佩剑,架在叶琛喉咙处。 “呵呵,”叶琛苦笑一声,所谓流放,只是为了彰显国主仁慈,半路被杀,他早有预料: “直接来吧,跪着死也无所谓,我叶琛,已不在意什么骨气不骨气。” 只想再看一眼爱女,一想到她还在冰冷的河里泡着,都没法给她收尸,叶琛的心脏被拧裂般撕扯着疼。 “哼,懒得走那么远了,就到这吧。” 另两位郎将将万户侯推搡着趴到地面,“咣啷”的拔剑声传来的下一刻,却有两道滚烫的液体,甩在叶琛身上。 他回头一看,两颗头颅正朝一边滚去,郎将的身子这才缓缓跪倒在地。 “叶帅,末将勇武军都副将,萧文山,奉使君之命,无论如何也不要暴露身份,但现在,不暴露不行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解开叶琛的手镣脚铐。 “使君……你的使君,还泡在河里。”叶琛坐起身,颓丧着背,除了想痛哭,还是想痛哭。 “阿兄给我传信了,宗主邸下没有认输,十日后集结五万兵力于御马营汇合,除扣押名单,其他全部诛杀,宁可错杀,不放一个。” 闻声,叶琛抬起脸看向萧文山: “这……”他忽然想起二十六年前,温文尔雅的花敬定在平叛之后便变得暴戾无度,一夜之间杀了上万人。 熟悉的剧情,再一次上演? 叶琛感觉自己踏入了一种轮回,父承女继。 “叶帅,邸下说了,应该不会错杀,不该杀的,都被世子系弹劾离宫了,留下的那些加官进爵的朝臣,都是该死的,邸下说,暂时低头示弱,为的就是一网打尽,为使君报仇。” “唔……” 叶琛忽然冷静下来,邸下是聪明,如此一来,能一网打尽、清理个干净,也不必费心费时去暗查罪证之类,再去处置。 思索间,身后传来踏踏的脚步声,回头,十余断了左袖的郎将匆匆而来,卢荣也在里头。 “叶帅,还有一千衣锦军没启用,是时候了。”
第18章 时间线终于对上来了 头蓬河边,一老道长躲在岸边的树后,看到刺眼的鲜红淋漓四溅时,他不忍看的紧皱眉头。 直到那软如稻草人般的身躯被一脚踹进河里,周围的郎将匆匆离开后,他赶忙下水游过去,将那身躯推翻过来,叫脸朝着上。 这身子一动不动的倒能浮起来,若是挣扎就会沉下去。 还没来及拽上岸,就听见远处又传来疾奔的马蹄声,他赶忙在冰冷的河里游躲到一边。 中年将军嚎啕大哭的趴在岸上,试图去够那身子,几番无果后,凄厉咆哮一声,便猩红着眼,率部去追前头刚离开的那支军队。 …… 胸口传来猛烈的疼,叶秋风猛然睁开双眼。 却见一个老道长,正拿着细且沾着血的锐利物,似是刚从自己胸口拔出。 她瞪大眼睛,虽剧痛,可竟能更顺畅些喘气了。 “气郁了,忍一忍。”老道瞧见她睁眼,面无表情的从旁边摸来一根稻草,又深入了她胸口的伤口里。 疼的她要死要活。 “将挤压肺的郁气排出才行,不然肺会遭郁气挤压,无法呼吸。”老道长又说道。 烫人的温度、呛人的气味、伤口被触碰的疼。 叶秋风这才察觉,自己看到的画面有些诡异,能看清,可所见之右边那一半,却朦胧着一层浅浅的血红? 头顶是很高的瓦屋,周围是扎人的稻草。 脚踝又传来阵阵撕裂剧痛,剧痛不间断的袭来,想挣扎却动不了,想疼的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努力的大口喘息,甚至喘息都不能太大力,每呼吸一下,浑身都疼的蚀骨。 察觉她身子在微微动弹,老道长凑到她脸前。 忽然瞧见一张老男人的脸贴来,叶秋风很恐惧、排斥。 “幸好没凉透,我再试试救你,你忍着点儿。” 说完话,那张老脸又贴到她脖子旁,剧痛叫她的脸瞬间阴冷煞白,冷汗一淋漓,刺的伤口更疼。 她激烈的扭一下身子,抗拒被陌生人接近,旁边的火堆烧的很旺,烟雾让人窒息的呛人,可又因这火堆,她浑身的冰冷得以缓解一些。 老道长用粗布将她喉咙的伤洞堵上,手腕、脚腕也狠着心给扎紧,疼的叶秋风只想死。 为什么我还没死,赶紧死吧,不想活了,家暴的疼我都受不了,更何况这酷刑后的伤。 老道长捏住她手臂,试图将她的身子翻过来,叶秋风抗拒的想嘶吼,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气声,她瞪大暴怒的眼睛,试图逼退这陌生人。 瞧她如此抗拒,老道长只能停下动作,对她说道: “小叶侯,贫道,道号不淆,可还记得宝正二十二年年初,你开放处州城门?” 闻声,叶秋风疑惑的看着他,居然认识我,于是点点头。 “贫道便是那时从闽国逃难、来到越国,得了小叶侯不少赈济钱粮,终凭此,渡过艰难时候。” “彼时感念小叶侯心善,便替小叶侯掐了一卦,殊料掐到泰卦,意味着你命不久矣,表面祥和,身边却暗藏危机。” “泰极否来之后,是否能否极泰来,还是两说,贫道不过是在尽人事、听天命,能否渡劫,还看你自身。” 叶秋风听不太懂卦什么的,但能听懂他的意思,以前自己无意中帮过他,所以他现在想帮自己。 为何想害我的都是位极人臣者,救我的却只有这么个穷酸老道……叶秋风心里很凉。 泰极否来,否极泰来,有点玄乎,却又觉得说的挺符合自己过往经历,一身战功,又突然半死不活,不正是,泰极否来。 呼吸两口人世的空气,叶秋风试探着抬手,胳膊能动却扯的伤口很疼,手掌没法动,只得认命并以口型道: “救我。”我还想,见到暮雨。 “得脱掉外衣,你背后有三支短刃得□□。” 说着话间,他又继续自己的动作,叶秋风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 不淆褪下她衣物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像是想转移她注意力,便不停的跟她说话: “贫道早年于闽国王宫做宦监,可知契兄弟?” 契弟,就是龙阳癖爱好者?叶秋风轻笑,点点头。 “契弟死于战乱,贫道心如死灰,便入了道,带着他的灵位,苟活于世,以求寻到一些答案。” 叶秋风叹息间,背后连连传来剧痛,疼的她想呜呜痛哭,眼泪一出,眼睛竟痛如被尖锐的刀狠狠剜转。 “呃……”我的眼睛…… 不敢哭,怕疼,可又忍不住想哭,暴怒、愤怒、剧烈的悲伤,绝望,叫喉咙里不断发出怪异的声响。 “冷静,虽是在尽人事、听天命,可贫道仍想叫你活下去。” “不想活了。”叶秋风强忍剧痛,用尽力气咆哮,却只飘出浅浅的气声。 “若你不活,宗主邸下也活不过几年。” “???”叶秋风撑起手臂,用手肘去戳他,急急想追问何意。 “贫道方才躲在暗处,以试试看能否拉你一把,瞧见宗主邸下被扛走,那感人场面,真叫人闻者落泪。” 她说她喜欢我,真的么。叶秋风酸了鼻子,眼泪又开始灼痛眼眶。 “不想,瞧着宗主邸下,竟也掐到了泰卦,宗主事关国本,掐中泰卦,可大可小,所以你尽量活下来吧。”
叶秋风因这话而从心底涌起慌张,难道她没能逃走? 不行!不可以! 说完这些话,不淆外出了一趟,走了挺久才回来,叶秋风等的心焦,却又动弹不得。 不淆手里还拎着个绣篮: “贫道身无分文,只能借来绣花针用用,你忍着点儿。” 他说完话,眯着眼穿针引线,叶秋风很快就意识到他是想干嘛—— 要缝自己的伤口。 也顾不上怕疼了,她又用手肘去戳不淆,追问到底什么意思。 “暮雨!没走吗!”咆哮出来的气声,换来不淆停顿下动作。 “放心,她没事,泰卦非指眼前有急险。” 叶秋风都没意识到,自己忽然对这老道生了信任,他说的玄乎话,轻易就相信了。 “斗胆为小叶侯,号曰‘沙尘’,泯然于世,或能避开凶煞,躲过死劫,若躲不过,便是天意了。” “若能躲过,待过些年养好伤了,再暗中助她一把。” 叶秋风轻轻点点头,口型道谢道: “沙尘,好,谢道长恩荫赐福。” 针穿缝于伤口核心,叶秋风疼的几度昏厥,又几度被疼醒,如此往复不知几次,简直生不如死。 可不淆根本不理她的剧痛,自顾自地将她的残破身躯,到处缝补。 本就只吊着一口气,一通折磨下来,身子已被剧痛和冰冷折磨到冷麻,像一块生猪肉,任由切割。 本以为这已够称道生不如死,熟料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叶秋风自感堕入了人间炼狱。 被切断的脚筋被不淆冷酷牵扯着,相互缝合,稍微动弹一下又绷断,手筋亦如是,绷断了再缝合、缝合后又崩裂,很想一死了之,可,不能死,必须活下去。 喉咙处的血洞,不淆并不直接缝合,反而只缝合更里头,每日缝合浅浅一层,痊愈些后又要拆线,直至最外层的皮肤。 三个月后,残破的身躯终于恢复些人形,可仍只能瘫趴着,怕一动弹,就又绷断脆弱的脚筋、手筋。 “何时才能走路。”叶秋风趴在草席上,用口型对不淆问道。 “不知道。” “我想见暮雨,我好想她。” 不淆没搭理他,转而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捏着借来的铜镜。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叶秋风愣了,亦险些被刺激成疯子。 右脸如爬着三条渗人的长长蜈蚣,右眼球充血猩红,脖子上为缝合声襞而反复掰开的裂痕,一片深紫,还泛光。 以前身躯健全,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现在…… 叶秋风难受地无声痛哭,眼泪汩汩涌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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