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习惯性地抿唇,舌尖不小心碰到唇间残留的气息,脸又红成了脆柿子。 她后怕地摸着仍在颈上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真的会放了我娘和晚云?” “方才和孤做那种事的时候,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柳明玉半眯起眼睛,“如今说起你娘和那个晚云,你又怕了?” 阮棠局促地语塞。 她确实是在柳明玉身上狠了一把,因为当时她已完全没有了理智。 幸好她还不够熟稔,不知该怎样标记坤泽,只是胡乱地折腾了一番,否则真不知如何收场了。 就在她慌乱的时候,忽然发觉一点温软在她的腺体上吻了一下。 干什么!阮棠吓了一跳,羞愤地捂着脸,却退无可退。 柳明玉单膝伏在车座上,双臂支撑着身体前倾,两人的面孔之间只有寸余的间隔。 “小黑狗长大了,会咬人了,”柳明玉抿着意犹未尽的舌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很可爱。” 阮棠觉得她肯定是在嘲讽自己: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知道自己从来不可爱,丑死了。” 因为有阮庐的对比,阮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想的。 “丑?为何?一定要肤白才好看?” 柳明玉捏着她的下巴,嗅着她呼吸间的气味说道: “孤就喜欢你这副小黑狗的样子,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让你将孤咬得满身牙印。” “你……变态!” 阮棠竭力挣开她,不料用力太猛,竟不小心从身后的车门摔了出去。 我、我要摔死了!惊慌之间,阮棠忘了车子是停住的,挣扎的手忽然碰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就紧紧抓住。 “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牵孤的手——” 她听见那个玩味的声音,紧接着整个人都被骤然拉起。等她再反应过来…… 已经被柳明玉抱在了怀里。 感受到小黑狗怦然的心跳,柳明玉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哪么多人啊……阮棠腹诽着,无意间的一个转头,却让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车门的帘子已被掀起。而跪在车门外的,是阮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等。 包括她的父亲,嫡母,以及阮庐。只是不见娘亲和晚云。 原来车子已经到了阮府门口,柳明玉因见小狗还睡着,就没急着下车,这些人就必须一直跪在雪里等候接驾。 阮棠的脸一下就红了,柳明玉却像没看见似的,就这样抱着她下了车,仿佛带着故意地向阮知府笑道: “阮大人,您的千金,孤给您送回来了。” 阮知府不知道她这样重视阮棠,以为她知道了什么,大冷天的却直冒热汗,把眉毛上的冰都化开了: “禀王、王爷,臣、下官……” 柳明玉体贴地拦住他支吾的话语: “毕竟阮棠是阮公子的妹妹,看着阮公子的面子,孤不想她受伤罢了。” 阮知府的心这才放下:看来王爷还是喜欢庐儿,对阮棠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正要谢恩,又见柳明玉已将阮棠放下,徐徐说道: “孤近日会来贵府上提亲,阮大人,您好好准备吧。” 一听这话,阮知府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主母和阮庐也欣喜地对视一眼,差点当着摄政王的面笑出声来。 嫌阮棠的站位碍事,阮知府不耐烦地扒拉开她,向着柳明玉的背影颤声大喊: “阮家承蒙摄政王恩泽,不胜荣幸!” 阖府的人都欢天喜地地跟着喊起来,一时间竟山呼海啸,谄媚的语气快要把阮府的大门给酥倒了。 只有阮棠受冷地抱着肩,瑟缩在一旁,仿佛根本不是这个家的人。 第二天一早,除了崔氏一房的整个阮府都忙活起来,张灯结彩,置办嫁妆,给阮庐定的嫁衣添了金线还不满意,又叫来凛川府最好的裁缝,要连夜在上头添一只金凤。 看着儿子出人头地,主母骄傲得每根头发都恨不得朝天上长: “我们庐儿是摄政王的正室王夫!哪像那些贱种,贱种生的只能是贱种,世世代代地做外室去吧!” 阮庐对镜试着发簪,轻蔑地笑道: “父亲这次虽未除了阮棠,可日后嫁过去,我就是王府里的当家王夫。王爷偶尔看她两眼,也不过是因着我的面子。要整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姘头,还不是手拿把掐么?” “就是。” 主母也昂首挺胸地试起新打的耳坠。 唯有崔氏的偏房,还是寥落地安静着。 沉默半晌,阮棠才安慰道: “娘,您别太担心了,主母肯定忙着和摄政王套近乎,不会很快为难咱们的。” 崔氏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晚云用手绞着帕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阮棠心说要真是成婚就好了,若是被娘亲知道真相…… 柳明玉说会保住娘亲和晚云姐姐,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 阮棠不敢对她抱太大希望,默默垂下眸子,心中兵荒马乱地琢磨着退路,手里加紧给娘亲做护膝。 牢狱之中,娘亲的寒腿肯定受不了,但愿这双护膝不会被人搜去,好歹让娘亲舒服一点吧…… 终究还是到了柳明玉提亲的日子。 阮府人等几乎一夜没睡,将府里布置得金碧辉煌,喜气顺着墙头往外溢。 前来围观摄政王娶亲的人把巷口都挤满了,饶是有阮府的下人拦着,依然伸长了脖子往里边瞧,还互相议论着: “阮家这次可是一步登天啦!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我听说,他家那个女儿在王爷面前也是得脸的?” “屁,阮家女儿长得丑,又是外室生的,难听点就叫杂种!王爷怎么能看上她?” “看来这还是生儿子有用啊……” 阮知府喜气洋洋地听着,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不一会儿就要把小厮叫过来一次,问问王爷来了没有。 半个时辰过去,终于从人群的外沿传来声音: “来了!王爷来了!” 一个人悄悄拉住身边人的袖口: “我看王爷这咋不像来提亲……” 身边人啐道: “摄政王的事,你懂个屁!” 有殷勤的人高声喊道: “草民给王爷请安,王爷福如东海,长命百岁!” 一时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乱七八糟的吉祥话说了一队,乱哄哄吵得人心烦。 巷子里的人一跪下,阮知府就看见了: 当真是柳明玉来了。 然而,跟着她一起来的,不是聘礼和八抬大轿。 而是手拿兵刃的官兵。 小轿慢慢悠悠地抬到了门口,柳明玉款款走下来。阮家的人早就在门口排好了,赶紧跪下请安。 一时间,所有人都庄严地跪倒在她面前,屏息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柳明玉却不着急,欣赏了一下阮府的布置,又看了看跪在人群最角落的阮棠。 小黑狗今日也穿了红。柳明玉略一挑眉。年轻人,还是穿这种艳丽的颜色好看。 日后孤也给她做件红色的小狗衣穿穿。 想了这么一圈,柳明玉才一挥手,不急不慢地向官兵道: “来人呐。” 阮知府激动得无法呼吸,就等着“提亲”这两字从柳明玉口中跳出来。 然而,他等来的是—— “奉旨查抄阮府,财产一律充公,成年乾元缉拿问斩,其余人等听候发落。” 柳明玉笑着说道,一字一句,非常清楚。
第二十四章 阮知府像是一条要被主人抓去炖汤的狗, 脸上的血色全无,铁青着面孔不可置信: “王、王爷,这……” “阮大人, 您如今可真是如愿以偿了, ”柳明玉笑眯眯地说道, “您私吞西郊县的赈济款项,冒领建造女子学堂的资金,将境内百姓逼得落草为寇, 可不就是为了求一个这样的下场么?” 听着这一桩桩的事从柳明玉口中说出来, 阮知府一下子瘫倒在地: 她怎么会为了这些事而来?!她明明是为庐儿的婚事才来的凛川府, 是我未来的贤婿! 一定是有人嫉妒我家攀上了高枝, 才把这些事捅到了摄政王面前!这样想着, 阮知府也顾不得许多了,爬上前去抓住柳明玉的靴子哀求道: “王爷, 这肯定是有小人诬告!您得替臣做主……啊!” 话音未落,他已被柳明玉一脚踹在心口窝上, 当场就呕了一口血出来。 “什么凛川知府,孤看分明是一头蠢猪。” 柳明玉忽然不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厉鬼索命般的阴狠。 那双伪善的眼眸原形毕露, 目光比毒蛇的獠牙还要尖,仿佛被她看一眼就会血肉模糊, 毒入骨髓。 原本坐等成为王夫的阮庐早被官兵拽了出来, 这位娇客眼下却衣衫不整,金镯子换成了铁链脚镣,定制的锦缎被撕破了, 露出身上的淤青和血痕。 被官兵们扔出来,阮庐也不顾父亲还在吐血, 挣扎着上前摇晃着阮知府的身体: “爹!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想想办法啊!” 官兵们已经在粗鲁地抄没阮家的一切了。 那些用崔氏和其他人血汗钱换来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全都毁的毁、抄的抄。有下人拦着不让抢,官兵直接拔刀劈去,一个大活人当场成了两半。 见此,主母甚至已经昏了过去。官兵们嫌她挡路,用脚后跟给扒拉到一边去。 “你算是个什么知府啊!连家里的钱都护不住!”阮庐好像彻底放弃了反抗,干脆发狂似的叫起来,“还有那个贱种的房间!那个偏房!你们为什么不去抢?为什么!” 阮棠也目睹着这一切,触目惊心,但她知道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出头。 其实她也暗暗地发现了,官兵都绕开她的房间,看都不看一眼。 虽说厢房看起来确实很穷,可这毕竟是抄家,不可能进都不进的吧……阮棠想着,忽然一个很荒诞的念头闯进脑海。 不,那个女人怎会如此好心。阮棠不敢相信,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偷偷去看柳明玉。 然后就正好撞上柳明玉同样望过来的目光。 柳明玉朝她笑了一下。 阮棠却好像坠入了蛛网,紧缚得她喘不过气。 官兵们贪婪如狼,残忍胜虎,连柱子都要撬开看看里头。不多时院中的财产和尸体就堆了老高。饶是如此,官兵们仍搬了三个多时辰,才算把偌大一个阮府给搬空了。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在此期间,柳明玉始终没有下令押解阮家的人,就让他们眼睁睁看着。 甚至连昏死的阮家主母,也被冷水泼醒,被几个人强扒开眼睛看着这一切。 有人给柳明玉搬来了椅子,柳明玉就坐在上面,舒适地阖着眸子,听官兵头目一一汇报抄没所得。 汇报完毕,那头目又对阮家众人厉声道: “搜身!” 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扑上来,把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抢走,拽发簪的时候恨不得连头发一块薅下来。以阮庐为首的几个坤泽更惨,被他们连揩油带抢劫,却一声都不敢吭。 阮棠想好了,若他们也这样对待娘亲,她一定当场跟他们拼命。 然而,到了她们这一房,官兵们却好像收敛了很多。虽然仍然凶狠,却只是草草地搜了几下,带走了几支荆钗而已。 甚至连阮棠贴身戴着的那个海棠项坠,也没有搜出来。 ……难道我要对柳明玉感恩戴德?阮棠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却又怎么也甩不掉这个念头。 搜过一遍,那头目又凶神恶煞地道: “还有无私藏?现在交出来还能保命,若是被我们搜出来,那可就……” 阮棠本以为逃过一劫,不料一旁的阮庐却高声道: “阮棠还有一个项坠!她私藏财物!真的!” 说着,竟一把抓住了阮棠。阮棠只是个刚刚分化的孩子,此时也没有发情,哪里比得上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哥哥,三两下就被扯开了衣襟。 阮庐硬生生把项坠的绳子扯断了,将阮棠的颈部磨出了血痕。 他双手捧着项坠,满脸谄媚地来到柳明玉面前跪下: “您看!贼子阮棠私藏财物,我帮您抓出来了!” 他满眼期待地望着柳明玉。 可柳明玉只是乜了一眼: “哦。” 怎么会这样……就在阮庐急得发疯时,柳明玉散漫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对嘛!就该这样!阮棠,你也好不了了!阮庐想着,只听柳明玉唤道: “小阮棠啊。” 阮棠浑身一个寒颤,赶紧跪倒。 只见柳明玉站起身来。 阮庐得意得跟什么似的:阮棠,你完了。 柳明玉拿起项坠,来到阮棠面前,跪坐下来。她这一来,所有官兵都连忙跪下。 她蛇蝎般的眉眼中满是愠怒。 阮棠从未这样切实地感受到恐惧的滋味。 这个小孩颤抖着唇,几乎要哭出来,却听面前人问道: “怎么弄坏了?” 阮棠一怔: ……不应该问我私藏财物的罪么? 所有人,包括阮棠都惊了,柳明玉却和蔼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个项坠被蠢猪碰脏了,咱不戴了。孤以后换个新的给你,好不好?” “王、王爷……” 感受到柳明玉手心的柔暖,阮棠居然有一刹那的错觉:这女人好像是真心待我好。 她故意怜悯地看了阮庐一眼,配合柳明玉道: “只要是王爷的赏赐,我怎样都欢喜。” “真是孤的小乖狗。” 柳明玉就挑着她不能反驳的时候唤她“小狗”,还咬着她的唇珠,狡黠地吻了一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然所有官兵都惜命地避开了眼神,但阮棠的脸还是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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