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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弦的新娘子笑着问菲特尔的同时,在说婚纱边角被踩到的污渍。杜可一的语气和态度都很友好,她虽然心里面一阵紧似一阵地疼惜裙子,生气必然有分毫,但她不可能为了这一点点意外就动怒。 “……” 菲特尔低着头不说话,浑身僵硬。她比杜可一高,杜可一因此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视线留在地面,惊惶憔悴的表情。 “…您好?” “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因为还有事,抱歉。”杜可一提高音量对菲特尔请求般地笑说,保持着被蒙在鼓里才能带来的友好。 看这人当真没什么事,既不是客人更不像工作人员,杜可一就不想多管了,准备将人留在原地。她还有事情要做,多得是东西需要准备,加上裙子又出了瑕疵。不能耽误,她于是和白韵继续往后台走去。 …原来是她…原来是这样的女人…菲特尔在短暂的五秒内就把梓悦瑶给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开始刻杜可一的雕像。她的那双,是多么美的一双眼睛,天然就该长在她身上似的,若是长在其他人脸上,就不能称得上天然。 菲特尔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盯着杜可一的背影看,逆着光拖出长影子,她想,那人也许挺世故,但好像没那么精明…可以感受得到,白尔特不会喜欢太精明的人,因为她自己同样善良单纯。菲特尔不清楚自己是否善良单纯。但她还在这里站着,没人注意她,确凿地风尘落魄,形象也没再继续升华,心里面有些不甘却没遗憾,意外地还很踏实。 她在替白尔特,在替她自己,在替在场来参加婚礼的所有人感觉踏实,因为白尔特爱的是那样一个美好的女人。 “……”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明明如月的白尔特,对菲特尔的诱惑力还是太大了,在被她无数次地擅自粉刷夸大后。宁教我心徒枉然,不教银光惹尘埃,但别以为连这份决心菲特尔都没有。 那么她的这份决心当前不知道又该表给谁看呢?最好是她自己,她的出现甚至连破坏什么的作用都起不了,她也不甘愿继续打扰任何人。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见见白尔特姐姐然后就走,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白尔特看见。没错,菲特尔如果现在就走,那她将也是个单纯善良的人。她忍住了眼泪,为了她自己,为了与白尔特相关的任何人。 所以菲特尔走了,离开这个地方。如花似梦,短暂相逢,她该开始全新的生活,请祝福她,还有她们。 勇气 关于自己与萧弦的爱情,十多年来杜可一其实从未真正找到人与之详细诉说。身边那么多人,远远近近,同性恋者却压根没有,即便有,大抵同她一样在隐身,况且别人也没义务天天守着听你的恋爱日常。 爱情原来就是这么个孤独的差事啊!但这被掩藏了光芒的爱情永远都是杜可一的骄傲。 再说杜可一本就是个骄傲乃至有点高调的人,有好东西藏不住,自鸣得意既是她的弱点更是她的脾性,现在她终于得来机会让这骄傲发热发光了,满心填充着逾越谦逊的激动。 她们凭什么要为了一段纯真美好的爱情,而谦卑地活着? 杜可一待会儿是肯定要发言的,她无法再沉默无言,她恨不得把这些年藏起来的话都说尽,即便没人听进心。 换好婚纱后又经历了刚才的小插曲,花去些时间将裙边处理好,杜可一正坐立不安地待在后台,紧紧牵住白韵的手。按照流程,杜可一要等萧弦完成妆扮后,与她手牵手地步入草坪,走过花门。 趁现在,杜可一才开始意识混乱地打稿子,她想起来的东西又那么零碎,几乎全是些具体的日常生活片段,很难用精美的语言串接。比如她想起来自己刚刚和萧弦同居时,她们一起逛超市的画面。也亏她还记得住,萧弦当时正细起眼睛查看某物的配料表,思索需求的紧迫性,而她杜可一则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戳铺在虾蟹下的冰玩了…或者去玩米缸再把勺子埋进米里?更或者在聚精会神地看水产游来游去?直到萧弦哭笑不得地找到她,她才笑嘻嘻地起身抱歉。 “笨蛋,别乱跑,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这句话萧弦肯定没说,但不妨碍杜可一把它脑补上,然后在全体客人面前演讲。杜可一还模糊地记得出超市后的两个人就把围巾围进一块,那可能是在英国的时候吧,走在路上磕磕碰碰也不怕丢人现眼,这下萧弦可不准她乱跑了… 还有,还有她们两个人一起在陶艺店认认真真花了三小时做出来的丑东西,丑得可谓面目全非,简直不近人情。她们竟依然乐呵呵地拿回家摆设,杜可一甚至把它和别的玩具混在一起,算作自己女儿中的一个小囡。 那多特别啊,如果大家听说了都会放声大笑的吧!既然要说就说个够,还得分享分享萧弦喜欢收集餐具和口袋的小怪癖,还有她各种各样较真的小萌点,特别不能遗忘她对游戏的痴迷…她甚至会为了一口气通关而熬夜到天亮,次日睡死在杜可一旁边,醒来被杜可一一顿好骂…正想着,白韵忽然拍了拍杜可一的肩,笑说准备开始了。 “好,我们走吧!” 杜可一站起身来,惋惜怎么不再多给她些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介绍与她相恋着的萧弦,她的骄傲。 与她相恋着的萧弦,恋,杜可一喜欢“恋”字超过“爱”字,从读音到写法,“爱”总让杜可一感觉俗气且缺少浪漫气息,也就是缺乏想象。想象也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虽不正式,却同样值得被郑重对待。与脚踏实地的爱相比,唯一特别的是想象容忍虚幻,“恋”字承担了其中虚幻的责任。 恋得轻飘飘,恋得可以将一切过命之交都变成不往心里去的泛泛而谈,恋还让两个人变得黏糊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杜可一走向萧弦的最后那几步确然是虚的,黏黏糊糊,这太浪漫了,也太轻松自在了,异常的轻松。她的骄傲正一身纯白的庄重地站在那里,等待她,裙纱拖地,在一道不暖的阳光之下,如此高贵,叫杜可一不自禁联想到失去与破碎。 十年,她们曾经失去彼此实在太久了。所以杜可一现在要跑过去,把那女人捧在她手心里。但或许当真是碎了、毁过的东西,得不到的才最美丽。 “小心点,别摔倒了…”萧弦接住了匆匆向她跑来的杜可一。 白韵也站到了同为伴娘的梓悦瑶身边,手牵手微笑看着这一切。门外的小花童小芷也已经准备就绪,她一大早就满会场地跑来跑去,实时从白韵姨姨那里得到最新消息。 “婚礼准备就绪啦!”小芷欢叫。 那么就开门吧!从一段旋律穿越进另一段去。 她们穿越,重重门,只有旋律能肆意跳跃腾飞,她们也融入了进去。伴随着音乐,她们从父母亲戚们的掌声与泪光边绕过,在满天的花瓣中间飘转,一瞬间就能拂过丛林,横渡大海,最终停落在妈妈的相框上。 “请允许我首次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母亲…萧梦玉。”萧弦挽着杜可一的手已经登上会场中间的穹顶圆亭。 “请允许我邀请她来参加今天我和我的妻子杜可一的婚礼。” “妈妈,她就是我经常对您提起的杜可一。” “我这一生最挚爱之人。” 杜可一站在一旁听着萧弦介绍自己,又看了看萧弦母亲的照片,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这也是她首次见到妈妈的照片。十分动容。她过去也从来不去叫醒萧弦深藏在内心的伤痛,猛然鼻子一酸,热泪充盈眼眶。而萧弦仍然激动且镇定地对人群说着,感谢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不辞辛苦地来到异国,祝福我们的爱情。 “亲爱的,我们真的永远走到一起了。” “你还记得吗?我是多久爱上你的?”萧弦侧身对杜可一说,她轻笑着,看向正注视着她的杜可一,看热泪已经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我…” “抱歉,宝贝,我怎么能问你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问题呢?”萧弦笑了起来,柔情地擦着杜可一过度激动的泪水 萧弦对在场所有人笑着,这就是她的开场白,供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她也已准备好完完整整地剖露自己的心。萧弦没有拿出定制好的稿纸,她要她的心来替她说,用独属于杜可一的那一部分,代替任何由外人制造的符号与文字。 “没错,是我先爱上杜可一,我们人见人爱的杜警官,她真美好啊,那时候她二十四岁。” “我钦佩她,仰慕她,她的品行和个性有折服他人的魅力。” “至少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够不上她了,出于种种缘由那时候我很自卑,不知道大家爱上一个人后是否也这样?” 萧弦把杜可一的手攥得紧紧的,她侃侃地谈着,坦诚得不可思议,杜可一被她夸得有些难为情。 “我只敢默默地哭,喝酒,这份心意谁也不告诉,就连梓悦瑶,我最好的朋友我都不愿意倾诉。” “勇气,我实在没有勇气走到你面前啊,老婆。”萧弦又偏过头去对杜可一笑,杜可一脸红了,因为萧弦决不可能在外人面前那么亲密地叫自己。 “所以我今天必须感谢我的好友,梓悦瑶,感谢你鼓励我,让我终于有了勇气,终于对杜可一表白,终于把自己的爱情奉献出去。” 台下的梓悦瑶也已经流泪了,她温柔地挥挥手对萧弦笑说:“也只有你那么笨啊,也只有你从头到尾都要靠我帮衬你。” “对啊…说起来这点,杜警官您应该更了解我吧…” “和你在一起,就总惹你生气,烦你操心,谢谢你包容我…” 台下的人都开始笑,杜可一赶忙解释道:“也没有啦…那么多年都是你让着我才对,况且我那么任性…” 萧弦打断杜可一道:“但是谁叫我就愿意被你管着呢?” “你一天不管着我,我还觉得不自在了…” 台下的成年人都能明白习惯才是爱情最大的特质,习惯了总是对一个人好,习惯令人始终对她念念不忘。只有小芷眨巴着眼睛拍拍手,她还什么都不懂,她单纯地晓得高兴,她还幻想着自己以后该穿怎样的婚纱。 “那从今往后杜警官可得管你一辈子了呀!”没想到是小白韵在起哄。 “小韵说得对,你小杜姐姐呀,虽然是个工作狂,每天不唠叨两句工作不会罢休,闲暇时间就剩看我不顺眼,没办法谁叫我爱听她数落。” “难道我就是妻管严么?哈哈哈。”萧弦俏皮地和大家笑成一团,唯独杜可一羞赧难当,讨厌…你说什么呀!她娇嗔着,轻轻地扯了扯萧弦的头纱。 誓约 萧弦早决定好,必然在今天办一次反传统的婚礼。反传统与离经叛道可毫无关系,离什么经?又是叛哪门子道呢?不就是一次婚礼,一个仪式吗,见怪不怪,她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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