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唐确实有一点,但这算什么事情需要瞒住杜可一?几年前她们三人就是好朋友了。杜可一潜意识里也早把塞西莉亚算进了婚礼,就算不问,萧弦自然不会忘。那是什么需要瞒住她?曾经疯狂追求过萧弦的那个女孩…名字?好像叫菲特尔。 她们都快忘了,提起的话又会迅速回忆清楚,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个叫菲特尔的女孩,还有个与她们有如此关系的人。透明胶带一样的关系,薄得似风,被粘住不仅不易甩脱,还会留下印记。 倒不能说她是萧弦和杜可一之间的一个隐患,那样情节太严重,但至少有必要提一提她对萧弦的痴狂和迷恋。 萧弦的婚礼,她知道。萧弦则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难道这几年她都没停止关注自己吗?很像她能做得出来的事。不过,萧弦单方面地肯定她已经被自己断得干净利落了,在萧弦在筹备婚礼时忽然收到邮件之前,她仍如此认为。 “白尔特姐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菲特尔。” “听说您要结婚了,是和原来那个中国恋人吗?” “祝贺你们。” 寒暄过后的内容就是她单刀直入地表达,想要参加她们的婚礼,她说,她只是想来看看。光是会想来看,光是这个念头的产生,这从无到有之间的狭小空间,就足够装下太多连她本人也无法直面的残忍。倘若她能再傲气一点,再洒脱些,她就不该想,空想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她还是想了,只是想想,只是想去看看,就那么简单,爱情就那么无聊。 希望那天天气不错,明媚的阳光里飞舞着灰尘。 菲特尔明白自己这样就是不自爱,没少挨好友的骂。她笑笑,毕竟好友不是她,好友不会需要一个忠贞不渝的傻模样遗世独立,好友更不需要利用那个形象,在她自己这里把一切疯魔都讲通。她今年也才二十六岁,还在极度害怕孤独,容易认死理,一旦能吃饱饭精神就会立马变饥渴,肆意爱天爱地的年岁。 你可以说她病态,值得吗?你,美丽的白尔特曾经也问过她无数次。但她为你而孤寂燃烧了五年的爱情,却很绚丽。她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可以再消耗的热量了,空壳子一具也谈不上什么分量,但就连最后剩下的这点病,她都觉得那应该属于你,她必须告诉你,你享有唯一知情权。 就像你的中国恋人无法忘记你那样,我同样无法忘怀。 菲特尔,萧弦在读完邮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音近“束缚”或意似“自作多情”的名字。萧弦当然不可能回复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杜可一。萧弦让这件事放任自流了,她不阻止就是在纵容,她不纵容,她就阻止不下去,她的心还远没那么狠。 不过别担心,菲特尔的病很快就会治愈。那病每时每刻都在剥她的皮,一层又一层,不致命更别想救命。但她的质量和体积总是有限度的吧?等到她亲眼看见,萧弦穿着婚纱为杜可一戴上戒指,并吻在杜可一的唇上时,她就会和被针扎破的泡泡类似,啵哒,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她并未完全破碎,还会在某个再也不会出现打扰终成眷属有情人的角落里,粉身碎骨地活着。活在风里,想去哪里去哪里。于是到了今天,下个月,三年后,十年后,杜可一再也没听说,更别提接触过菲特尔这个人。 她会来吗?希望她别来,萧弦在化妆间这样想着不为其他任何事,不过是不忍让一个无辜女孩的心,被她自己伤到再也无法愈合。萧弦对那女孩是有直觉的,也可以称其为了解,她那种人爱起来就奋不顾身,甘愿牺牲一切,计较后果是对她自己的轻蔑。 萧弦还在想,她和杜可一极有可能能成为好友吧?如果完全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话…莫名地又一阵可惜。所幸,当初萧弦果断地申请了调岗,不然后续无论发生什么,萧弦都不奇怪。 “…白…白尔特…” 但她果然还是来了,正站在化妆间门口,年轻美丽,风尘落魄。 不幸,真不幸,不幸都是她自己找的。没有邀请函,她怎么进来的?萧弦已经在定妆了,眼睛里有一点诧异。其实菲特尔早已打点好了内部关系,她知道只有在化妆间,她才能在不面见杜可一的前提下,与白尔特姐姐独处。 “你…还是来了啊…”萧弦看着她,难言的惆怅萦上心头。 “祝贺你,你们终于也能结婚了吗?” 菲特尔始终没有再走进去,她就在三米外站着,手背在身后,脸上破涕为笑样的。她也是稚气未脱的状态,全人类在喜欢的人面前的常态,像她这样把一个毫无回应的人记五年,不是幼稚是什么?要么再温柔一点,就说她浪漫吧,忠心耿耿也不过如此了。 “嗯…谢谢你的好意。” 随后她们都沉默。 谢谢你,然后赶你走?谢谢就是送客的意思吧?菲特尔在等萧弦对她发号施令,她自己不能走,她走不动,因为时隔五年未见的白尔特就在她眼前,所以她走不动。她要把她的傻样子完完本本地展示给她的白尔特看,五年才完成的作品。 她此刻容光焕发,如同一块被提炼到极度精纯的晶体,迎光站在心上人眼前,向四面八方宣告她的爱。而在光照的背面,她又落魄得好像在替白尔特受难,被钉在虔诚的十字架上,仍能对白尔特满面微笑。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再来接待你们。”萧弦笑着,默认她也是客人之一。 “好…”菲特尔感觉一阵眩晕,正要转身离开。 “菲特尔。” 萧弦猝然叫住了她,她急忙回身去,毫不掩藏期待,却只看见萧弦满脸的欲言又止。萧弦眼神忧怆,她想说,开始新生活吧…可惜说不出口,这个情境下说出来太打击人。负罪感已经把萧弦推到了这个关口,她没选择权,只能再向菲特尔道了一次谢,然后放她走。 菲特尔幽幽地走在走廊上,她多想看看白尔特姐姐的婚纱啊!…或是别的婚服。反正无论她穿什么都不改冷艳本色。五年过去,你还是那么美,白尔特,美得惊心动魄…菲特尔现在心口暖暖的,她站在走廊中央,流下泪来。 在菲特尔心生感动的同一时刻,梓悦瑶正巧从她身边走过。一个腰肢曼丽的中国女人。菲特尔脑袋骤然通电,想,难道她就是白尔特姐姐的爱人吗? 请让我离开 菲特尔很清楚自己不是来看白尔特的爱人的,她对她丝毫不感兴趣。 不然她今天就不会如此果敢地来到这里,白尔特的婚礼现场;不然她也不会在跟上梓悦瑶的脚步之前,极度地犹豫不决。 犹豫也是为了她自己,菲特尔再怎么卑微,作为体面的成年人也理应具备最基本的尊严。她很清楚,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爱得不成人形了。不成人形的东西是不能爱白尔特那种完人、真人的。她永远记得,她们初次见面的那场律所聚餐后,白尔特送她回家途中开的玩笑。自那以后白尔特没对任何人再开过玩笑。但菲特尔肯定不知道,那个笑话其实是白尔特的中国恋人教会她的解脱尴尬的方法。 顺势再往前回溯,菲特尔还清晰记得当时白尔特坐在她身边的局促和不安。她是为什么要那样表现呢?自己明明也很友好。或许正因那种美丽中年女人脸上特有的示弱,以及她讲述笑话时“请你务必要笑一笑”的讨好,引起了菲特尔的征服欲,简直令她神魂颠倒。 颤抖着,菲特尔现在的泪,开始出于自我悲悯。她不能再去探究白尔特爱人的隐私了,她不该,她不该转身,她不该为那高跟鞋声即将消失而变得急不可耐。 菲特尔跟上了梓悦瑶的脚步,是的,有残缺的理智让她压根没有考虑到,新娘子应该盛装待在化妆间。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的心上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不是我?一瞬间,她就不再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她只是人所固有的一股卑劣情绪,她往前冲,往前飘,隐藏在透明里无所顾忌。其实走廊里只要再来一个人,带动一阵风,她就会被冲散,她就还能保全某些尊严,只可惜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无辜的梓悦瑶还一无所知。 “弦,可一那边已经去换婚纱了,你呢?我来看看。”梓悦瑶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萧弦肩上,两个人一同看镜子。 “我也差不多了。”萧弦答。 梓悦瑶笑夸她今天美得过分了吧,拿出手机,说:“你等等,我们拍一张。” 化妆师自动隐身,屋内的一切菲特尔都偷看到了,那两个女人正背对着她自拍。菲特尔也终于有时间仔仔细细打量站着的那个女人,她穿的什么?旗袍吗?配上她的波浪卷,真适合她够丰腴。 打住,到此为止了,菲特尔,别再伤害自己了,自我感动也该有个限度吧…?无论做过多少心理建设,亲眼看到白尔特与她的恋人亲密,你还是如坠冰窟啊…你的心也早已经被日复一日的爱欲冲动磨碎,为你仅留一副身体的空空皮囊。眼睛也是空洞的,这你就受不了了吗?所以快些离开吧,彻彻底底让自己离开白尔特,趁你还未真正见证她们宣誓接吻之前。 “走吧,弦,我们去换你的婚纱。” 看萧弦快起身,菲特尔惊慌失措地小跑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门都没关就呆呆地站在里面,额前冒汗。她的行动中还有种侥幸在作祟,她在期盼白尔特能注意到她,问她,怎么还在这里,又在这里干什么呢? 可惜事实的确残酷,她们轻飘飘地走了,谁都没注意到她。算了,没被注意就是常规结局,被注意了才是天赐福气。 “哈哈…还是去外面等着吧…” “她说…会来接待我们…” 我们,不是,我。 现在菲特尔又清醒了,把大大小小、分分毫毫都拎得清。她不去抹眼泪就往外跑,被人看见最好,她这个坚贞不渝的形象要坚持到底,没人看见就无法完成最后光辉灿烂的升华。 这个今天打扮得娇艳欲滴的女人继续往前闯,遇见了许许多多的面孔,都是中国人。 然后她又遇到了一个中国女人,她已经盛装打扮好正往后台走。泪眼朦胧中,不远处那个女人相比起刚才和白尔特待在一起的女人,似乎更符合菲特尔对白尔特恋人的想象。菲特尔却没管那么多,她没能力再控制身体作出反应了,仍然径直走着,竟至于最终撞上了她。 “啧…” 杜可一被撞得哼了一声,连陪着她的小白韵也哎呀了下。这可真够戏剧性,直言狗血也没关系,就是太巧合了,巧合得站在一旁愣住的菲特尔都在暗求上帝,这不是真的。她知道,眼前这个穿婚纱的女人,才是她真正想见又不敢见的那个。 “您没事吧?别在意,不影响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7 首页 上一页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