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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僧人自然点头同意。 而危兰与方灵轻一起身,她们的手下也立刻要跟随而去。 方灵轻却道:“你们不用跟着了,我和兰姐姐到院子里赏赏景色,一会儿就回来。” 刚到院中,离身后众人远了,方灵轻立即又道:“看来那幕后主使的确是侠道盟五大派的。” 危兰颔首道:“这事照刚才的说法传下去,对挽澜帮和如玉山庄的名声无碍。” 因此,此人要么出身挽澜帮,要么出身如玉山庄。 方灵轻接着道:“如玉山庄的人到达钓鱼城的时间很晚,我们都出了事以后,他们才终于赶到合州,他们的嫌疑大概可以排除。” 危兰道:“倘若是挽澜帮……聂帮主当初其实帮了我不少忙,也不太可能会是他。轻轻,你说我们要不要将我们的发现告诉给聂帮主,免得他被恶人欺骗?” 方灵轻道:“不要。” 她答得太过干脆。 危兰微愕道:“为什么?” 方灵轻道:“他现在虽不再针对我,但对我的信任并不怎么牢固,若我们告诉他挽澜帮里可能有内鬼,说不定他非但不信,还又得当我是魔教妖女,居心叵测,有意来破坏他们帮里兄弟姐妹们的关系。” 危兰沉思了须臾,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她便不再提及此事,转而真的欣赏起一旁那几株枫树的红叶,又与方灵轻说起少室山的三十六峰雄秀奇伟,待会儿无论她们能不能从觉海大师的口中问出她们想知道的答案,她们都可以在这山上多住两天,游览那三十六峰的景色。 然而方灵轻似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低下头若有所思,并不似平时那般兴高采烈地与危兰聊起来。 危兰渐渐慢下了脚步,狐疑地侧头看向了她,一阵飒飒秋风忽而吹过,几片枫叶随风落下,恰有一片落在了方灵轻的发上,便伸手替她拂去。 方灵轻这才回过神,对着危兰笑了一笑。 危兰问道:“你在想什么?” 方灵轻道:“要是我们不说,聂阳钧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那人欲对他不利,他是不是便不能提前防备,很可能遇到危险?” 危兰道:“你的意思是……” 方灵轻道:“罢了,我们还是告诉他吧。” 危兰道:“你不担心聂帮主又要怀疑你了吗?” 方灵轻道:“他想怀疑便怀疑,大不了我和他打一架,难道我会怕这个吗?” 危兰展颜一笑,拉起她的手,郑重道:“你这般好,若聂帮主还要再怀疑你,那我也想和他再打一架了。” 两人商议妥当,遂又在院子里漫步行了许久,忽见带她们进入寺内的那名僧人再次来到她们的面前。 方灵轻道:“觉海大师已经讲完经了吗?” 那僧人颔首道:“是,方丈师伯让我来请危施主前去与他见面。” 方灵轻奇道:“只请兰姐姐一个人?我不能同去吗?” 那僧人道:“这……方丈师伯确实只让我请危施主……” 方灵轻道:“没事儿,兰姐姐那你先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 少林寺的方丈室距离此处约有一盏茶时间的路程,室外四周数株苍松老柏郁郁葱葱,危兰还没来得及踏入房门,那觉海大师远远望见她,已走出门外相迎。 要知这觉海大师年已老迈,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而长辈主动出门迎接晚辈实是一桩怪事,危兰只觉承受不起,忙忙与他行礼。 觉海笑道:“不妨事,二十多载一晃即过,不想老衲暮年能得见故人之女,真是一大喜事!” 危兰一愣,心头一跳,道:“大师,您说的是……” 觉海并不回答此问,话锋一转道:“老衲知道施主今日是为何而来。” 危兰道:“晚辈听说,此前已有许多江湖同道前来向大师询问那本册子是如何流落到了寺外,可是大师始终不愿回答,所以晚辈今日也没希望大师能立刻告诉我答案——” 觉海还没等她的话说完,便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能够告诉他们,但告诉给危施主,那却无妨。” 危兰不解道:“这是为何?” 觉海淡淡一笑,仰起头望着天边浮云,脸上神情充满回忆,随即悠悠地说起了一桩往事:“二十多年前,距离嵩山三百里外的一座村庄染上了瘟疫,村中有数百名村民危在旦夕,幸有良医能治得此疫,只是需要一味极珍贵的药引,名唤白玉芝。而这白玉芝,偏偏只在少室山生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的两位师弟当即奉命带着白玉芝,赶往那座村庄,不想途中遇到数十名造极峰弟子的围攻。原来白玉芝不但医治重症疾病,若是习武之人服用,还能使得其功力大进,魔教中人早就想要夺走此药,只是顾忌着本寺高手众多,他们不敢贸然来抢。直到那日他们打探到消息,本寺只派了两人带着此药下山,对于他们而言乃是一个绝佳机会。” “老衲的那两位师弟武功虽然不错,可是面对多人围攻,渐渐没了力气,受了重伤,眼看那白玉芝就要被他们夺去,万幸那日有两位侠士恰巧路过此地,拼了性命胜过魔教诸人,救下了我两位师弟,并且在听完缘由以后,陪着我两位师弟一起将白玉芝送到了那座村庄。” 当讲完此事,觉海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到了危兰的身上,见她眼神里露出几分惊讶,他了然道: “看来危施主以前便已听说过这个故事,知道我所说的那两位侠士是谁?” 危兰缓缓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没听过呢?在她幼时,几乎每天她的叔父都要给她讲一个她父母在世时的英雄事迹。 她当然晓得,觉海大师所说的两位侠士便是荆楚危门的前任门主危蕴光与流烟女侠公孙虹。 也是,她从未见过面的父亲与母亲。 觉海继续道:“待送完了药,治好了百姓们染上的瘟疫,我两位师弟本想邀令尊令堂到本寺做做客,要谢过他们的大恩,他们却道这只是一件小事,他们身为侠者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剑相助,算不得什么,旋即飘然而去。而我听闻此事,便特意到危门拜访了他们二位,与他们相谈甚欢,从此结交为友。” “但我再次见到他们二位,却是在数年之后。那时,令尊已继任为危门的门主,与他的夫人公孙女侠特意来到少林寺,向我讨要一样东西。危施主应该已经猜出来了,那便是悟尘大师的遗物,那本记载了悟尘大师所有佛雕的册子。令尊令堂对我少林寺有大恩,何况我信任他们的为人,虽不知他们讨要此物是为了什么,却还是答应送给他们。” 危兰万万想不到这件事竟还与她过世的父母有关,心情更为复杂,静默良久,才慢慢地开口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觉海道:“是令尊令堂去世的前两年。” 第313章 回危门 向觉海大师道过谢, 又告过辞以后,危兰从原路返回,重与方灵轻相见, 却是伫立在那株枫树下,久久不言。 方灵轻见她神色有异, 奇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危兰道:“我爹娘曾对少林寺有恩,且与觉海大师是颇为要好的朋友,当年是我爹娘主动向觉海大师讨要了那本册子。” 方灵轻“啊”了一声, 思索道:“如此看来, 那本册子应该你爹娘交给你叔父的。” 还有那些江湖人士所著的各种笔记,说不定亦是危蕴光与公孙虹寻来。 危兰道:“轻轻, 我想回危门。” 之前她曾询问过危蕴尘究竟知道多少秘密, 危蕴尘始终不肯实言相告,她也不能逼迫叔父。但如今, 她突然又想要再亲口问叔父一次。 方灵轻道:“好, 那我们现在就下山, 我陪你回去。” 说完,她已准备迈步前行,危兰却又犹豫了一下, 并无动作。 方灵轻问:“你怎么不走?” 危兰道:“我刚才说过,要与你在这儿多住两日,游览嵩山风景。” 最近这段日子,方灵轻自然比什么时候都更想与危兰多多单独相处,多多结伴游玩, 然而她明白危兰此时另有心事, 她不想浪费危兰的时间, 便迟疑不答。 危兰笑道:“不急这两日的。我和你说过的话, 不能不算数。” 方灵轻心弦一动,曾经她也答应过危兰,要与她今生相伴,却恐怕要不算数了。 她心知自己此时脸上必然有些异样,不想让危兰瞧见,便立刻抱住危兰,将头埋进对方怀里,道:“好啊,反正最近呢,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其后,两人便在少林寺内借宿了两日,游览了塔林与三十六峰,于第三日的午后启程出发,前往荆州府。 荆州,古称郢,乃是楚国的都城。而荆楚危门的总舵,就建在荆州府江陵县城东南一带,听说那里曾是两千多年的楚国宫殿渚宫的旧址,沧海桑田,物换星移,现如今一国行宫竟已变成了武林之中的一大门派。 危兰与方灵轻是走水路到的江陵,下了船,终于回到熟悉的危门,门内众弟子一见到自家大师姐,喜不自胜,瞬间全都围了她,问东问西,缠了她好一会儿。 危兰也不嫌烦,与他们一一招呼说话,许久之后,她才问:“门主在吗?” “在,门主这会儿好像在房间歇息呢。” 危兰要见危蕴尘,从来不须别的弟子禀告,独自一个人到了危蕴尘的房间门口,敲了敲虚掩的门。适才危蕴尘已听一名弟子说起危兰回来之事,因此回首望见是她,毫不意外,只道了一声: “进来,把门关上吧。” 危兰颔首应是,依言而行。 继而,还不等危兰向危蕴尘行礼,危蕴尘见她把门关好,便立刻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长明山崖下面那条河里的石碑,是你发现的?” 危兰道了一声:“是。” 但此事如今传遍江湖,却不是我宣扬。危兰本来还想再说这一句话,然而她稍微顿了顿,正思索着如何解释全部的事情经过,一时不及开口,危蕴尘便又怒气冲冲地朝着她道: “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再管这件事。现在好了,几乎人人都认为危行歌不顾江湖道义,连结义姊妹也要下毒手谋害。你知道最近我们危门最近在江湖上的名声有多糟糕吗?” 危兰想要解释的话全都在一瞬间憋回肚子里,看了危蕴尘一会儿,正色问道:“叔父是否有些太在意危门的名声了?” 危蕴尘道:“我是危门的门主,我自然必须要对危门负责。” 危兰道:“但我小时候,您教过我,人生在世,道义重于一切。是以危兰心想,它也应该重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 危蕴尘脸色登时煞白,道:“你……!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神情里带了点悲痛,又叹道:“不错,我是这样教过你,你学得是真好啊,真好……我是该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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