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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她是打算留在这里,与秋眠花一对一。 然而她的武功虽不会绝输给秋眠花,要胜过对方却也颇为困难,危兰略一沉吟,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继而盯准了秋眠花的眼睛,语音粹利如剑: “我担心,所以我更得帮她做一点事,让她的忧愁少一点,比如说——杀了你!” 话音一落,她手中的无咎宝剑却仿佛电光一般在月光下骤然一亮,径直向着秋眠花攻去! 而她们两人一交手,她们身后各自的手下也纷纷再度交战。 顾明波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若在以往,不管是因为江湖道义所要求的公平,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隐藏的那一点不忍,她都必不肯与人联手对付秋眠花。然而这一会儿,铮铮然的金铁刀剑声不停地传入她耳内,让她忍不住想起这些年来无数姐妹兄弟的惨死,忍不住想起适才秋眠花所说杀害他们的理由。 刹那间她下定了决心,身形一掠,长刀一劈,登时加入了战团。 虽说秋眠花本就胜不过危兰,但与危兰交手百招以上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是以两柄剑角逐得激烈的同时,她也一边暗暗思索着别的取胜之法,哪知片刻过后,又一把长刀加了进来,与危兰刀剑配合,竟同时攻向了她! 本来还能与危兰继续斗上一会儿秋眠花登时处于下风,显然再要不了多久便得落败。 到了如此地步,她仍未慌张。 四周的飞廉堂的弟子们更未慌张。 魔教中人大多数贪生怕死,因此一旦看见他们的主人处境危险,他们的败局似乎已定,他们的手脚便会自然而然地发软,更有甚者会直接丢下兵器求饶。但飞廉堂的大部分弟子却与众不同,眼见秋眠花越发不支,他们反而打得越发凶狠,突然间杀声震天,东边方向竟又冲过来二十多名的女弟子。 她们个个身着与秋眠花一样的服饰,脸上戴着面纱,手中使的兵刃也都是利若秋霜的宝剑,先将秋眠花团团围住,再与危兰与顾明波斗了起来。 夜色深沉,檐角悬挂着的灯笼早已被人打翻在地,天穹洒落下的月光惨惨淡淡。 如此一来,倒让危兰与顾明波一时间有些看不清真正的顾明波究竟在何处。 偏偏真正的秋眠花竟主动说了话,素来波澜不惊的语音此时透着明显的怒意道:“谁让你们这么做的!都给我退下去!” “堂主,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听您的话了。您要是不走,那我们也肯定不走,倘若一起死在了这里,便无人能替我们报仇。但只要您走了,今后我们还能有获救的机会。” 目前情况危急,她们已抱了必死之心,最后一句话不过是希望堂主别再犹豫,能听她们的劝告尽快离开。秋眠花行事一向果断,闻言只沉吟了一瞬,果然不再多言,瞬息间又反手掷出几个信号弹,燃在上空苍穹,命令众人能退的都立刻四散而退。 而她转过了身,御起轻功,朝着东南方向而行。 往那里走,有一条地下密道,除她与极少数的几个心腹亲信以外,无人知晓。 危兰与顾明波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欲要追赶。岂料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双手一扬,朝着她们两人掷去两枚圆球似的东西,昏暗的夜色之中乍一看竟像是两枚火药弹,她们心神一凛,只得将身子在空中一转,迅速闪避到一旁。 刹那过后,只听“轰”的一声,两枚圆球蓦地在半空爆开,里面虽的确装有少量火药,但并不能对在场众人造成致命伤害,却是飘出一阵滚滚浓烟,骤然间四周雾气弥漫,危兰与顾明波等人身在雾中,竟是什么也看不清。 危兰反应极是敏锐,霎时间运气提劲,双足离地,已跃起有三丈之高,整个人在月下的半空之中飘飘欲飞,目光四转,只见那二十来名与秋眠花同样打扮的女子分别去往了不同的地方,她对她们并不熟悉,很难看出她们的背影有何区别。 烟雾终于渐渐消散,包括那二十来名女子在内的飞廉堂弟子们不是个个都轻功高明,其中一部分人很快便被守在别处的滕六堂擒获,但秋眠花却是不知所踪,众人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旋即就将视线投到了危兰的身上。 只要危兰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显然他们便会立刻追去。 危兰已缓缓地落下了地,略一思索,摇了摇头道:“不必追了。看来……她是已经决定放弃飞廉堂。” 这会儿方灵轻不在,一旦出了飞廉堂,她与顾明波都不熟悉造极峰的路径,只怕反倒会吃亏。 而一想起方灵轻,危兰心中又是止不住地担忧,眉峰蹙起,侧首对着顾明波道了一句:“顾长老,这儿的残局,只能麻烦你留在这儿收拾了,我去瞧瞧轻轻的情况。”说完转身就走。 至于秋眠花,已在这时进入飞廉堂内最隐秘的那条地下密道,三条岔路口,通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走向最中间的路。 亦是一条最便捷的下山之路。 离开造极峰的路。 夜色如墨,寒星稀疏,一个多时辰过后,越来越的飞廉堂弟子根据秋眠花留下的暗号,渐渐找到了他们的堂主。秋眠花清点了一下人数,遂带着他们继续沿着云岭山脉向东而行。 “堂主,还有不少姐妹和兄弟……” 秋眠花淡淡道:“若他们能突出重围,也都会找来。若不能……记住都有谁陷在了那里,给我一个名单,他们的仇……我们迟早会报。” 众人听了这话一惊,不甘心地道:“我们不回造极峰了?” 秋眠花的脚步微微一顿,微微回过头去,望向月下那一片错落而列又若隐若现的山峰轮廓,神情静如潭水,唯有眉目间露出几分隐约戾色,道:“如今方灵轻已杀了钟离白,势力正盛,她和危兰的武功也确实无人能及,我们再留在山上与她正面交锋,不会有好处。” “所谓的造极峰峰主,只是一个称号而已,她想要,就让她暂时拿去吧。但我们现在只是暂避锋芒,只要我们的人还在,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她之所以输给了方灵轻,说到底,是因为她的武功不及方危二人。 而从前她见方灵轻的武功进步神速,只当是方灵轻修练了覆日掌与揽月指的缘故,然则今晚她与危兰交了手,又陡然发现危兰的剑法竟也是非同一般的神妙。 更令她啧啧称奇的是,危兰与方灵轻明明并非同门,她们的内力却似乎是同出一源。 或许,这就是她们武功能一日千里的真正原因? 秋眠花已下定决心,此次下山,一来,她要查清危兰与方灵轻所修练的内功究竟出自何处;二来,她须得另寻一个地盘。 另创一个造极峰。 望舒岭的那些人只不过是暂时归顺了方灵轻。她不信,在那些人知道了方灵轻是决意要投靠正道以后,他们还愿意对方灵轻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说: 这卷接下来不会再有秋眠花的剧情了,她会在下一卷(也就是最后一卷)再出场。 第344章 改变 危兰在路上又看到一枚信号弹。 指明的方向是滕六堂, 代表的含义是平安无事。 冷风如刀,一刀刀割裂着方灵轻的肌肤,一片猩红的血色反而让她清醒过来,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父亲的尸体,又缓缓地转过头望向母亲那张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感情的面孔, 旋即深呼吸一口气,明白接下来的事唯有她自己能够处理,她也就只能强忍住悲痛, 思索微时, 决定首先带他们离开此处。 飞廉堂的具体情况现在不知如何,但想也能够想到, 局势必定十分混乱, 母亲是绝不能再回到那儿去的,今夜的造极峰大概唯有滕六堂还算安全。 劝母亲随她离开不难, 劝云兴逸随她离开却不容易做到。 方灵轻此时没有与云兴逸过多交谈的心情, 只淡淡地道:“你的仇报完了, 你还是朝廷锦衣卫的一员吧?那么陆炳的话,你还听吗?” 云兴逸犹豫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 随她而行。 为避免危兰担心,方灵轻在途中掷出一枚表示平安的信号弹,又过一会儿,她却在路上遇到了另一群人。 ——羲和使上官震以及他身后的众多手下。 “这……这是出什么事了吗?”上官震大惊失色道,“我听手下回禀说这儿附近闹哄哄的, 赶来一瞧, 你身上怎么都是血的?” 方灵轻见状却是一点也不意外。 今夜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哀牢山上杀声震天, 倘若上官震仍然一无所闻、一无所知,那倒才是奇了。 甚至,方灵轻猜出,上官震是有意在等待这场厮杀结束,然后,才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不知他接下来有何计划,是继续潜伏,还是就此露出真面目?方灵轻决心一试,眉目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冷冷道:“什么叫‘你’?上官尊使是打算今后都如此称呼我吗?” 上官震愕然道:“不这么称呼,还怎么称呼?” 方灵轻道:“从前在权峰主的面前,你也是连一个礼都不行,便直接对着他叫你吗?” 上官震又是一怔,面上不由得微现愠色,然而他此刻的确还不知今夜变故的具体情况,只得忍下来,拱手道了一声:“方峰主见谅。我适才实在太过震惊,才忘了给你行礼,这儿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方灵轻自始至终扶着母亲的胳膊,这会儿又侧首看了云宛遥一眼,内心深处正有些纠结,忽听夜风中传来一个轻柔得似花瓣落地的声音: “轻轻——” 她紧绷着的精神在瞬间得以放松,仿佛整个人浸泡在了一汪温泉里,四肢百骸终于感觉到渐渐回暖,回首正对上危兰关切的眼神,勉强地笑了一笑,招呼道:“兰姐姐。” 危兰迅速走到她身边,张了张唇,有许多话想出口,又不知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犹豫半晌,最终先向云宛遥问道:“伯母,您还好吗?” 云宛遥怔怔的似是一直没回过神来,此时闻言,神色漠然地点了点头。 危兰这才又向方灵轻道:“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方灵轻沉吟道:“你来得正好,今晚你替我照顾一下我娘。好吗?”她知道危兰必定会答应,于是不待危兰回答,又抬首将视线对准了上官震,道:“这儿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你们先随我回滕六堂吧。” 然而回到滕六堂之后要如何行动,要与上官震如何谈话,则取决于如今造极峰的形势发展。危兰与方灵轻遂在路上悄悄交流了一下她们各自的经历遭遇,各自所掌握的信息。 当听说了方索寥已被云宛遥杀死一事,危兰心中一惊,几番欲言又止,明白自己此刻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无用,便只是握着方灵轻的手,陪她在这漆黑的长夜里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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