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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走狗?他们怎么连这种传言也信?” 现而今已是暮春时节,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朝草木犹挂着晶莹露珠,方灵轻坐在通天顶上一座观景台的栏杆边,放眼遥望云海里群峰叠翠,与危兰谈起此事,只觉十分好笑。 “平日里我和你是怎么相处的,他们又不是没瞧见,我什么时候整日都在为危门做事了?” 危兰闻言莞尔,拿起手中的一卷册子扬了扬,有意地笑着叹了口气道:“不错,明明我在为方峰主你做事。” 这本册子记录的正是造极峰弟子们的种种资料。 屏翳堂的弟子们不须调查,方灵轻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情况,但除屏翳堂以外,其他的几方势力,方灵轻也不敢说了解得明明白白。 方灵轻凑过去挨得危兰近了一些,半个身子倚在她的身上,也笑道:“谁让你当了那么多年的烈文堂堂主呢?调查这种事,还是你更得心应手一些。要不,等过几个月,我陪你回危门,到时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危门主你可以尽管嘱咐我,我真给你打下手也不是不行。” 两人在前些日子早已有了约定,等有朝一日,她们的愿望目标都已达成,武林终于太平,每一年她们便可结伴先在造极峰待上数月,再在荆楚危门待上数月,余下的日子,则依然携手游历江湖。 危兰淡淡一笑,神色有些许凝重地道:“那恐怕得等上许久了。造极峰里,可用的人不多。” 方灵轻颔首道:“这是自然,江湖上几乎人人都称呼造极峰为魔教,本来也没冤枉了造极峰。” 这些人十有七八都是恶贯满盈之辈,只剩下十有二三的人能够教化,方灵轻对此早有预料,也早有准备,是以她的语气颇为平淡,并不怎么在意。 倒是危兰仍不免为她担忧,微微蹙眉道:“所以,倘若这消息是上官震在派人散播,过些天他再一鼓动,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哗变作乱。” 方灵轻道:“但这传言本就是假的,只要我直接告诉他们真相,至少在最近他们是绝对乱不起来的。” 她说完这句,稍一停顿,又见危兰神情微有疑惑,遂继续笑道:“当然不是全部的真相。我要将本教所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恶人都明正典刑的决定,现在自然仍不能与他们说。” 危兰道:“那你指的是?” 方灵轻道:“自我继任峰主以来也有好些日子了,我还不曾召集众人开过一次大会呢,索性就趁着这几天,我想召开一次比武大会。” 半个多时辰过后,方灵轻将造极峰的弟子们都召来了通天顶,又向他们宣告了一件大事。 这江湖武林之中的儿女,无论出身于何门何派,都应该以习武练武为第一正业要务。而她如今虽是造极峰之主,却因才继位不久,对本教的弟子们的武功修为还不是十分了解,因此她打算在两日之后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主要目的,是观察众弟子的武功都练得如何。 造极峰的每一个弟子,皆可以参加。 甚至包括,仍不肯归顺于方灵轻的大部分飞廉堂弟子。 方灵轻是特意在众人退下以后,她与危兰亲自下了通天顶,又前往了飞廉堂,告诉紫苏等人。 这段日子,紫苏等人几乎每天都在等死,等了这么久仍没等来刀斧加身,却听到一个如此奇怪的消息,她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什么意思?” 方灵轻笑道:“什么什么意思?你也是造极峰的人,这造极峰的比武大会,你不本来就应该参加的吗?” 紫苏道:“我只是秋堂主的人,除此之外,你们谁的人都不是!” 方灵轻道:“但秋眠花也是造极峰的人。” 紫苏眯起双眼,打量了她好一会儿,遽然间又问道:“那若是我能夺得魁首,有什么好处?” 方灵轻道:“你有这样的本事,便证明你的武功不错,倘若你的品行也能够胜过众人,或许飞廉堂的下一任堂主,我会选择由你来接任,也未可知。” 紫苏恍然大悟地道:“哦,你是想用这个法子来离间我和堂主?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杀了我。” 方灵轻道:“你若非要这样胡乱揣测我的想法,那是你的事儿,我也不拦着你。但你要我杀你,这却绝不可能。” 紫苏道:“为什么?” “我调查过你,这些年来秋眠花若是待在飞廉堂,你也会和她一样在这山上,辅佐于她;但她若是离开了造极峰,去别地办事,你大多数时候依然会留在山上,替她处理飞廉堂的种种事务,是以你虽也做过不少恶事,可是到目前为止倒还真没亲手害过无辜人命。所以,如果我要杀你——” 方灵轻说到这儿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危兰,继续悠悠地道: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危门主从前掌管烈文堂好些年,职责便是惩恶奖善,维持江湖上的公正公义,她必定是会阻止我胡乱杀人的。” 紫苏听她说得郑重,竟不像是在骗人,不禁呆呆地望了她一会儿,突然声调又一冷:“就算你不杀我,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之前我有那么多姐妹兄弟都死在了你手里,我绝不可能忘记。” 方灵轻道:“我本来就没要你感激。我做任何事,只求问心无愧便好,无论旁人怎么想,与我何关呢?至于你的那些姐妹兄弟……看起来,你倒是很在意他们?这样吧,只要你能找出证据,证明他们完全无辜,证明他们这一生从未做过一桩恶事,我给就他们偿命好不好?你要为了他们而向我报仇,哪怕刺我一百剑一千剑,我也绝不还手。” 紫苏愤然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你说出来有什么用?” 方灵轻笑道:“那你怪我做什么?你得怪他们,怪你自己,当初为何要作恶,以致如今你连给他们报仇的资格与底气都没有。你与他们都不能够问心无愧,但是我可以。” 话落,她不再理会一脸茫然的紫苏,转身与危兰并肩走出房间大门。 门外已有两名滕六堂弟子站了许久,见她们终于出来,立即上前行了一礼,随即低声禀告道:“峰主,刚刚我们查到了一点秋眠花的消息。” 方灵轻道:“哦?她在哪儿?” 那弟子摇摇头道:“她具体的下落,请恕属下无能,仍没能查出结果。不过,我们得知她和她的一帮手下在最近似乎收服了苍鹰帮与龙牙寨的势力。” 江湖武林之中有正有邪,正派从来不止危门与渺宇观、挽澜帮、留家堡、如玉山庄,那么邪派魔教自然也从来不止一个造极峰。 只不过,除造极峰以外的邪魔外道,势力并不如何强大,譬如说那苍鹰帮与龙牙寨之前已被侠道盟的几个高手联手剿过一次,以致伤亡惨重,如今在江湖上是苟延残喘,倘若秋眠花愿意保护他们,想必他们会十分乐意认秋眠花为主。 方灵轻笑道:“她这是打算与我分庭抗礼了。” 危兰依然侧着身,目光望向屋内的紫苏等人,喃喃道:“我们到现在,还是不能知道她为何突然对我们这般仇恨。” 方灵轻道:“顾长老不也是查了这许多年,都没能查出她当年为何突然要杀祁长夏和祁萤月吗?这些事的真相,恐怕只能等我们抓到她,才能了解清楚。” 危兰道:“秋眠花为人也颇有些骄傲,倘若是她不想说、不愿说的,哪怕我们真的抓到了她,用酷刑折磨,她恐怕还是不会说吧?” 方灵轻想了一想,无奈地叹口气,赞同地点点头。 危兰道:“或许还有一个法子。” 方灵轻道:“什么法子?” 危兰道:“她既对紫苏姑娘如此信任,若我们真能劝得紫苏姑娘改邪归正,那么是否可以让紫苏姑娘帮我们去问一问?” 第347章 比武会 十多年前, 权九寒还未失踪之时,造极峰也曾不止一次举办过比武大会。 只是与别家武林门派不同,造极峰的众多弟子比武, 从来不讲点到为止,更从来不讲任何规矩守则, 偷袭也好,暗算也罢,再抑或是下剧毒, 使诡计, 只要能赢,随便你用什么法子, 将你的同门害死在台上, 也绝不会有谁阻止。 这一次,方灵轻却又提前定下了规矩。 偷袭暗算, 那是一概不行;将对手打成重伤, 甚或打得没命, 更是万万不可。而谁若违背了这几条规矩,不但会被立刻判定为输者,更还会被拉下去重重责罚。 然则魔教弟子出手向来都不干净, 这已成为了他们长久以来的一种习惯,哪怕方灵轻事先说明,且说得极为严厉,这习惯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变的? 果然不出方灵轻与危兰所料,这才刚刚比完一场而已, 在第二场已有一名魔教弟子虽暂时并未处于下风, 也因战局胶着, 他许久不能获胜, 心中焦急,右掌一挥,掌风催着九枚淬了毒的无影针蓦地朝着他的对手射去! 这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那对手倒是始终遵守峰主之命,绝不使下三滥手段,没料到对面的人突然有此一招,眼看着就要死于非命,方灵轻暗暗运劲于掌,却依然将双掌都藏在了袖里,霍地向虚空一击。 她拍向的是一阵风! 那是暮春时节的一阵柔和轻风,竟在刹那间变得汹涌无比,仿佛暴雨前的呼啸狂风,登时吹折枝叶,也登时将那九枚淬了毒的无影针吹得射回反方向! 只见那毒针主人反而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幸而这是他自己的毒针,他自己必有解药,赶忙用颤抖的双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好不容易服下了一颗药丸,却听一个寒若冰霜的声音随着轻风传入他的耳里: “是你的耳朵聋了,没听见我之前说过什么,还是你的记忆太差,已经忘了我说过什么?” “峰主,我……我是想着……” 方灵轻并不听他的解释,一挥手,便有两人上前将他押下了台,依照先前定下的规矩,当众重重责罚了他。 在场其余人都不禁傻了眼。 他们的眼力还不能够看出方灵轻在暗中的动作,不由得心道:刚刚难道是老天爷突然帮着峰主出了手? 方灵这时已将目光转向另一人,微微笑道:“我瞧你的武功也不怎么样,倘若不是刚才那阵风,你是不是就躲不过去了?” 那人忙忙道:“是属下学艺不精。” 方灵轻笑道:“只要你能听话,这武功是可以慢慢学的,今后自然就精了。”言罢,她向那人招了招手,将那人唤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越听越喜,双瞳渐渐亮起了光。 伫立于四周的其余造极峰弟子努力竖起耳朵,只勉强能够听见隐隐约约的几个字,似乎是方灵轻指点了那人几招武艺?但具体内容他们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了,不由得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直到第三场比武开始,那人并未走下高台,倒与另一位年轻高手较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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