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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纵意之前总还控制着自己拿刀时的杀意,这次她完全放开了对昆吾刀控制。 这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感受到昆吾刀的厉害。 内心中久违地响起狮子咆哮,她说不上来是昆吾刀牵引她的手,还是她在挥刀,四面八方的铁勒骑兵围上来,她居然没有感到害怕,心中反而腾起兴奋。 她瞪大双眼,紧咬牙关,一次又一次防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她从来不知道,刀还可以这么用。以前她总没法与将兵器视作伙伴的人共情。可如今她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翅膀之于雄鹰,利爪之于狮子。 昆吾刀本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张纵意觉得自己十分渴望战场浴血,她用昆吾在敌军中舞出一朵朵血花。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深入至铁勒骑兵的包围圈中,身旁早已没有了西昌城的骑兵。麒麟低头喷着鼻息四蹄发抖,张纵意一勒缰绳停下马,包围她的十几名北胡骑兵也跟着停下,下一秒她突然高喝一声“驾”,双腿一夹马肚,径直前冲。 在她正前方的北胡骑兵挥刀,却砍了个空。 张纵意并没有向正前方的骑兵砍去,她只往前冲了几步,她真正的目标是左前。 她的左臂成弧状扫出,将臂盾甩飞出去,引住了前方骑兵的注意力。随后左拳趁势钻出狠狠打在左前侧一名骑兵胸口,猝不及防的透甲劲使得骑兵从马上跌落,包围圈暂时露出口子。 “走!”她朝左后急扯缰绳,麒麟得令往回飞奔。 铁勒的号角声同时响起,骑兵放出两轮飞箭后撤退。 待张纵意回到阵前,大多骑兵已经退回来。 “整军,调整防线!” 士兵默默地调整位置,等待下一次铁勒骑兵的进攻。 她从马上下来,腿便软的站不住,两名亲卫见状上前搀扶她,张纵意低头一看,自己左小腿上中了一箭。 “将军您的背上也……” “把箭杆折断,不要声张。” 随后她挥手让亲卫离去,继续巡视纳阳门,巡视完毕后才让军医给自己处理伤口。 活着回来的士兵没有胜利后的欢呼雀跃,每个人都精神紧绷,虽然盔甲上满是污血,可眼睛却透着亮劲儿,士兵们握着腰刀,身上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他们得拿刀站着,直到死。 太阳高升,悬于头顶,一队队士兵上前迅速搬开同伴的尸体,为下一次的战斗清理战场。 血腥味逐渐弥漫,此时却才过晌午。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张纵意的身份就要被殿下发现了
第27章你是女子 苏云琼坐在望云街的别院厢房,她从昨夜坐到现在。她没有去南门,也没有去城郊何家坟,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刀。 苏云琼已经坐了一整天,红盈三番两次劝她去远些的地方避一避,都被她坚决否定。 她不怕死,但只有一件事情,让这位殿下声音打颤。 “红盈,你说,你说……张大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托殿下的福气,张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我坐在屋里边,都能隐约听见喊打喊杀声……声音从早上响到现在,才略停一停。你出去过几次,告诉我,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她抓住了红盈的手,小刀掉在地下。 “殿下,城内只有巡逻队,没有士兵回城。奴婢已经问过了,四门的战事一直在打,只在午时停了一次。现在酉时过了两刻,不知道士兵何时会进城。” “我安不下心来,”苏云琼放开红盈的手,红盈将地下的刀子捡起放在桌面上,又听见苏云琼说,“纵意只有两千兵,听说城外的北胡人总共有两万多,那西门的北胡兵是四门中最多的……” 苏云琼止住话,不再说下去了。 红盈还是头一次见到公主殿下脸上展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和苏云琼朝夕相处,又如何不明白这位殿下的心思呢?红盈心里也盼着张纵意能平安归来,可双方这悬殊的兵力……是个明眼人都能知道,这一场仗怕是凶多吉少。 “殿下且宽心,张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红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说道,将张纵意的命运托付给虚无缥缈的天老爷。 战事又持续了三天,苏云琼默默地数着,红盈已经出了九次门,每次回来都在摇头。 在红盈第十次回来的的时候,依旧没有新鲜消息,只是叫她用饭。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苏云琼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透出,音低而虚弱。 红盈没有说话。 “去南门吧……” 苏云琼的心完全沉下去,她明白西昌城怕是守不住了。 “是。” 红盈低头答应,便退下去收拾东西。 两人出门的时候,虽说已经过去午时,可天却依旧冷的要命。红盈搬来马凳让苏云琼踩着上去,苏云琼的身子刚探进马车,便听见隐约有雷霆一般的暴喝声。 那是上千安国士兵在城外高声呐喊。 苏云琼钻进马车中坐正,心跳如鼓。城外的声音越发响亮整齐,她逐渐听的真切。 “北胡人败了!” 这话一冒出来,她便感觉到马车在微微震动,空气中传来扬鞭的爆响。离她最近的西城门已经有数十骑兵一步步退至城中,在她的马车外踅住。 苏云琼闻见好大一股血腥味。 “殿下,殿下!我等求见公主殿下!” 马车外的十几名骑兵嚷着,夹杂着马嘶跟马蹄踏地声。 “这是公主殿下的车架!不得无礼!”红盈呵斥马车外的士兵。 “红盈,让他们说。” 车外的红盈只挑开了一角帘子,她也没有下车。 “殿下!” 躁动渐止,她听见一名将领的喊声,觉出来有些熟悉。 下一秒铁甲响动,传来将领跪地磕头的声音:“末将伍庆,求您救救张将军!” “怎么回事?”苏云琼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虽然平静如常,可她放在腿上的手却握紧成拳。 “张将军身中数箭,军医说……军医说怕是救不回来了。”伍庆低声哭出来,用力地叩头,“末将恳请殿下用您的御医救救将军!” “求殿下救我们将军!” 车外的士兵哗啦啦跪倒一片。 “本宫出门仓促,未带御医。”苏云琼说完,车外顿时传来众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红盈,先将人送至府中看看。”她知道红盈会些医术,“伍庆,你先派人去寻几名大夫来。本宫会写一封书信,再派人送至下野,将府中御医接来。” “末将谢过殿下。”伍庆哭着朝马车又磕了几个响头。 红盈稳重,见了刚打完仗满身血污的士兵丝毫不惧怕,只问张纵意在哪儿。伍庆伸手指过去,一旁的士兵急忙闪开路。但见几人抬着一扇门板,张纵意趴在门板上微阖着眼,右手耷拉下来,上面使一根染血的布条紧紧绑着拖地的昆吾刀。 “哥,你可不能睡啊!公主殿下答应救你了!”伍庆跟几名士兵慢慢将张纵意从板上搀扶起。张纵意闻言,费力撑开一点眼皮,她看见了苏云琼一张一合的嘴。 继而眼前场景光影变换,她脑袋晕晕乎乎的,在模糊的光线中她看见了一处处现代建筑。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张纵意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家砂锅米线馆外面的小方桌上。 夏夜天凉,大家伙都从店里边搬出来桌椅板凳,坐在大街上吃饭。买完菜的妇女领着小孩费力地从桌凳人群中穿过。小孩指向馆门口亮黄光的小灯泡,边走边惊奇地瞪大眼睛。在灯泡黄光下,吊起一团飞舞的蚊虫。 她穿着短袖短裤,屁股底下是刷了绿漆的三条腿铁皮圆凳,凹凸不平还扎了一堆眼的铁皮凳面坐的她难受极了。但她不敢动,小腿晃动两下就能蹭上褪漆凳腿的铁锈。 她老爹坐在她正对面,点了两瓶冰镇啤酒。启开啤酒盖扔在桌上,是两个印红字的中奖瓶盖,一个瓶盖能换五毛钱。 “给你拿着,一会儿换块雪糕吃。”老张朝她笑。 张纵意毫不客气地抓走瓶盖揣到兜里,拿来两个玻璃杯,就要给自己倒一杯酒。 “去,你个小孩儿喝啥酒。”老张一把抢过啤酒,劈头盖脸地骂她,“别找事哈,你妈要是不加班,我能带你出来吃饭?吃完赶紧给我回家写作业去,听见没有。” “老爹,我今年二十四了,大学早就毕业了,我写个屁的作业。” “一会儿你可自己走着回家啊,我上南边修手机去。今天我这手机从兜里掉出来,叫电三轮车给轧了。” 老张没理她的话,从兜里掏出来一部手机放在桌上。 “叫车轧了还修啥,你再买一个不就……卧槽,咋是诺基亚啊?这都多少年前的手机了。” 她老爹咕咚喝了一大口啤酒,冲她抱怨:“上班的时候没睡醒,过马路听见咯噔一下,我还寻思啥玩意儿响,一摸兜里空了,吓的我赶忙找手机。操,我手机叫三轮车给我轧了!看我干啥,你快吃,吃完回家写作业去!” “我吃啥?” 张纵意拿筷子使劲点空荡的桌面,桌上除了啤酒瓶子和玻璃杯子,就是桌面上上桌客人洒在桌上的几滴汤水,用纸一擦,油乎乎一大片。 “老板娘,米线好了没有哇。”老张扭头看向屋里光亮处喊道,随即扯开手边的电风扇线,吊在头顶的小风扇吱呀怪叫两声,慢慢转动。 “晚上出来也这么热,热的我出一脑门子汗。” “我冷,你关上不行啊。”她一吹风扇的风,后悔自己穿短袖了,张纵意冻的浑身打颤。 “米线好了!” 她连忙拿起一张木珠穿成的隔热软垫放在自己身前,垫子上面油乎乎的,塑料线都崩开了,几根发黄的线头在圆垫外张牙舞爪。 老板娘端过来铁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米线。 “我来我来。” 饥寒交迫,张纵意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端起铁盘放在桌上。抄起一旁的铁夹子夹起砂锅耳,将冒热气的砂锅墩在隔热垫上。 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拢住砂锅,温暖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慢用。” 张纵意越听这声音越耳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老板娘,你咋变得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了。”老张看了眼老板的脸,搓搓手笑了两声。 “说啥废话呢。”张纵意逮住她老爹的腿使劲蹬过去,转头冲老板道歉,“对不起,这人喝多了。” “没事。”老板将托盘拿起,低头冲她笑。 “等会儿!你是苏云琼!” 这不是扯淡吗! 张纵意只看见苏云琼转身离去,赶忙起身追她。 她老爹浑然不觉,仍在一旁骂骂咧咧,心疼他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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