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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雨盛避开,眉毛一抖,“我不是小孩了,别摸我脑袋。” 纪舒绡呵了一声,不是小孩还信世上有吃小孩的妖怪。 伸个懒腰回到自家院子,天际开合晕染成一线彩霞,已至傍晚。 冬娆雪端坐在院子里,秀眉拧起,目光落于一处。 纪舒绡好奇道,“在想什么?” 冬娆雪回神,见纪舒绡回来了,松口气,“阿茉她……不愿意喝药。” “啧。这丫头,又闹什么别扭呢!” 冬娆雪意味不明瞥一眼西厢,心中思绪翻腾。 “我去把药端给她。” 手掌一软,冬娆雪直接拉住了她。 练剑的人手心都有薄茧,冬娆雪尤甚。 一个天仙似的姑娘手却如此粗糙,纪舒绡轻轻摩挲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心底未免尴尬。 瞥见冬娆雪无任何不适情绪,她放下心来。 冬娆雪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觉得阿茉不简单。” “不简单?”纪舒绡接着道,“她是我在牢中救下的,被打的半死不活,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她特意略过是在靳家牢中救下的阿茉。 未料冬娆雪神色严肃,“这才严重。” “你我皆不知道她的来历,她只说叫阿茉,别的未曾透露过……而且,我怀疑……”冬娆雪欲言又止,像是下定决心说道,“我方才去送药,无意间触摸到她的手腕,师父也曾教过我脉象之术,她的脉象并不像一个普通人……” 冬娆雪一脸认真,纪舒绡躲开她的眼神,有些难言地挠挠脖颈。 她该怎么说?实话实说阿茉是靳家下人,她从靳家牢中救过来的…… 一是怕冬娆雪触人伤情,二是怕阿茉在冬娆雪面前戳穿自己的“马甲”,说她并不是什么高人,而是被靳家关进地牢的倒霉鬼。 她不能保证冬娆雪还会如此信任她。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冬娆雪轻蹙眉尖,“不会。我幼时便跟在师父身边,师父也曾夸过我比之她,也差不了几分了。” 这般…… 纪舒绡沉吟一会,郑重道,“阿茉的脉象有何不同?” 说话声音都轻了些,唯恐被屋里的人听到伤了心。 “脉象沉稳有力,主脉内力强劲,我触碰时,只觉手指都在痛麻。” 有根有据。 纪舒绡那颗心微微沉了下去。 她想象不到,如果冬娆雪说的全是真的,阿茉因何要骗她? 实话实说自己会武功,纪舒绡绝对不会说什么。 想起来这几天她精心照料屋内的人,却被耍的团团转,一股郁气升到心间。 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霎时冰冷。 冬娆雪担忧的握住她的肩膀安抚,“舒绡姐说阿茉是你在牢中救下来的,能否告知娆雪是在何地救下的?她内力之深厚,我师父都比不过。当今世上,能比过我师父的,寥寥无几。” 纪舒绡吐出一口闷气,“行了,我去解决,如果她真的骗我……”她发狠捏了下木桌一角,“直接打断腿扫地出门!” 冬娆雪道,“小心些。” 端起泛凉的药碗,纪舒绡提着裙摆走去西厢。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清淡的香气缕缕飘进房里,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阳佟默唇角露出不明显的笑容。 “阿绡。”思念的两字还未止音,睁开的眼眸就看见无甚表情的纪舒绡端着药碗。 阳佟默那点子刚升起的温度又归于平静。 “阿绡。”她又唤了一声。 心中已存疑的纪舒绡此刻望着她,哪哪都变扭。 既是下人,可平时流露出的姿态比主子还傲气,性子也忒冷。 这样的人,真会甘心服侍别人吗?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纪舒绡忍了忍,心道,若她真的身份存疑,自己反而会打草惊蛇,现在先慢慢稳住她再说。 “娆雪说你不喝药。”坐在床沿边,纪舒绡搅弄着碗里的黑色药汁。 阳佟默也把目光定在那碗药上,“不习惯。” “我答应了燕君山家的差事,以后中午不会回来,只有娆雪会为了你煮药喂药。” 苍白的唇蠕动两下,“不想让你去。” 话里的可怜怕是铁人听了都要心疼。 可纪舒绡还停留在刚才的情绪里,见她这样,在心里冷笑。 “我今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纪舒绡接着道,“你说你是靳家下人,犯了错事被关进牢里,可那天你被打的险些丧命,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吧。我听说靳南奎偏好美人,你又长的沉鱼落雁……” 迎上纪舒绡的目光,阳佟默沉静片刻,“不是。靳家让我,在冬娆雪茶水里下药,我不愿。” 倒没想过她如此直白说出理由,而且还是与冬娆雪有关。 纪舒绡愣了愣,“为何不早说?” 阳佟默撇开脸,双手皆系着布带,“我因她受伤,九死一生,心里始终有股怨。” 这……靳家倒也不是做不出来暗算这种事。 记着自己的目的,纪舒绡又道,“话虽如此,靳家依然势大,你为他家仆人,肯定会签有卖身契,你现在逃了出来,难保靳家不会张贴告示捉你回去。” “有你,我不怕。” 一句话,彻底堵住了纪舒绡的嘴。 是啊,能只身一人于地牢中救出她,并在誓天大会救出冬娆雪,又岂会是普通人? 少女依赖的看着她,浅色瞳孔蒙上一层期待,看的纪舒绡心烦意乱,放下手中的药碗。 索性直接讲了出来,“你明明会武功,为何不说?待在我身边,又有何意,是不是还想害冬娆雪!” 纪舒绡语气加重,话里话外俨然护着冬娆雪护的紧。 阳佟默听着无比刺耳。 “是她说的我会武功?若是真的,靳家绝对伤不到我分毫。” 有一瞬间,纪舒绡都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救下的,会不会是反派靳默? 可那天靳默死在了冬娆雪的剑下,她亲眼看到的。 眉眼下压,她道,“你怎么证明你不会?你的脉象已经出卖了你。” 阳佟默伸出手腕,伶细脆弱,白腻若璃,浮着青色纹路血管,“那就让她仔细把一把脉。” 停顿片刻,纪舒绡冷漠起身,去寻冬娆雪过来。 床上的人儿闭了闭双眼,手置唇边咳嗽几声。 冬娆雪被请了进来,白衣翩翩,泰然自若,对着冷淡如冰的阳佟默展颜一笑,“阿茉姑娘。”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精致若仙的侧脸。 冬娆雪也不恼,手指搭上细腕,没有了麻痛感,使她屏住气,深按了几分。 之前触碰到的,让人惊骇的内力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信邪再往前划一寸,依然静止无波。 “怎样?”察觉到冬娆雪神色不对,纪舒绡问道。 在阿茉脸上徘徊数圈,冬娆雪摇摇头,“与普通人无异。”她嗓音略有些发苦,“许是我之前诊错了。” 闹了半天突然说这是个乌龙,纪舒绡哽了哽,不在说话。 所有的理直气壮全倒戈成无理取闹。 漩涡中心的阳佟默收回手,寂然落寞,“我命如草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冬娆雪站起身,眼睫不停眨动,“阿茉姑娘,是在下的不是,你要怪就怪我一人。” 回忆起送药时碰触到的汹涌内力,冬娆雪始终不觉得那是错觉。 但刚才细致给阿茉把过脉,仿佛之前一切都是幻觉。 阿茉,到底是何人。
第7章 偏执疯批反派 纪舒绡受不住狭小屋内蔓延的沉寂,打圆场,“一切都是误会,全怪我疑心过重。” 她挡在冬娆雪身前,手在背后示意冬娆雪出去。 冬娆雪敛下思绪,默不作声离开。 阳佟默黯然神伤,瞳仁凝视地上从窗棂空隙处映射的圆光。 纪舒绡立在床尾也是分外尴尬,她复又端起凉透的瓷碗,弥补似的哄道,“呀,药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在她走后,阳佟默抬高视线,上身倚在床头,可以看见冬娆雪房间紧闭的门扉,一抹戾气浮上眼眸。 清甜的桂花香气冲淡越来越近泛苦的药味,阳佟默眼睫颤抖一下,偏不愿睁开。 她还在生气。 纪舒绡叹息一声,设身处地,方才委实冲动了,小丫头年岁不大,被人如此冤枉,心中有隔阂也正常。 纪舒绡拿起十二分的耐心,柔声呼唤她,“阿茉,药热好了,我还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理也不理。 还不够? 纪舒绡索性捻起一块轻轻碰触她的唇。 桂花糕分外软糯,阳佟默心思微动,忍不住咽了咽,至于让她怀念的是桂花糕还是比之更软的温热,无从可知。 细微的表情变化全被纪舒绡收入眼中,她忍住笑,将桂花糕往她嘴里送去。 阳佟默静了一会,张嘴衔下,白齿故意含咬捻住桂花糕的指尖,泄愤轻轻磨了磨。 她吃了满口的桂花香,连指尖都染满了。 虽不疼,但也令纪舒绡倒抽凉气。 接着,小狼崽子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那种眼神,纪舒绡猜不透。 全副心神皆放在被咬住的手指。 抽不回来,纪舒绡直接用空着的手捏住她的腮部。 唇鲜齿白,半块桂花糕落在床被上,纪舒绡用力,阳佟默的齿间松懈,她的指尖得以解救,仔细看,还留有一个尖尖的齿痕。 纪舒绡抬高她的下巴,借着光亮去看,她有两颗虎牙,平时没笑过,很难看出来。 纪舒绡啧道,“果真是个狼崽子。” 她又狠狠刮了一下牙尖,假意吓她,“下次再敢咬我,直接磨平。” 阳佟默依旧执拗的看着纪舒绡。 纪舒绡松开手,端起瓷碗,舀一勺药汁吹了吹,“喝药。” 这次阳佟默乖乖吞下去。 纪舒绡糗她,“脾气倔的要死,也就我能受得了。” “冬娆雪人那么美,喂你喝药竟还不情愿。” 纪舒绡嘟嘟囔囔絮叨,阳佟默咽下最后一勺药汁,“我只要你。” 手一顿,白瓷勺落在碗里,清脆响声。 “不许挑剔。” “你同我非亲非故,我照顾你为你治伤,本就天下难找的好人,不说你涌泉相报,但也要体谅我的辛苦。”纪舒绡说着越发心酸,哄完小的,回来还要顾着大的,驴都没她辛苦。 原以为阳佟默会感动羞愧。 谁料她突然说道,“难道冬娆雪是你的亲人或旧友?所以你会照顾她,为她治伤,不求任何回报?” 纪舒绡第一次听见阳佟默说许多话,惊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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