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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更尊贵的人眼中,萧汝好是个可怜虫,登阶石。 萧汝好混不在意说道,“可惜臣妾并没有姐姐妹妹。” 太后一哽,一点都不想再看见她。 “哀家自找苦吃!” 宫女战战兢兢奉上一杯新茶,太后心烦意乱随意拨去茶沫,“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得了“驱逐”,赵子恒眼泪少了。 萧汝好如释重负,带着赵子恒离开咸福宫。 坐上轿辇,手心潮湿冰凉,她想起方才赵子恒一脸的泪水全糊在她手上。 语气嫌恶,“脏兮兮的,你可是未来皇帝,怕她做甚。” 赵子恒不好意思,嘴还硬,辩解,“我才不是害怕。”奶声奶气。 萧汝好侧靠着引枕,十足嚣张派头。 难怪太后看不惯。 “撒谎精”。萧汝好说他。 “先从太子回储宫。” 差事已了,萧汝好只想赶快把他送回储宫休息。 母慈子孝在太后那里装一装就够了。 赵子恒不喜的乳母板着脸见礼。 若是以往,萧汝好懒得计较,刚从太后那里受气回来,“既然太后选你照顾太子,你可要尽心尽力。” 乳母不明所以,膝盖比大脑先一步,跪在地上,“是,奴婢铭记于心,不敢辜负太后娘娘信任。” 萧汝好轻哼一声,“太子年纪还小,饿不得热不得,你是乳母,不需要本宫来教吧。” 对于她的发难,乳母能猜到是在咸福宫受气,万万没成想火势也要“蔓延”,烧到她一个卑微奴才身上。 “娘娘教诲的是。” 星子密布在天,萧汝好浑身舒坦,受的闲气全都发散出去,“回宫。” 纪舒绡陪在跟前,垂下眼眸数着走过的石砖,老老实实。 “奴才就是奴才,背主的玩意儿可留不得。”转过拐角,萧汝好手指敲击光滑檀木握柄,一声一声,仿佛钝刀子剌肉。
第61章 东西宫略(四) 短短几天, 纪舒绡已然体会到当奴才的艰辛,尽管她再三表示忠于萧汝好,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却不是那么好拔除的。 萧福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新来的小太监可能要顶替他的位置, 吊梢眼一眯,能让纪舒绡做的, 就绝不吩咐其他人。 小宫女都有可怜她的, 偶尔给她递手帕擦汗。 主要还是纪舒绡长得俊俏。 苏妘让她抓住萧汝好的把柄。 可现在她连椒房殿都不怎么能进去,每日在外头干洒扫的活计, 人都瘦了一圈。 闲暇时候, 宫女太监爱扎堆在一块七嘴八舌。 纪舒绡为了打听椒房殿内的事情, 腆着脸凑进人堆里。 “听说太后娘娘要为摄政王选妃。” “摄政王岂会愿意,他与太后娘娘水火不容。” 细想, 便能猜出, 太后厌恶摄政王还来不及, 主动提出要为他选妃, 肯定没安好心。 选妃是假, 怕是想要在摄政王身边安插眼线是真。 “不管摄政王愿不愿意, 他见到太后不还得喊声母后, 太后是他嫡母,关心他后宅之事再正常不过,有何理由拒绝。” “太后是铁了心要在选妃上头摆摄政王一道。” 纪舒绡听得认真, 末了多句嘴,“娶妻可马虎不得, 摄政王又不是傻子,太后让他选谁他就选谁了?” 其他人多多少少笑出声, 其中一个略年长的太监说道,“刚入宫没多久吧。” “你可知”太监压低声音,“摄政王曾向萧丞相求娶过咱们娘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怎么能和先帝比呢,婚事被萧丞相给拒了,娘娘嫁入东宫,摄政王也一直未娶,知晓这段往事的人都说,摄政王对娘娘还念念不忘呢。” 纪舒绡呆住,摄政王还曾求娶过萧汝好? 那萧汝好呢? 可曾对摄政王有过心意? 太监继续说道,“所以,这场“鸿门宴”,太后还要带去咱们娘娘。” 他咂咂舌生出感慨,还要继续吹牛,屁股上挨了一脚,顿时跌出几米远,摔个狗啃屎。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编排主子!”尖细的语调呈出震怒。 纪舒绡连忙跪在地上,视线所及处闯进一双黑靴子。 “徐广,你也算老人了,咱家给你一点皮子,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萧福手里的拂尘一甩,燥闷的夏日里刮过一丝凉意。 徐广艰难从地上爬起,瑟瑟发抖扇自己的脸,“奴才嘴快!” 用力之狠能听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打到嘴角见了血,血渍顺着下巴溅到地上。 纪舒绡听到身边的宫女倒抽一口气,头埋得更低了。 萧福只冷冷望着。 奴才的命不值钱,徐广活活把自己打死都有可能。 纪舒绡终究做不到见死不救,追其原因还是她多嘴问了几句。 “不能打了,再打下去……会死的。” 萧福立威,势必要杀鸡儆猴,绝了这些奴才说三道四的贼心。 却不成想有敢阻拦他的。 循着这道声音,萧福盯住纪舒绡,“你说的?” 纪舒绡如芒刺背,硬着头皮称是。 徐广还在扇自己巴掌,眼泪混着血,一齐往下落。 “一人顶罪,你们便可相安无事,可你偏偏要强出头……”萧福故意拖长声音。 他能成为萧汝好心腹,靠的不只是忠心,玩弄人心更有一套。 他想让纪舒绡成为靶子。 徐广死就死了,萧福不会过多追问。 可纪舒绡偏要强出头,剩下的人还能逃掉惩罚吗。 纪舒绡朗声道,“是奴才自个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萧福迈着闲适的步伐走到纪舒绡身前,“你们的命都只凭咱家一句话,小小奴才还敢跟咱家讨价还价。” 黑布靴猛地抬起压在细嫩白长的手指上。 纪舒绡吃痛,死死咬住下唇。 骨头被研磨,掌心擦着粗粝的砖石,纪舒绡脊背拱起,硬熬住。 萧福挪开脚,低眸冷淡瞧一眼,惹人喜欢的手指根根通红,骨节处冒出血丝。 蹭了蹭鞋底,萧福大发慈悲,“饶你们这一回,以后再让咱家听见不该说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萧福转身走了。 纪舒绡浑身都在颤抖,蜷缩身子将右手慢慢缩回。 其他人连关心都懒得装一装,生怕萧福回头再找几个人泄愤。 徐广脸肿的老高,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两人一跪一趴,难兄难弟。 纪舒绡忍住因疼痛泛出的泪,左手支撑地面要站起来。 徐广压抑的哭声呜呜咽咽。 纪舒绡扭脸看他,被他的惨状惊到。 “哭什么。”她不耐烦,她的手差点被踩断都没哭。 徐广吐出一口血沫,说话咕哝,“命苦。” “我今年都三十二了,还被人说掌嘴就掌嘴。” 纪舒绡没吱声,从怀里掏出手帕缠住受伤的手。 “还能起来吗?”她问。 徐广呲牙咧嘴站起来,“还成。” 望着萧福的背影入了宫殿,纪舒绡眸中掠过一道阴影。 徐广吸吸鼻子,“直房内我藏了几瓶伤药,你且先顶着,我去取来。” 纪舒绡坐在角落等着徐广,有宫女来找她,目光透露几分同情,“娘娘要沐浴,萧公公让你去抬热水来。” 这阉人,果然记仇。 左手还能使劲,再加上如意暗中帮忙,纪舒绡没受多少累将那方白玉池填满热水。 萧汝好应是刚抽过水烟,路过纪舒绡身旁,还闻到残留的味道。 她浑浑噩噩,一点余光瞥到纪舒绡手上包扎粗糙的手帕,海棠缠枝印出一点血红。 她停下,无甚感情问道,“小太监犯了什么错?” 没等纪舒绡辩驳,萧福先开口,“一群不长心的玩意乱排暄,奴才略略罚了下。” 萧汝好极信任萧福,便没再追问,裙摆擦过纪舒绡受伤的手。 原本闷痛的手泛起细微的酥麻,肿胀的手指动了动。 萧福哼道,“还不快滚出去,留下碍眼。” 太后为摄政王选妃,就在今晚御花园中,五品以上官家小姐才有资格受邀。 萧福铁了心要折腾纪舒绡,随侍中又点了纪舒绡,让她来举那又高又重的仪仗。 用力到骨节麻木,湿透了手帕,纪舒绡多余的念想没有,内心涌动的欲望在叫嚣。 她还从未想着在任务世界里为自己活一番,要怪只怪萧福欺人太甚。 萧汝好活得随心所欲,连太后都管不了她,因此,满座宾客全都等她一人。 停轿后,流月弯腰掀帘,满园柔和烛火照映轿内牡丹美人,精魄华影。 萧福以袖遮手,恭请东宫娘娘下轿,一把柔荑搭在深蓝色衣料上,越发显得白皙。 官员偕同家眷纷纷行礼,萧汝好落座后,慵懒道,“平身。” 萧汝好习惯了众人打量的视线,只是…… 她侧目望向下座,英挺男子朝她颔首一笑,端的是潇洒。 萧汝好厌烦别过脸,手指捏起玉杯一饮而尽。 男子见她一杯接一杯灌酒,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纪舒绡趁着萧福不在,偷偷跑到御花园外围,站在湖心亭石凳上,扶着两人合抱的红柱,将御花园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太后身边坐着东西宫两位娘娘,台阶之下,坐着一男子,衣着富贵,隐隐约约的金丝线令湖心亭的纪舒绡都能看见。 相貌看的不大清楚,但凭那高目深鼻,也丑不到哪里去。 有许多官家小姐脑袋都往男子那边扭。 摄政王也是香饽饽,太后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失夫失子的寡妇,孙儿尚年幼,成不得大事。反观摄政王,沉稳不燥,若是有朝一日,潜龙飞天,嫁过去的女儿可就是东宫娘娘了。 官员打的算盘哪里比得上太后的精。 她先是假惺惺关切了摄政王几句,慈母笑道,“哀家是你嫡母,也不会害了你,你年岁二十有四,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就今晚挑去几个家世不低的,封为侧妃正妃随你愿意。” 摄政王笑而不语。 太后也不恼,“这些花一般的女娃着实可人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怕你挑花了眼儿,哀家便让她们出才艺,选出优者。” 话音刚落,太后微侧身,轻问,“绾绾,母后安排可好?” 萧汝好垂下眼,“再好不过。”入喉的烈酒涌出辣意,萧汝好漂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薄水逐花,令赵易错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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