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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直房草草洗漱一番,换下被撕破的衣裳,纪舒绡倒头就睡。 梦里光怪陆离,那些不敢回想的纠缠没了压抑,一遍遍吞噬掉纪舒绡清白的梦境。 在高亢急促中心跳加快,纪舒绡猛然惊醒,坐起,后背湿漉漉全是汗。 与她同住一间的小太监扣好盘扣,见她像做了噩梦,故意说,“昨夜儿偷懒,梦里被罚了是不是?”小太监阴阳怪气,他下值算早,结果一回来,纪舒绡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巧的是,东宫娘娘也安歇了,使唤不到他们这群奴才。 小太监整整帽子,哼了声。 走了也不关门,清晨的雾稀稀松松闯进来。 对着铜镜照了照,纪舒绡眼尖发现下唇有微小的口子,离得很近才能看到。 定是昨晚留的。 椒房殿内。 流月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巾帕,眼泪水汪汪一泉。 萧汝好由宫女伺候穿衣,转身见到流月作态,挥退其他人,“你这丫头,平日里说你机灵,关键时刻犯起混来。” “跪下做甚,起来。” 流月抽抽噎噎,“奴婢昨晚愚笨,上了当还不晓得,等脱身回去时,娘娘您不在原地,奴婢的魂都快吓没了,幸好娘娘您没出事。”她眼圈青黑一片,显然是守了一夜没睡。 对于流月的忠心,萧汝好从不怀疑,她从萧府带来的贴身丫鬟,自然信得过。 流月没声张她昨晚的异态,就连冬娘也不知道。 “此事你知我知便好。”视线落在手腕上的青紫,萧汝好轻轻说道。 “奴婢省得。”流月叩地应道。 但心内仍疑惑,难道是娘娘自己走回宫的? 门被敲响,传来冬娘的声音,“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流月从地上起身,慌忙擦去眼眶里的泪水,跑去打开房门。 萧汝好朝外瞥了一眼,没看到那个小太监。 怎地,做下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不敢露面了。 犹如被始乱终弃了一般。 萧汝好恨自己同一个太监厮混过,更恨自己从醒来后颇念念不忘。 她是尊贵的主子,留着那奴才的贱命已算开恩。 否则敢以下犯上,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正想的畅快,那小太监低垂头默默走到随侍太监里站着,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萧汝好涌上一股不快。 连平时最爱吃的奶酥糕都抵不过那阵不快。 小太监表面一本正经,实则是个荤丕子。 萧汝好执起团扇扇风,金缕梅耳坠没有规律摆动,如秋风卷起的落叶。 她想起太后如何处置那些同侍卫勾搭在一起的妃子,割了鼻舌,装进容纳一人的箩筐,扔进蛇窖里,十天后差人拉上来,命大没死的,放出宫留一条活路。 至于命运不济的,身上到处是蛇钻出的窟窿,血肉模糊。 萧汝好进出宫廷多年,还没听说过能从蛇窖里活着出来的。 心知这是太后故意散播的,企图给酷刑蒙上遮羞布。 萧汝好不足以有权力偷偷养上十个八个面首,她须得好好照顾赵子恒,孝顺侍奉太后,勉强维持住东宫娘娘的体面。 她曾想过,哪怕在方方正正的后宫里呆烦了,她也要选种体面的死法,而不是被扔进蛇窖里,死无全尸。 所以,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和小太监发生的事儿。 小太监的嘴,她也要牢牢堵住。 冬娘挟菜给她,“娘娘,昨晚太后做主给摄政王点了三位侧妃。” 萧汝好听到摄政王三个字就泛恶心,停下筷子以茶漱口。 赵子恒专心致志吃东西,没掺和进大人的事情。 “三位?照理说,该有位正妃才对。” 冬娘神神秘秘靠得近些,“摄政王不知死活当着太后的面说他有心上人,因缘分错过,今生不能结为夫妻,愿来生可成同枝鸟。” “正妃之位等同他的妻,他要留着给那位姑娘。” 冬娘不是傻的,猜出赵易口里的心上人是萧汝好,只是没想到他胆子真大,当着太后的面儿说出这番猖狂话。 萧汝好冷笑,因为以前那点破事,天天被赵易纠缠。 起初以为赵易心有不甘,想要借萧家的势求娶自己。 经过昨晚下药,赵易也成了萧汝好眼中钉肉中刺,她狼狈的一面全都拜赵易所赐。
第63章 东西宫略(六) “本宫记着库房里有之前太后赐下的温玉酒, 摄政王新婚那日送去吧,就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冬娘不解,大婚之日送去暖/情酒, 一来是萧汝好身份不妥, 二来……像是别有用心。 她没立刻答应, 萧汝好侧目,“不可?” 冬娘面露尴尬, “摄政王到底是您的大伯哥, 送酒过去,被有心人看见难免不会置喧。” 萧汝好讽刺道, “怎么, 太后可送于本宫和皇帝, 本宫不可送给摄政王。”她仍记恨当初嫁给赵挺时,赵挺在大婚之夜不给她脸面, 喝下交杯酒便抛下她去找苏妘。 萧汝好在家中备受宠爱, 赵挺是她表哥, 她对赵挺没有男女之情, 平日出入宫, 也只是陪在太后身边, 与赵挺关系一般。 赵挺被逼娶她, 难道她就不是被迫嫁他? 女子都爱脸面,萧汝好第二日去拜见太后却从宫女那得知赵挺昨晚歇在苏妘那儿,不知怎么折腾的, 已到刻点还没起来。萧汝好只能自己去向太后请安,不消得打听, 她都知道,她已沦为全皇宫的笑柄! 太后袒护亲子, 装模作样骂了几句,之后便赐给萧汝好温玉酒,说是给皇帝喝下一杯便好,此是她特意问太医讨要的秘方。 萧汝好心寒接下,难不成赵挺不愿意圆房是她的问题? 回宫殿后,她恨不得砸碎这瓶酒。 冬娘劝她,看着碍眼就放进库房,砸了被太后知道,少不了受唠叨。 此后,萧汝好自过自的日子,不管赵挺跟苏妘多郎情妾意,只求别来碍她的眼。 要不是昨晚受赵易暗算,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冬娘面露难色。 萧汝好说道,“呆傻了不成,不会说是太后赐酒。” 冬娘回神,“娘娘不怕太后怪罪?” 萧汝好反问一句,“你认为呢。” 真借了太后的名义给摄政王送酒,事情败露了,太后也得背锅,不然弟妹给大伯哥送暖/情酒,传出去有失皇家脸面。 虽不懂萧汝好的执着,冬娘向来护她,也得给事情办稳了。 赵子恒用完早膳,乖乖坐在矮脚凳上念千字文。 萧汝好总是走神,不时瞥向纪舒绡。 有一个字忘记怎么读的了,赵子恒停下,拿书册挡住半边脸,观察萧汝好。 东宫娘娘没发现他的错处,团扇愈摇愈慢,忽然扔在桌上,发出闷响。 赵子恒短腿纠在一起,不明白萧汝好在发什么脾气。 希望不是因为他。 “天儿太热了,去小厨房给本宫端甜碗子。” 萧汝好又傲娇说道,“不要樱桃。” 纪舒绡浑身一抖,樱桃…… 她不免想起昨晚过分欺负……好像都肿了。 赵子恒舔舔唇,甜碗子,他也想吃。 萧汝好跟赵子恒相处多日,知道他是个吃货,被苏妘娇惯,白白胖胖,刚用完早膳还有空余肚子吃东西。 “再给太子端一碗。”萧汝好指向纪舒绡,“你去。” 果然。 萧汝好还是记得的。 那些狂乱只有两人知道,隔着数步都阻挡不了丝丝缕缕的暧/昧。 纪舒绡觉得有些尴尬,赶紧领命,跨过门槛往小厨房方向走去。 萧汝好点名不要樱桃,纪舒绡做主多放些荔枝。 至于赵子恒的甜碗子,顾忌他用过早膳,纪舒绡挑了个小一点的碗。 两碗消暑气的甜碗子瞬间吸引赵子恒全部注意力,纪舒绡端起那碗小的,恭敬道,“太子殿下,您食这碗。” 赵子恒正要将书甩到一旁,萧汝好盯视他一眼,他乖乖合上书册放在桌上,接过甜碗子。 纪舒绡屏息,端起另一碗递给萧汝好。 两人指尖相触,纪舒绡飞快退开。 正要退下,萧汝好喊住她,“本宫腿酸。” 纪舒绡立马明白,单膝跪地温柔揉捏她的小腿。 隔着绸裤,也能感受到匀称光滑。 在殿内,萧汝好不喜欢穿鞋子,莹润的脚不时碰到纪舒绡腹部。 她避开些,细微的动作也被萧汝好尽收眼底。 嫌弃她? 又戳中萧汝好的肺管子,搁下只吃了几口的甜碗子,发起难来,“起开,手上的布条硌得本宫腿疼。” 这就是没事找事。 纪舒绡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垂下手。 仔细去看,还有几分伤心。 萧汝好头一次良心受到谴责,小太监低眉顺目,反倒是她被邪火烧昏了头,总是惦记昨晚那些事。 赵子恒吮着木勺,察言观色,萧汝好不自在收回腿,捏了捏赵子恒的腮帮子,“行了,你也少吃些,若是吃坏了肚子,本宫就送你去太后那儿。” 此话一出,赵子恒立马瘪瘪嘴,放下吃地还剩一点儿的甜碗子。 他不敢不听,因为萧汝好说到做到。 “关在房中读书多日,本宫让萧福出宫去请你的伴读周蒙来宫内戏耍,切记,不可爬树或去湖边玩闹。”萧汝好温声嘱咐。 纪舒绡眸光微动。 其实她也早已发现,萧汝好对赵子恒嘴上嫌弃,但因为太后让她抚育赵子恒,她也算颇尽心。 “谢母后。”赵子恒露出一口小米牙,大眼睛眯起来。真心实意的高兴。 萧汝好摇摇头,斥道,“没出息。” 大约巳时,萧福带尚书嫡孙周蒙前来,赵子恒欢欢喜喜同他去玩。 少了他在,萧汝好顿觉浑身骨头发疼,又想尝一尝醉生梦死。 “萧福,取水烟筒来。”萧汝好起身去往贵妃榻上,靠在鹂鸟戏春引枕上,纤长的手指搭在腿侧。 萧福道,“娘娘昨日才抽过……” 就连冬娘也劝,“太子殿下去玩耍,不若娘娘也跟去,母子之间添些亲近。” 萧汝好不耐烦,“他亲娘不是本宫,对他再好又有何用!” 她动了怒,冬娘与萧福齐齐跪下。 似乎郁结上身,萧汝好仰起头,卷翘稠密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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