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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温温柔柔地牵着她的手。 另一只手,有些费劲地剥开药盒,然后动作很缓慢地去拆药盒里的药,以及就着昏暗的那盏小灯去看退烧药的说明书。 明明是很不方便的动作,却宁愿只用一只手来拆药盒来看说明书,好像就只是为了要腾出一只手,用来牵着她。 并且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 在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回过头,摸了摸她发烫的脸,“怎么了?我把你吵醒了吗?” “不过体温计的时间也确实到了。” “要自己拿还是我帮你拿?” 游知榆很自然地说着这些话,桑斯南却突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因为上次生病有人这样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好像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已经记不清那时自己生的是什么病了,只记得厉夏花也会将她裹在被子里裹得紧紧的,然后喂她吃药。 其实她发烧的反应不算强烈。 也没有到吃药都需要人喂的地步,甚至在过去的这些年,发烧更严重的时候她也顶着自己吞刀片似的扁桃体,一边在医院吊着水一边拿着电脑修改过PPT。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人如此自然、亲昵而具象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过。 直到游知榆看她发着愣,又紧了紧她的手指的时候。 她才反应过来,快速低下头,将体温计拿出来,怔怔地递给游知榆。 游知榆拿着体温计对着灯光看了一会,才松了一口气,“37.8,是低烧,那吃一颗退烧药就好了。” 说着,她又端起水杯。 先自己试了一下温度,然后又端过来递到她唇边,“先试试看烫不烫?” 桑斯南顺着抿了一口,水温正合适。 “烫吗?”游知榆谨慎地问她。 “不烫。”她张了张自己干涸的唇。 “那把这颗退烧药吃了。”游知榆递过来的手心里躺着一颗白色药片。 桑斯南就着游知榆的动作将药吃了进去,又闷头喝了一口热水,逼出了一头汗。 “乖。”游知榆哄着她,又托着她已经冒出薄汗的脸,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热水,“喝完这杯热水再睡。” 桑斯南失去任何抵抗的气力。 她顺从地喝着游知榆给她喂过来的热水,一口一口地接着喝,倚在游知榆的颈间,挥洒着热气,像只生病了在撒娇的小狗。 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很依赖游知榆了。 也许不是因为生病。 谁知道呢? 将热水喂完之后,游知榆把水杯放下,又将她慢慢地扶到被子里躺下,很轻很轻地给她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在朦胧的夜里凝视了她一会,突然说, “我好想亲亲你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始终是牵着她的,语气亲昵又自然,就好像是在说“我想和你吃吃饭”那么自然。 躺在被子里的桑斯南顿了一下,主动往外伸了伸脖子,小声地说,“亲吧。” 游知榆似乎被她毫不退缩的反应惊到,停顿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下,弯下腰来。 柔顺的发垂到她脸上,绒绒的,微微晃动着,让人有些痒。 接着,温热的呼吸打到她的脸上,女人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唇,用着极轻的声音在她耳朵边上说, “好好睡觉,明天起来就好啦。” 慢声细语的声音绵到了极致,像是轻飘飘的云朵在托着她的耳朵。但桑斯南却偷偷用自己糊里糊涂的脑子想: 游知榆真是一个奇怪到不能再奇怪的人。 明明平时什么话都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明明和她调情的时候自然又大方,明明总是时不时有着各种暗示来推进她们这段亲密关系的进度。 但是,到了真正有些她从未尝试过的肢体接触的时候,又会很有界限感地去征求她的意见,比如说刚刚量体温之前会特意问她要不要自己来,比如说刚刚要亲她的时候怕她现在不舒服特意说一句“我好想亲亲你”。 再没有比游知榆那么一个大胆却谨慎的人了。 以至于等唇上凉凉的触感逐渐远离的时候,桑斯南忍不住揪住游知榆的衣角,用自己携带着浓厚鼻音的嗓音,说, “再亲一下。” “嗯?”游知榆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笑着说了一句,“生病了就这么黏人?” 虽然嘴里这么说。 却还是极为耐心地弯下腰来,在她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甚至还在亲完之后,很慢很轻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在模糊的视野里,久而缓地注视着她。这两个亲的力度都极轻极轻,像是一种亲吻易碎品的力度,又似是一种对待珍惜之物的虔诚,透着无穷无尽的珍重和爱护。 以至于让桑斯南在有一瞬间觉得: 游知榆好像,是在爱着她。 这种想法一出现,就在她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炸开了花,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爆炸。 爱? 怎么会是爱呢?这个词语未免用得太早,太重,太不适合两个在海边认识才刚开始发展的两个人。 可是这一瞬间。 也许是防御系统开始失控,也许是发烧烧坏了她管理情感的阀门。桑斯南没办法觉得这种情感不够浓烈,甚至突然很想掉眼泪。 她睁开眼,视野有些湿润,像是浸泡在海水里似的,窗外是发蓝的夜色,在发酵着浓烈情感的空气里静谧流淌,摇晃。 她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太好看,满头大汗,头发汗湿,面色苍白而病态,外衣外裤都没脱没换。 而游知榆竟然让她这样躺在她干干净净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就在这样的夜色里注视着她,长发绒绒地垂在她的耳边,脸部轮廓被昏黄的光和深蓝的夜浸泡得柔和又多情。 “怎么啦?还不睡?”女人的声音软软和和的,也似是泡在摇摇晃晃的海水里似的,飘到她的耳边。 “游知榆。” 她喊她的名字,晕头晕脑的,忍不住问出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游知榆轻慢地吐出一个字,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这是什么鬼问题”一样。 可还是给她掖了掖被角,轻轻笑了笑,很耐心地回答她,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呀,笨蛋。” - 桑斯南是在这句话的安抚之下睡着的。 人在发烧时做的梦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就像是自己的身体系统不仅在帮她战胜病毒,而且发起了狠要帮她战胜梦魇和折磨她许久的噩梦似的。 梦里的桑斯南回到了那个雨夜。 经久不息的雨响彻在耳边,浓稠厚重的黑跌在眼前,她无力地扶住那面冰冷的墙,面对着那扇她在梦里永远无法推开的门,手脚冰冷。 雨好像打在了她身上似的,砸下来,打得她很痛很痛很痛。她很想要迈开步子,把那扇门打开,去勇敢地面对死亡和离别给她上的这一课。 但不知怎么。 在梦里她永远没办法去对抗那样沉重的雨夜。 她是在雷声和巨大的雨声夹杂中惊醒的,全身都在发热,呼吸急促,心跳很快。 而一同被她惊醒的。 还有怀抱住她的女人,护住她脆弱的背脊,在她呼吸紧促地睁开眼的那一秒,就第一时间被惊醒,温软的掌心摸过来探了探她黏腻的额头,迷迷糊糊地说, “好像烧退了。” 可桑斯南还是很难受。 她难受地阖上眼皮,沉甸甸的黑袭来,耳边是风雨交加的呼啸声,以及瓢泼下来的大雨。 一切都和那个雨夜很像。 但她已经无法再回到那个雨夜去弥补些什么。大概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极为脆弱,很容易再次被之前的苦痛裹挟,雨声带来的可怖在噩梦被惊醒之后发酵。 发烧过后带来的眩晕让她没办法清醒得从这种可怖中逃离,只能用力拽紧被角,来抵抗这种令人窒息的可怖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 身前怀抱住她的女人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睡意也醒了一大半,然后微凉的手指伸过来,摸了摸她汗津津的后颈, “怎么出这么多汗?” 桑斯南昏头昏脑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像是喉咙里有什么张牙舞爪的恶魔在堵着她一样。 而护在她身前的女人,就是她唯一的庇护之所。 她忍不住,往女人怀里缩了缩。 “做噩梦了吗?”游知榆缓慢地护住她的背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说没有,说自己没有这么脆弱,不会因为一场噩梦就又回到原点。 可耳边愈发加大的雨声让她愈发不安。 就像是沉在了翻滚着海浪的大海里,拼了命地想要游上岸,却又被不断翻滚起来的海浪给冲得更远。 她紧紧地搂住游知榆的腰不放。 甚至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好像只要这样,才能逃离这场噩梦、病痛和这场雨。 很快,游知榆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是因为下雨?” 游知榆托着她发晕的后脑勺,让她埋在她的颈间,丝毫不嫌弃她黏腻的汗水和因为噩梦所产生的窘迫,“嗯?” 桑斯南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在游知榆怀里蹭了蹭。 这样安静的动作已经足够让游知榆探知到她此刻的心情。于是怀抱住她的女人将她裹得更紧,而后又用微凉的手掌贴住她发烫的耳朵,捂得紧紧的,将可怖的雨声和巨大的风声,以及她从噩梦中醒来之后的慌乱和无措,全都挡在她的世界之外。 而后,在有些模糊的雨声里,很有耐心地问她, “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世界仍然天旋地转,淅淅沥沥的雨声也从未停止过。桑斯南尝试着动了动唇,想要让游知榆别管她,让游知榆好好睡觉,自己缓一缓就可以了。 可就在这个夜晚,她的依赖和胆小都失控了,都背着她跑到了游知榆面前,摇旗呐喊地彰显着存在感。 “我——”她艰难地张了张唇,没能继续往下说。 而游知榆呢? 就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游知榆也对此全盘接受,并且将她抱得更紧,捂住她发烫的耳朵,又用自己懒而轻的嗓音,试图替她抵御住那些可怖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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