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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楼的杀意瞬时烟消云散。 复如往常的燕白鹿轻轻提起刀,面前那张看似结实的书案轰然倒塌。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一旁林白鱼欲言又止,李长安起身摆了摆手,安抚她不必多虑。从两人面前路过时,李长安回头朝仍有些失神的李浅笑道:“今日之事,你就权当没瞧见,给那位大将军多少留点颜面。” 女子怔了怔,轻轻点了下头。 林白鱼附在她耳边,小声宽慰:“你来的时日不长,以后就见怪不怪了,莫放在心上。” 一直对那两位将军王爷心神向往的李浅顿时哭笑不得。 李长安刚出楼,便瞧见一脸幸灾乐祸的薛东仙以及事不关己的陆沉之,她上前就质问前者:“以前我怎从未听你提起过邓君集还有个儿子?” 薛东仙理所当然道:“你不也没问过。” 李长安险些背过气去,翻了个白眼道:“还有什么是你该说,我还来及不问的?” 薛东仙好似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大概没有了。” 陆沉之忽然插嘴道:“李姑娘的伤,封门主也没法子?” 说到这个,李长安顿时泄了气,唉声叹气道:“封不悔说虽不一定能复原如初,但至少也能好个七七八八,可那妮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死活不愿治,还说什么一副皮囊罢了,她都不在意我瞎操什么心。”说着说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我瞎操心吗!?方才你俩也瞧见了,那死丫头都气疯成什么样了,不说我是王爷她是将军,好歹我也算是个长辈吧,她都敢跟我拍桌子瞪眼了!” 薛东仙似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讥笑道:“就你这模样,也算长辈?” 李长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因为她忽然记起一事,若将来李长宁答应了薛东仙,那她岂不是成了她的姐夫或是……嫂子?这个极有可能成真的事实,简直犹如晴天霹雳。 薛东仙都不愿多“看”一眼一脸呆傻的李长安,招呼也懒得打就走了。 也不愿多待的陆沉之正要走,被回过神的李长安及时喊住,“陆丫头,这段时日你多费心,盯着点李相宜,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知晓其中缘由的陆沉之没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两日后的年关,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灯笼,王府也不例外,这是北雍才有的风俗,寓意为战死游魂提灯引路。白日里王府门前一如往年那般车水马龙,只不过人人都是空着手来,算是走个过场,李长安倒也乐得如此,随意应付几句就把人打发了,有资格登门拜访的官员官秩至少在四品以上,故而等到晌午便得了闲,李长安挑了两坛好酒,独自出府去了城内的兵器库。 酒桌上,素来嘴上不留情的孟解元言语极少,大多数时候都在闷头喝酒,直到天色渐沉,李长安起身告辞,老头儿拂开田禹想要搀扶的手,硬是一步三晃的把李长安送出了门。 站在石阶上的老人冲着石阶下的青衫女子喊了一声王爷,大着舌头说来年还要王爷请他这个糟老头子喝酒。 李长安笑着答应了。 老人唇须颤抖,最终没再言语。 回府路上,李长安坐在车厢外,身边只有一个驾车的花甲老奴沈昱。 看着街边陆续收摊的小贩,李长安忽然问道:“老沈啊,今年咱们府上置办年货了吗?” 沈昱笑呵呵道:“哪能啊,王爷先前不是下令今年一切从简,不许大办酒宴嘛。” 李长安哦了一声,忽然一拍脑门,“哎呀糟了,老沈,就近找个卖烟火的铺子,大的太喜庆,总能买点小的回去给那丫头过过手瘾。” 老管事不慌不忙道:“王爷莫急,前几日小姐就带小小姐来城里买了好些回去,也是老奴驾的车,这点儿小事哪能让王爷操心。” 小姐是李得苦,小小姐指的是李薄缘,在外人眼里,这三人是师徒,但在老管事看来,注定不会有子嗣的李长安早已将这两个小丫头视如己出。 沈昱转头望了一眼安心下来的李长安,笑着道:“王爷若是累了,便睡会儿,老奴走慢些,也赶的上年夜饭。” 李长安轻轻一笑,闭上了眼。 从小到大若说有什么地方最令她安心,便是洛阳的身边,以及这辆马车。前者是她的归处,后者则是她的牵挂。主仆二人,并无血缘,却早已胜似亲人。 马车回到王府时,正如老管事所言,不早不晚。 众人齐聚在那座湖畔小院,说是年夜饭,其实就跟寻常家宴一般无二,坐在席上的还是当年那些人,只是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回不来了。 头回碰上这等场面的李薄缘一下认识好多漂亮姐姐,小丫头全然不怯场,拿出了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以茶代酒挨个敬了一圈。惹得薛东仙都忍不住出言调侃,这小妮子了不得,比某些人更适合当家做主。 席间氛围也因此逐渐热闹了起来。 酒足饭饱后,李长安唤人撤去酒菜,摆上茶水点心。 李得苦一早就看出小师妹的心不在焉,便偷偷请示了师父,然后拉上一整晚都兴致缺缺的吴桑榆一起到院外放烟火。 李长安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嘱咐三人当心别烧着手,便回到了屋内。煮茶的婢女是玉龙瑶亲手教出来的,手艺自是没话说,动作也很是赏心悦目,李长安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其实从宴席开始李长安就总是莫名走神,众人看在眼里,只是各自心照不宣。 身边的洛阳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问道:“累了?” 李长安恍然回神,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嗯了一声,转头望去,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寂静无声。 “太安静了,有些不习惯。” 她歪了一下身子,倚着洛阳,缓缓合上了眼。
第509章 不等关外冰雪消融,边关东线的兖州便迎来了新年第一场狂风暴雪,北契三十万大军压境,军神宇文盛及亲自坐镇虎狎关。二十万北院精锐步卒,近两千台攻城车,把雁岭关的关隘口塞的满满当当,据说站在雁岭关的城头上放眼望去,除了攒动的人头,和漫天的飞雪,什么也看不见。 战火持续了近半月有余,但并未给中原朝堂带去多大的震动,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即便雁岭关只有十万守军,只要有那位玄甲兵圣在,攻破以易守难攻著称的雁岭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白起大将军可是当年先帝金口玉言,说此人若生在春秋,开国名将就只剩两人,一个白起,一个李世先。前者一人便足以平定中原,后者则可为商歌王朝开疆裂土,踏平北契。 可惜,出身北雍的白起到底是晚生了几十年,而如今的北契也日渐强盛,于是便有了新的说法,若那位西北藩王愿与玄甲兵圣联手,倾举国之力组建一支空前强大的王朝大军,莫说北契有百万雄兵,就算再来个百万也绝不是对手。当然,这只不过是中原那帮清谈名仕的臆想,谁人不知道,这两位私下里互相都看不顺眼,但于朝廷而言这是一件莫大的好事。试想,一个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一个是封疆大将,倘若这二人有丝毫异心,一旦联手起兵,打北契轻而易举,打中原又有多难?届时中原面临的将是千百年来都不曾有的灭顶之灾。故而,朝廷这些年不遗余力的打压西北,反而对东北门户恩重于威不是没有道理。 在此期间,正当世人都被东线的战事吸引了目光,一支六万人的南疆大军给安享太平的中原腹地敲下了猝不及防的当头一棒,当武陵王姜凤吟与楚贤王姜烨率领大军逼近巨灵江以南,而后不到三日接连攻下三座城池时,长安城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之后的局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南疆起兵不到半旬时日,北边燕南王东安王趁势揭竿而起,以雷霆之势攻下了半座徐州,那支原本以讨贼之名驻扎在青州的三万骑军成了这次最大的功臣,随后这支由那名姜姓女子率领的骑军在徐州边界与东安王府的两万私军汇合,再加上燕南王麾下的两万青州军,临时组成了一支人数上丝毫不输南疆大军的庞大军队。 更要命的是,当朝廷终于回过神来,宫门外昼夜羽檄交驰,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送入御书房,文武百官这才惊觉,女帝陛下已半月有余不曾上朝了。先前宫中便有传言,说陛下偷偷跑去西北边关巡阅去了,眼下都火烧眉毛了仍不见陛下身影,岂不证实了所言非虚? 那一夜,皇宫外两条犹如臂膀的文武大街,昼夜灯火通明,老首辅季叔桓的府邸门前,一大帮子文臣武将守了一夜愣是没见着面,直到第二日清晨,面带倦容的老首辅从那扇大门里走出来,环顾众人一圈,什么也没说,只抬手一挥,招呼百官入宫上朝。 满朝文武约莫这辈子都没这般忐忑不安过,好些人走进那座熟悉的金銮殿时,都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跟头。但在抬头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年轻女子端坐在龙椅上,一如既往。 国不可无君,臣不可无主。 这一日,一道道圣旨从年轻女帝口中说出。 殿下群臣中走出一个个文臣武将,领旨而去。 长安城,一如既往,迎来了西落余晖。 随后,御封为镇南大将军的兵部侍郎陈玄策与再度老将挂帅的鲁镇西,各自领兵南下北上。不出意外,继春秋之后,被世人称为天然战场的徐州将再次成为两军交战的主战场,而南疆藩军将会在巨灵江与前来平叛的陈玄策展开一场渡江大战。 在接二连三,震惊天下的坏消息中,东线兖州倒是送来一个好消息,宇文盛及莫名奇妙鸣金收兵了,足足三日,虎狎关再没有任何动静。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东线打的那般难舍难分,双方加起来的战死人数竟然都没过万。群臣除了夸赞一句“白将军果真用兵如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对于眼下内忧外患的商歌而言,无疑是走了天大的好运,等到边关战事彻底消停,只要东线边关抽调出两万精锐兵马,那些盘踞在徐州的叛军本根不足为惧。 眼前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说到底,没人相信仅凭这两支突然异起的叛军便能撼动商歌王朝百年的雄厚基业,更何况,朝廷此番以狮子搏兔之势力压平反,没道理输给临时拼凑的藩军。 四王霍乱中原? 那也得乱的起来才行。 北凉道,临近青州边境的一间小酒肆,连日兵荒马乱,使得本就不温不火的生意更加冷清,给外头那桌奇怪的三名男女上齐酒菜,酒肆老板就躲到店内打瞌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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