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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师傅……”韩良和话音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语气森冷,“对子骂父,则是无礼。阁下虽为魔族,应也学过这最基础的礼数吧!” 嘴中说着话的同时,韩良和手上的动作也迅疾如电,右手向后一伸,靠在椅边的长剑就“呛啷”一声爆鸣出鞘,不偏不倚落入掌心。 然后冲着还满脸惊愕的“裴青离”就是一剑。 就这点水平,也敢来做这等李代桃僵,坏她道心的险事?很难不怀疑这个家伙是得罪了魔族中惹不起的大人物,被丢出来当炮灰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留手,因而去势甚急,璀璨剑光瞬间充满了室内,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把外间的日光都压过了一头去。 韩良和下手如此狠厉果决,令“裴青离”不敢再惺惺作态,整个身体如蛇般扭曲起来,像是受不了如此耀眼的光亮,砰的一声化作一团黑雾,迅速往阴影中钻去。 但终究是慢了一步,黑雾便被灿烂明净的剑光拦腰斩断。 “啊!”被撕成四分五裂的黑雾中传出宛若闷雷的惨叫声,掀起一股腥臭至极的黑风,向韩良和面门袭去。 韩良和神色淡然,并不闪避,身上自内而外散出一阵蒙蒙的青光。眼若鹰隼,又往黑雾另一旁的空处斩出一剑。此一剑与先前那一剑截然不同,不再是杀气凛然,而像是温柔抚过情人面的手。 犹如深夜朦胧星光的这一剑没有斩中任何东西,至少是在视觉意义上没有斩中。 但黑雾再一次碎裂,变成一颗颗仅有蚕豆大,且彼此互不统属的小黑点。 “韩良和,你给我等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喝后,小黑点们便像是被擦去的颜色,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唯有一颗灰白色,好似被风化的石制眼珠咕噜噜在地上滚着,还有暗红的血液混合着奇异颜色的脓水从破碎的眼眶中流出,向她证明发方才的一切并非是虚幻。 “好啊,那我就等着。”韩良和很有礼貌地对着面前的空气作答,手腕一翻一转,抖落剑尖上残存的血液,回剑入鞘。这才垮下肩膀,背倚书案,重重的呼了几口气。 好久没有处于如此的险境中了,得亏师傅昔年对她教育严苛,这才没有阴沟里翻船。 她是掌握实权的少将军,护卫她的力量本就极多,纵一时被奇异力量遮蔽了感知,如此大的动静也足够令护卫力量做出反应。 所以韩良和刚呼出两三口气,就听见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有刺客,快快保护少将军“的呼喊声。 听到动静的韩良和先护卫们一步拉开了房门,对着门外一张张惶急的脸笑道:“我没事,先去看看长史。” 她决定收回自己先前的想法,其实待在她身边的人才是最不安全的,尤其是小师妹这种实力不济的,很容易就做了李代桃僵中那个李。 光是想想韩良和的心就一阵揪紧,半只脚不由自主迈出了门框,想亲自去探看一番。 只可惜现在中军中郎将是谢七溪,而且因为今日还要作为朝会吉祥物的缘故,她难得没睡到日晒三竿,一身精美的朝服衬得她神采奕奕的。 她指了两个亲信按韩良和的意思去做了,随后三步并做两步挤进了房间,按剑警惕的观察了一番室内的环境,直到看见地上那颗鲜血已经干涸的石眼,这才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择身再度拦在急得团团转的韩良和跟前。 “少将军,古语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现在还不知此番魔族派来了几个刺客。在一切没有搜查完毕前,末将建议您不要往旁处去,这样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危险。 而且您要是出了事,末将也不好向大家交代。” 谢七溪身材比例极好,是典型的猿臂蜂腰螳螂腿,所以只站在门前略略一伸手,便将整个门洞遮住大半,从口中言语到肢体动作,无一不在传达者一个消息:老实在屋里待着,哪都别想去。 换做是其他叔伯,韩良和少不得要放弃尊严撒娇卖萌一番,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偏偏是这位和她没什么交情的,打也是根本打不过的。 韩良和心中又急又气,干脆拿眼瞪着谢七溪这个不听号令的下属。 谢七溪全当没看见,还把手伸得更直了些,连侧身蹿出的空间都没给韩良和留下,话音淡淡的,平静到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已经派人去查看长史的情况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请少将军稍安勿躁。” 也就是以卑动尊不符合规矩,不然谢七溪都有把韩良和这位少将军绑椅子上,自己亲自守着的想法了。 还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探看别人?开什么玩笑! 楚摘星这个家伙已经失去踪迹五年,并且谁也不知道还会失踪多久。而归根究底,楚摘星失踪的直接原因是救她与露露两人。 她又不是傻得无可救药,如何察觉不到楚摘星那些北武会旧部,乃至于讨虏将军府旧部对她无意识的迁怒。 虽说她一开始是抱着偿还楚摘星那厮救命之恩的心思,这才“忍辱负重”“勉为其难”的在将军府自求了一个差事,但这几年下来,她也逐渐适应并喜欢上了这个团队氛围,并不想离开。 这帮家伙记仇归记仇,但也是真正的唯才是举,不然她是根本摸不到中军中郎将这个非心腹不可任的位置了。 而且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她现在离开,那么顺利求娶露露就会变成彻底的幻想。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楚摘星是个护犊子没边的,与楚摘星相结为友的自然相差仿佛。 现目前整个将军府最大的犊子毫无疑问就是韩良和 ,这可是楚摘星唯一的徒弟,现今整个将军府还能维系并高速运转的法理支撑。 从朝政的角度来说,韩良和这个小家伙比孟师姐还要重要。 单韩良和遭受了魔族刺杀这件事,都足够让弹劾的折子把她埋十次还有富余的,外加一堆昔年北武会高层的阴阳怪气和切磋请求的。 再放韩良和这个小祖宗出去…… 谢七溪并不想取代顾书玉那个倒霉蛋,成为最被讨厌的高层。 韩良和也是亲眼见过这位的轴劲的,没疯的时候都敢跟在师傅屁股后面不间断地放嘲讽,就为了痛痛快快打一场。 而现在这脸色,看起来是距离疯只有一步之遥了…… 离开肯定是不能离开了,韩良和只能不断用“师妹必定是吉人天相”,“去不去都不会改变既定的事实”等车轱辘话来安慰自己。 她并没有遮掩自己的担心,焦急和忧虑都写在了脸上,令在一旁守着她的谢七溪不由蹙起了眉。 人总是这样,见过了好的,就下意识的希望,乃至于苛求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 这种情况面对父母俱是能干人的子一辈时最为明显。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是这一思想的朴素表达。 韩良和你可是楚摘星的徒弟!你师父是能泰山崩于前面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楚摘星啊! 你就算因为年龄原因做不到这么完美,也不能表现这么拉胯吧!要是传出去,够协京城的军民磨上三年牙的。 谢七溪在挑剔之下,下意识忘记了韩良和素日里有多稳重自持。 “少将军,且定神。将军若在,应不希望您这样。”谢七溪对着有些慌神的年轻人沉声说道。 “哐!”韩良和重重一拳锤到身边的木门上,震得屋瓦乱响,簌簌往下掉灰。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位谢师叔一向不为人所喜是有原因的。 若师傅在此,才不会拦着她呢,甚至师傅极有可能是第一个冲出去查看究竟的。 韩良和在心中默默反驳着谢七溪的话,但脚却很诚实地钉在了原地,不再往前一步。 对自己性命的重要性,她是有着深刻认知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韩良和用这句话安抚住了自己,强迫自己思考起另一个问题:“如果是师傅遇到这种事,师傅会如何应对处理呢?” 还有魔族的偷袭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个局势微妙的节骨眼来呢? 同楚摘星一样,韩良和的权谋课也是孟随云教的。 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奢侈些。因为韩良和上的全是时效性极强的实例、孟随云处理方式一对一讲解加上相似案例实践的精品课。 所以她很容易就拽出了线头,逐渐冷静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开始梳理一切。 一想到魔族,韩良和的思绪就不自觉地飘向五年前的安个午后。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懂礼数,知进退,情绪正常,条理清楚,逻辑在线的魔族。 虽然那位魔族是广义范畴上的“自己人”。 ----- “大师姐,久违了。”在一片肃杀的环境中,容貌寻常,勉强能称得上清丽的女子先一步盈盈拜下,嗓音温柔,透着一股深切的怀念之意。连覆盖半张脸的妖异深黑色花纹都变得灵动活泼,显出和蔼可亲来。 那时的韩良和终究是年少,饶是已经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见此情景也不由被恍了一下心神,握旗的手不由松了松。 “的确是许久不见了,上次在冥府你我恰恰错过。我实是没想到,此次居然是师妹你亲自来迎。”孟随云神色如常的还了一礼,脸上多了些微不可查的笑意,然后伸手在韩良和脸前晃了晃,驱走了在她心头盘踞不散的些许魅惑之意。 “仁空,不要发呆,快来拜见你陈师伯。” 韩良和有些懵,实没想到会是如此局面。但师伯都叫她道号了,正提醒此事不可辩驳,于是没有多言,很恭敬地行了一个宗门后辈之礼,口称拜见陈师伯。 陈茹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宗门长辈,笑眯眯的抬手让她起身,半是埋怨半是嗔怪地对一板一眼的孟随云说道:“大师姐你这话说的,倒像是在责我不懂礼数。 我虽不是亲传弟子,但宗内亦未曾亏待我,诸般礼仪也学得全乎。大师姐您都不惜麟趾,屈尊来此,我怎可安坐帐内,避而不见? 若我真这般作态,阿余必是会不理我的。说不得还要杀下城来,斥责我一番呢。” 韩良和听着阿余这个亲昵的称呼,想起方才在城头山看见的玉佩,脑中线索如电闪过,并迅速拼接,突然就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师伯是谁了。 难怪师伯敢带着自己来见她。 “那祝师弟倒是本事见长,我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两个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就是省力,不过三言两语就尽去生疏,孟随云的脸上也多了笑模样。 “这是祝师弟托我带给陈师妹你的,他说现在各有其主,囿于立场,不好相见。来日方长,自有相见之时。” 陈茹接过草形玉佩,神情中多了几分真实,不复先前的飘忽,缓缓描摹着玉佩上的图样:“阿余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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