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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将军府的职位!还是司马这种只要再走一两步就能进入核心决策圈的显职!同这个职位比起来,玉皇朝那十余个三署郎的空缺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而且这位老爷还是初次被授职,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事情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可段得志在想起自己答应给宋时一个机会,那小子欢喜傻了的呆模样,还是忍不住嘴角弯弯,眉眼含笑,拨弄茶水的手都不由地温柔了几分。 他这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可宋时这野泽幽兰找到了他这个惜花之人,他这匹满腔抱负的千里马可还没见到自己的伯乐呢。 今次将军府的军议,还差半刻钟就推迟足一个半时辰了。 他白跑一趟不要紧,千万不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兴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在他将这杯滚茶彻底搅凉喝入腹中之前,来了个戴玄色高冠,佩半通印的小吏将他带离了朝房。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车骑将军府的军议有多么“热闹”。 各种意义上的热闹。 “三个月前还能每七天吃一顿牛肉的,结果这几个月连牛肉末都见不着了。督粮,你手底下是不是出了蠹虫?贪了咱们肚里的粮食。”这是正值壮年,脾气和能力一样硬的钟元在向祝余要军需。 祝余还是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抹了一把钟元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后把手一摊:“定远不要急躁,我这并没有什么中饱私囊的蠹虫。只最近北海动乱,各地都在接收流民,给他们重新分配田亩和住宅。 现在别说是你们喜欢吃的小炒黄牛肉,就是肉牛都先发下去凑数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是无法保证牛肉的供应,见谅见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祝余说的也是事实,钟元的脾气被祝余三元两语就消得差不多。 不过在被彻底哄转回去之前,钟元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掰着指头向祝余提条件:“ 没牛肉就没牛肉吧,督粮,可要用等量的肉食给补上缺口啊,什么羊肉、鹿肉、鸡肉、鸭肉都行。您是知道的,小弟我人糙,带出来的兵也不挑嘴。” 祝余都快被气笑了,打小怎么没见这么不要脸皮呢? “你手下的天不收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全是突破了金丹期的不说,甚至连中品金丹都没有。根本不需要进食都能行动自如,你却来和我这歪缠什么牛肉不够。” 钟元人长得高高大大,话说得也是理直气壮:“他们的确不需要进食,但五脏庙需要啊。”怕祝余部理解,还特意伸出双手拍了拍肚皮:“督粮你是不知道,冷冷的天气里,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肉汤是多么的舒服的事,尤其是在宰了越界的魔族崽子之后……”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已经转化为冷笑的祝余砸了一个茶杯过去:“你们倒是会吃。” 钟元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并不着恼,反倒是笑嘻嘻的把茶杯给还回去了:“这不就是取一个壮志饥餐胡虏肉的意思吗?督粮您仔细烫着手。还好我手快,这茶是一点没撒出来。您趁热喝,喝了我就当你答应了。” 祝余慢慢品着茶,眼皮都不抬一下:“凭什么我就答应了。” 钟元直接耍起了无赖:“我不管,督粮您就是答应了。下个月我军的肉食要还是不足数,我可就要到您营门躺着哭了,看到时候丢人的是督粮您还是我。” 祝余把空茶杯给扔了过去。 这是要军粮的,因为有更不正常的衬着,都显得比较正常了。 不正常的说的是燕羽觞和圆真和尚。 “大和尚,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军中宣扬轮回转世的思想,我道门的的弟子是不会因你这两句虚无缥缈的话就转投佛门的。” “阿弥陀佛。” “你就不能说一句阿弥陀佛之外的话吗?” 圆真和尚低眉敛目,从善如流,嗓音和缓:“燕施主请稍安勿躁,贫僧只是想度化几个有缘人罢了。” 燕羽觞气得青筋都鼓起来了:“那都是我道门的弟子,没有什么你佛门的有缘人了。” “那是因为之前佛法不昌,未曾东进,致使许多与佛法有缘之人未入我佛门。” 也就是上堂不能佩剑,否则燕羽觞已经抽剑在手了。 至于旁的人,相较于那四位也就只是声音小了点,程度比较轻,吵还是在吵的。 段得志分不清堂上的人具体谁是谁,但看其人佩戴的印绶和行为举止也能猜出个大概,不由一阵头疼。 好家伙,这到底是白虎节堂还是菜市场啊,都吵出他前世大妈争斗的感觉来了。 整个厅堂太过于喧闹,以至于都没几个人注意到段得志上得堂来。还是偏坐于将案旁的韩良和发现得早,率先往下一压手,瞬间止住了堂内的喧嚣。 白虎节堂占地颇大,参加军议的人员也有五七十人,大部分是半通印,小半部分是铜印黑绶和银印青绶,只有高坐于上的韩良和一个人是金印紫绶的。 下位着待人的态度往往取决于上位者,眼瞧着少将军很重视这人的模样,居然示意他们暂时停止争辩,立刻齐刷刷地把目光段得志。 瞧着眼生的这人是铜印黑绶的装扮,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人事任命这个事可以很保密,但也可以很透明,至于是那种情况,全在于上位者一念。 段得志属于后者,谁叫韩良和把楚摘星那一套学了个全乎呢,辟除书都是明着发的。 于是看向段得志的目光超过一半都带上了好奇与打量。 因开府建牙的将军权力太大,为防止尾大不掉变成割据势力,玉皇朝也对这个权力做了一定程度的限制,即将军府的可以自行辟除的僚属人数是有限制的。而且是高官显爵少,低级吏员多。 饶是楚摘星现在都是T0级别的车骑将军,能自行辟除的属吏也不到百人,所以每份辟除书的下发都是慎中又慎,至少有一方面的本事远超同侪。 而且那几个能佩银印青绶的高位不是已经有主,就是摆在那引人入彀的,所以铜印黑绶的在车骑将军府体系中也能算得上准高层职位了,更别说其中还隐藏着怪物。 譬如说那位不在乎,也无需名位彰显衬托身份的四海会现会长,到现在还挂着个督粮中郎将的衔,只能黑印铜绶。 圆真和尚就更是过分,以方外之人不食尘禄为由,根本就没要官职,身份至今仍是个白衣客卿。 可谁要把祝余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中级吏员,轻慢圆真和尚这个白衣客卿,不出三刻种就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残忍。 有祝余和圆真和尚两尊大佛在那镇着,车骑将军府一系内的官职禄位就显得含金量十足。 虽自打将军以讨虏的封号开牙建府,到如今少将军代行车骑将军事的五六年中,经将军府书办值守往外发出的,能配铜印黑绶的辟除书保守估计都得有五六十份,但那都是装样子给世人看的。 知道你才能出众,但好静避世,是绝不会应征辟的,但不妨碍我发辟除书,赢一个礼贤下士的美名。 段得志是事实应辟到府的第一人,也是那五六十份辟除书中为数不多韩良和希望真心到任之人。 从这个层面来说,双方的理解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段得志觉得自己之才非银印青绶不能载之,车骑将军府那些家伙如果不是太不了解她,就是欺负他只是个小千世界的普通天才。 而车骑将军府一系的吏员们则是在辟除书写好的那一刻就开始好奇,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千世界修士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清奇古怪的得道真修,还是三头六臂的凶神恶煞呢?不然凭什么得了少将军青眼,亲自下令让书办写了一份辟除书呢? 总不能是因为此人在年轻时当过将军的手下败将吧。 照这么算,那将军府里还真是一帮将军的手下败将,被将军收归余麾下的。 可也不至于往前追溯那么久吧,那将军府迟早人满为患。 总之心思各异的双方就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也得亏居移气养移体,外加前世那种老子来了,你想咋滴吧的混不吝内在心态支撑,段得志才没有露怯,让这些挑剔的家伙看了笑话去。 就是这位据传权力基本被架空,只是在将军府当个法统吉祥物的少将军,威势远比他想得重,问题也远比他想得刁钻。 该怎么说呢,不像是那位极情于剑楚摘星的徒弟,而是那位车骑将军楚摘星的徒弟。 自打今日军议开始,赵麓就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席上拨弄自己手上的珠串。 和圆真和尚那个秃厮吵架的事自然有燕羽觞那个莽夫,后勤军需有骅哥会帮她料理好。 她可是要做个智将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种,绝不要和燕羽觞那种莽夫走一个画风。 再加上将军府现任主簿程宁是她同宗师兄,所以她对段得志的了解比常人要多很多。 这个叫段得志的小千世界修士,能得良和那个小妖孽青眼的原因只有一眼:“想法够独特。” 是的,独特。 赵麓觉得自己目前只能用这个词来描述平平无奇,唯自信沉稳值得一观的段得志。 临枫殿在流影小千世界占据的地盘只能勉强排到前五,但名声却是最好的,甚至要远超过后来强势杀回,欲要重振祖宗基业的北武宗。 不夸张地说,仅流影小千世界一界,到现在北武宗的名声口碑还没有追上临枫殿。 哪怕北武宗已经有了老大撑腰,幕后还有祝余这个隐藏的大财主,这几年砸下的资源不说把整个临枫殿都埋了吧,埋一半还是没问题的。。 将军是个瞧起来不拘小节,实则谨慎小心的。 在北武宗将宗门重新迁回流影小千世界时就盘算着用这块全新的地盘做实验。好验证她脑中那些惠民想法到底能得多少民心,能在何种程度上反哺宗门,能不能让老百姓心甘情愿跟着他们走。 至于打的幌子嘛,就是振兴祖业,看谁敢说人傻钱多,冤大头速来。 得到的结果很令人惊讶,因为已经不用试验了,临枫殿早就是珠玉在前。 临枫殿二十余年试验得到的结果很明确,庶民百姓或许蒙昧无知,但还是能判断出谁是真心对他们好的。如果不是玉皇朝察觉到了危险再三阻挠,流影小千世界早就是临枫殿的自留地了,未必能等得到北武宗回来振兴祖业。 编户齐民、摊丁入亩,以工代赈等等举措虽然都不可避免地半途而废,但以她的目光来看,只要能够坚持下去,不仅治理难度会大幅下降,无法修炼的广大凡人生存能力会大幅提升,降低对修士的依赖,做到自给自足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前的协京城就是个绝佳的例子。 没有了玉皇朝的帮助,自然也少了玉皇朝的掣肘,这里的百姓已经学会自发结会集资,在平时兴修水利疏浚河道,以应对不利的天时,那些只会些祈雨唤风的无能修士都要失去饭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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