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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祝余作为四海会的新任会长,早就在魔族的必杀名单上挂了号,各方面资料一应俱全。享有最高情报知悉权的陈茹不说对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但知晓个大概还是不难的。 如今这般问,不过是图个安心。 “祝师弟他过得很好,也希望陈师妹你能过得好。”孟随云说到这话音一停,看了看陈茹两侧的空处,这才笑着继续说道,“不过如今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能不派任何人跟着就把人放出来同宗门的亲友交涉谈判,看来那位元初魔对陈师妹并不是畸形的囚锁之爱。 陈茹何等聪慧,轻易便听出孟随云这个大师姐动作言语中的未尽之意,不由笑着补了一句:“她对我的确不错。” 但并没有深谈的意思,轻轻巧巧便将话题扯开:“良和都这么大了我才见上第一面,不过瞧这英果奋发之气,已然得了摘星几分神韵。”说着她右手摁上胸口,感受着皮肉下有力的跃动:“说起来我得了摘星一份厚礼还未还呢。良和,可要什么见面礼吗?” 突然被点名的韩良和呆住了。 她打小受宠,是玄武宗这一代的共养娃,成长过程中长辈们以各种各样理由强塞到她手中的礼物不知道有多少,但独独是眼前这位的礼物,她觉得烫手。 好在孟随云是护着她的,扬手截住了跃跃欲试的陈茹话头:“陈师妹你还是别难为良和了。说来也是个巧宗 ,摘星是个从不知规矩为何物的,偏养出了良和这个处处规矩的孩子。 不说摘星知道那物事用到你身上之后会如何欢喜 ,绝不会想要什么回报。就是她想要回报,也得是你两商榷,与良和这个小辈无干,所以厚赐就不必了。 当然,你一个做师伯的,若是想给她这个后生晚辈一点寻常的见面礼,我是不会阻拦的。” 陈茹想了想,忽地粲然一笑:“那还是等摘星回来再说吧。我现在是真真正正的身无长物,用她的东西送人,终究是怪怪的,良和也不愿意要。” “好,那就等摘星回来再说。”孟随云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头代韩良和答应此事。 两人寻常的谈着话,好像没有一句话谈到了重点,又好像句句都落到了重点上。 终究是韩良和年岁较小,又听到了有关师傅的消息,不由关心则乱,脱口而出道:“陈师伯,请恕弟子斗胆,师傅究竟何时能回来?” 孟随云和陈茹闻言都是一般无二的摇头苦笑 ,把韩良和看得莫名其妙,有心再度开口催问,但这两位身份都非同寻常,不是好再问的。 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全数落入了两位长辈眼中,到底是孟随云与她关系更亲密,沉吟少顷后问道:“陈师妹,你那位还要多久?” 陈茹笑得很亲热,回答却无比模糊 :“我不是她,所以并不清楚。” 孟随云并不意外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并不妨碍她握着腰间丝络的手缓缓收紧。 在最初的惊慌退潮后,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孟随云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用担心摘星存活与否这个问题。 摘星背负着天命,所以在命运□□转动到必须决生死之前,摘星都是安全的。 她只是担心摘星会吃苦头,毕竟摘星的心境还没有到收放自如的地步,情绪无法自控时极容易陷入自毁的境地。 问陈茹那位元初魔的状况如何,也是想借此推测判断摘星何时会有转机。 毕竟那位十有八九就是摘星命中注定的对手。 天道至公,按照古书上的争龙记载,双龙的潜腾时机都是大抵一致的,几乎没有出现彼潜此升的现象。 陈茹见孟随云的情状就知道自己这位大师姐因为心境不定的缘故,怀疑她言语之中藏私了。 但她行事向来只求对得起本心,旁人毁誉看法如何从不放在心上,最多只对摘星和阿余解释两句。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是面对那两个,她也用不着解释。 那两个可是能托后背的总角之交,估摸着别说问原因,就是连句知道了都不会说,只会点点头,然后不遗余力的支持她。 但孟随云就是孟随云,仅深呼吸了三五口就再度平复了心中翻腾的情绪,语气平静地谈起了正事:“你们的章程是什么?” 陈茹也收起了笑容,换成了与气氛相配的端肃:“燕羽觞与赵麓不可再率军往前突进了,最好是小败一场。作为交换,我方可在此佯攻三次,想留下多少首级,由大师姐你们定。” 韩良和的cpu直接□□烧了。师伯这是在做什么?与魔族做交易吗? 可为什么要与魔族做交易?师傅又知道这些事吗? 她心中乱极了,都没注意到这笔交易是在何时达成的,只觉身旁师伯的身形又小了一圈。 韩良和努力将自己从回忆中给拉了出来,师伯昔年对她的教诲又一点点浮现在心头。 “ 魔族中也不是铁板一块,自有山头林立。今日与这一方合作打击另外几方,既可以更好地消耗魔族整体的有生力量,也能保全百姓,还可为你积攒军功,获取更高的威望。 而魔族价值观的底色是弱肉强食,谁拳头大就听谁的。最大的不足也恰出于此,几个元初魔实力相差仿佛,谁都无法独占鳌头,导致魔族实力虽强,却无法劲往一处使。 你陈师伯辅佐的这个,是个野心手腕兼具的,这是借咱们的手绞除异己,驱狼吞虎,更好更快地将魔族聚合在一块。 报酬还是玉皇朝帮她付的,端得是打得好算盘。只可惜咱们现在筹码不够,没得选择,总不能真把紫虚宫那位放出来。 如果我所料不错,你陈师伯辅佐的那位,如今应当是用了古法,吞了一位元初魔。因为正处于虚弱期,所以才放弃攻击玉京城,送一场战功给咱们。” 韩良和记得自己那时候还问了一个现在看起来无比愚蠢的问题:“那咱们岂不是在给自己创造一个更加强大的对手吗?还有,那魔头既然如此痴迷陈师伯,岂不就是当年造成宗门差点倾覆的罪魁元凶?” 这不是数典忘祖吗? 她清楚记得师伯当时的神情 ,似悲戚,更似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清澈的目光仿佛洞彻她的心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幽幽一叹:“痴儿。” 见韩良和还是懵懵懂懂,又继续解释道:“岂不闻天地如棋局,众生为棋子乎?于这天地而言,我宗不过是棋到收官,被第一个吃掉的应子罢了。 两族对立,符合阴阳之理,立场不同,此事谈不上对错。现在帮祂,不妨碍同时对付祂。 至于创造一个强大的对手……那是相较于零敲碎打,你师父更倾向于毕其功于一役。 良和,你记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韩良和敏锐的注意到师伯说着说着,逐渐闭上了双眼,周身升腾起一团团云雾,让人再无从探查。 那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发生的事情,韩良和记到如今。发生的每句对话,也反复琢磨到现在。 从无数的记忆片段中提取出信息,再将信息组合成线索,最终推导出正确率高达八成的结论,是韩良和能把少将军这个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的关键本领。 大脑很是体恤韩良和的辛苦,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以至于很快就推导出了一个令她心梗的结论:“当年两位师伯心照不宣定下的约定作废,魔族要准备动手了。 而且还绝不是陈师伯辅佐的那位第六元初魔动派人干的。因为以那位的心计,还做不出派这种实力平平的笨蛋特意前来提醒的傻事。闷声发大财,搞偷袭才更符合那位的脾性。 这么看来,刺杀自己只是给外人看的。 主要目的还是给自己提醒,那位第六元初魔即将渡过虚弱期了。如果不想对上全盛期的祂,那你们最好先下手为强。也好叫我们剩下的这几个元初魔喘上一口气,免得那家伙一天到晚都想着怎么把他们给吃到肚子里去。” 麻烦事情。 韩良和双手摁着太阳穴,脑中飞快想着对策。 现在不是出兵的好时机,但不出兵好像也不行,总不能真等那位胃口很好的第六元初魔实力大增打上门来吧,那样就太被动了。 将军若在,应不希望您这样。 谢七溪的话又一次在她心中响起,沉重叩问着她。 师傅若在,会希望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还未等她理出一个头绪,就有一个护卫匆匆来报:“回禀少将军,裴长史无碍,只是被那贼子下重手点晕了,现在已经被送往了医药司。” 韩良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然后转过身,负手而立,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无人知晓这位少将军究竟在想些什么。 更有些人生出了十分离谱的猜想:少将军该不会是被刺杀吓破胆了吧。 可这不应该啊,这位少将军是宝贝蛋不假,但也不是没见过血的,十五岁就敢率军冲阵呢。 亲卫中有人用眼神询问顶头上司谢七溪,只得到一个隐含告诫的摇头动作。于是连探究的心思都淡了,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少将军缓过神来。 少顷,众人都听到了一声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的绵长叹气。 韩良和已经转过身来,双手缓慢地为自己系着玉冠。 谢七溪一脸好像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止住了。只是走到韩良和面前问道:“少将军,还是按老规矩去白虎节堂主持军议吗?” 韩良和摇头,轻声说道:“先不必了,去云川堂。” 谢七溪点点头,很是利落的转身带路,没有再说什么。 云川堂可是那位孟师姐的住处,曾一掌握了将军府的最高权力,也是这位少将军目前唯一可以敞开心扉交谈的长辈。 被刺杀之后心中没底,去找长辈说话排解、讨个主意属于十分正常的事。 谢七溪没有想到的是韩良和并不是去讨主意的,而是去表述自己已经做好的决定,做个报备的。 更没有想到今日还会见到比刺杀更吓人的事。 自打走进云川堂韩良和就觉得不对劲,但这份不对劲还得在见到承烨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后才化为实质。 承烨是一只身怀白泽血脉的谛听,原是生活在冥府的。但在后土娘娘陨落时得了一场造化,他身上的白泽血脉就被彻底激发,顺从生存本能死皮赖脸要跟着孟随云。 新任冥府之主夏峙又与孟随云关系极好,根本不在意他这只返祖谛听的去留,于是他便顺利成章成为了孟随云第三只豢养精灵。 从他现如今毛色已经全部转化为纯白来看,跟着孟随云的确是好处不少。 韩良和是常来云川堂的,而孟随云因为需要闭关突破,并不是每次都见她。所以韩良和在云川堂的时间倒是有大半与承烨、沈宿、林星这几个小家伙在一处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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