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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棠这时候的回答又显得没心眼:“没事,我就看两眼。” 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确实只是看了看。 只是这个回答……说不上哪里不对,又觉得确实不对。 虞洲低低哦了一声,没多问,眼底看着戚棠捻着药的手。 白白的、肉肉的。 戚棠捏着药,余光追着哑巴药童进屋,看他拿了条毛绒绒的毯子出来,药童长得就和普通小厮一样,总是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属于戚棠看久了才记得住的那种长相,她目光不自觉放在*药童身上很久。 哑巴药童恍如未见,只是低头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他体贴的给胡凭盖上,又继续铺他的药材。 她不知道想了点什么,瞄了一眼他在铺的药材,然后低头翻书。 锯齿叶、半段红茎,叶脉深褐。 她翻来翻去,越想翻到越翻不到,眼睛都花了,旁边伸了只手出来,带着戚棠的手往前翻了几页。 皮温相触,戚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她的小师妹可能没那么……和她不熟。 也许只是单方面的她觉得她和小师妹不熟,虞洲本身其实是……把她真心当一位师姐的? 不然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呢? 她手挺冷。 戚棠分心想,不过虞洲好像没热过? “是它。” 戚棠啊了一下,愣愣偏头,看到在她身侧,眉梢淡、眼睫长、剔透眉眼的人。 真的很好看。 什么是她? 哦,是它。 戚棠低头,看到了她翻到的那一页,再眯眼眺望那堆药材,确实是,被虞洲一翻就翻到了。 戚棠客气尬尬一笑:“……谢谢。” 坦白讲,感觉差距更大了。 戚棠小小的羡慕一下,觉得单讲谢谢太单调了:“……你好厉害哦。” 这句话真的挺耳熟。 光是虞洲就已经听了好多遍。 虞洲没回应,反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她眼睫直耷耷冲下,眼瞳像是盖了层密不透风帘:“所以,药童的全名是什么?” 总听戚棠小哑巴小哑巴的叫。 这问题问的……戚棠还真不知道。 虞洲光见她一脸懵就懂了,戚棠抿唇纠结道:“……你一定要知道吗?那我去问问?” 虽然感觉大家认识了这么久,去问他叫什么怪怪的。 虞洲摇头道:“不必。” 戚棠好奇的盯了她两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虞洲看上去好像只是忽然、没来由的想此一问而已。 她都说了不必,戚棠就真的不问了,低头将那个草药的内容仔仔细细记了记。 不是什么特别的草,书籍上写了它没味道。 看来哑巴药童身上的味道不是这个草。 虞洲倒是对戚棠没心没肺的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虞洲想,她不记仇的时候,忘性还挺大。 胡凭悠悠睡了一下午才醒,醒的时候被戚棠嘲笑。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这气,嚷嚷着戚棠走,又塞了几本书给戚棠,把她赶出了小药园。 门重重阖上。 戚棠哎哟喂了两声,回头气呼呼看着门:“你这老头儿怎么还开不起玩笑呢!” 胡凭隔着门的声音中气十足,叫她小丫头片子,有多远走多远! 戚棠还要和他对讲:“……哼。本来就下课了,不就是走嘛!” 走就走! 虞洲:“……” 画风是怎么变幼稚的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着看着……就幼稚了起来。 被赶出小药园了只能回房间,戚棠拢拢怀里的几本书,问虞洲:“要不要分你一本看看啊?” 太多了,她看不完。 虞洲本来不欲接下,可她都递了,就伸手收下:“好,多谢小师姐。” 戚棠嗨了一声:“不客气,小事情啦。” 二人行至分道里,又挥手道别。 几日辗转修炼下来,酒酒给虞洲的那些图册和笔记竟然毫无用处。 虞洲道:“小师姐,再会。” 她这人咬字奇特,总有点说不出的语短情长在里面。 戚棠没所谓似的:“好呀,回见。” 她先离开的,裙摆荡起来,走得无比欢快,纯白的衣角在暮光下有耀眼金色的色泽,长发披在肩后,后压流苏晃了又晃。 *** 小阁主悄无声息破了筑基三期。 她谁也没说,虞洲感觉出来了,她进展很快。 只是破筑基那天,戚棠夜里做梦,梦见了踩入阵法去的那片浓雾里。 她不觉得危机四伏,除了茫然剩下的就是大把不知所措。 只是这次,连原先的石板床都看不见了,她行一步都困难,鼻息里满满的都是雾霭难闻的味道,呛进气管。 戚棠捂着口鼻,袖间沾带了浓重的沉香味道,有点以毒攻毒的感觉。 两股味道杂在一起,她要窒息了。 戚棠在原地站了半晌,呛了几声。 床上的人呛了几声,床檐的铃铛很轻很轻晃了一下,而屋里静悄悄的,有道黑影不甚明朗。 梦里境况没有得到改善,后来慢慢适应了。 戚棠倒是记得她那会儿彻夜未眠,困极了,又全无方向感,只想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正巧有张石板床。 如今清醒着,也不累,她想了想,敢踏出去。 那片浓雾怎么都消不掉,戚棠甩着袖子挥了一会儿,乱走彻底迷失在了这样一片林地。 戚棠想,她如果当时也选择乱撞,会比那时候的结局更好,还是更糟。 她记得她那时候出来就昏迷了,在灰奴背上就意识昏沉。 也不知道到底为了啥。 很多事情都找不出原因来,似乎都在怪罪灰奴。 他们说她的昏迷肯定跟灰奴这只妖有关。 她记起话本子里,主角总能轻而易举找出那么多选择中对他最有益的一条路,分明每条都是未知,却偏偏笃定。 戚棠没有这样的分析能力和直觉,她运气差的离谱,她想,我怎么办呢? 戚棠长叹了一口气。 好像从来都没人告诉她下一步要怎么走。 好像……也确实没人有必要告诉她。 戚棠孤零零站在大雾里,伸手触不到边。 她走得不快,靠的很近了才会发现眼前有颗树,林里静悄悄的,树叶簌簌声都没,戚棠脊骨蹿起一阵凉意——就好像她听不见了似的。 直到被横陈的东西绊倒,戚棠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真的走得很慢,绊得真的很惨。 她哎哟一声,身体重重砸到了地上,被活生生从梦里砸醒。 床板猛的一震,床檐上的铃铛又响了几声。 屋里很难窥见的阴影忽然穿墙而出。 薄薄的纸窗上迅速飞过一个人影,和夜风吹动倒影在窗纸上的树影婆娑混合,而戚棠才惊醒,没有察觉。 她粗粗喘了好几口气,抚着狂跳地心口,她记不得绊倒她的是什么,却记得跌下去时的落空感。好像什么都抓不住,远比见鬼见妖还要更恐惧的感受。 这个梦又和她所经历的不同,不单单是她对那日其实从未克服的恐惧,还有一些……其他内容。 是另一种选择。 戚棠想,怎么会做梦呢? 其实,她很少做梦了。而且她最近心情平静。 平静的不得了。 戚棠看了眼屋里浸染的助眠用的沉香,袅袅白烟幽幽往上飘,忽然记起了下午在哑巴药童身上问闻到的味道。 她当时觉得熟,因为……这是她屋里的沉香味。 戚棠惊了惊,这么巧? 沉香是胡凭调制的,按理来说哑巴药童身上有也很正常,只是香粉材质特殊,除非点燃熏蒸,不然不可能会连袖间都沾染。 戚棠心底啧了一声,那哑巴药童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但是又真的记得胡凭把药童捡回扶春之后跟她介绍过的。 话说,她胡凭师伯真的很爱捡小孩,在药童之前还捡过一个小女孩。 戚棠记忆七零八落的,她躺平了看天花板,鼻尖嗅嗅沉香,懵懵懂懂间有了个想法。 倘若……她不点燃沉香,会如何? 到底没能思索出其他来,戚棠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incesilence10瓶;qazwsxedc7瓶; 谢谢灌溉啦,爱你们鸭。 45
第45章 难道门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又去了另一处屋子,他用指节轻轻叩响门板。 不多时,房门开了,他从细细的一条缝里挤了进去。 房中人一双眼阴诡凌厉,面色冰冷如霜,偏要唇角带笑,将周身气质揉得更复杂。 可不就是凌绸。 凌绸端坐在屋内的红木椅上,夜色已深,她穿着整齐,依旧是平日常穿那件扶春道服。 显然未曾睡过。 哑巴药童单膝跪在地上,拱手抱拳,神情很是恭敬,又带了三分畏惧。 凌绸眼尾微挑,懒懒觑了他一眼,道:“没人看见吧?” 哑巴药童摇头。 他来的路上很谨慎,确保无一人看见。 凌绸也不知信了没信,低眼轻轻拨弄指甲,神情轻佻:“如今就剩你一个了,可得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不要叫妖主这些年所做的筹谋都落了空。” 剥去酷似虞洲的那层表皮,她通身气质近妖,说着这样的话,句里句外却似乎并不多珍惜生命。 她似乎觉得被发现了,将脸皮撕开也不是什么坏事。 战也战得光明正大,好过如鼠辈似的。 只是妖主谨慎,他吃过大亏。 凌绸问他:“近日如何了?” 哑巴药童顿了顿,才嘴巴张了张,长久闭口不言让他骤然间并不适应,开口讲话,声音喑哑:“小阁主并未察觉。” 近几日,除了前夜里偶尔哭泣,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异常。 凌绸想想也觉得如此,毕竟在她心底,那小阁主就是个傻的,无论是聪明谋划还是武力,都半点也无,杀起来应当容易。 只是伏祸忽然叫她不要杀戚棠。 在害小阁主跌落悔过涯的后一日,他传信而来,叫她不许再动戚棠。 真是奇怪。 他们这位妖主也不知道当年受了怎样大的伤害,此后见扶春总是又气又恼偏偏又一副束手无措的样子。 凌绸心底嘲弄想,总不至于跟那虞姑娘有关吧? “那药加的如何?” 哑巴药童回复:“胡凭没有察觉。” 胡凭到底上了年纪,修为退步,近日身体愈发不好了。 而且哑巴药童能看到……他日渐衰败外表下,随之一同衰败的内里,他似乎,即使如此喜爱戚棠和那新来的虞洲,也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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