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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京兰抢过他手里的水囊,往自己身上浇透,一个箭步冲进了房中! “锦书——”苗禹州先是一惊,随即想都没想便照着李京兰的动作,湿透了全身,冲入大火中。 穿过熏天的火势,李京兰匍匐地上,直奔内室,长久的军营生活,练就了她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很快她便看到了趴在花架旁的李秀。李京兰双眼一亮,膝下用力,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小叔叔——”李京兰终于将李秀抱在怀里。 庆幸的是,李秀竟然睁开了眼睛:“锦书——” 虽没发出声音来,却能看得出口型。李京兰揪着的心终于松了,她弓着身子,将李秀抱在怀里。李秀抓挠着她的衣服,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京兰以为李秀在害怕,眼睛环视四周的火势,口中安慰着李秀:“小叔叔,别怕,我们这就出去!” 只是没想到李秀还是一个劲地抓挠着她的衣服,撕扯地厉害,李京兰纳闷地看向怀里的人,看着李秀抗拒的表情,才反应到“男女授受不亲”这六个字的含义。 李京兰无奈地劝解李秀:“小叔叔,都这个时候了,保命要紧啊!主要是你这身体,我也背不住你啊!背着你会滑下来的!” 李秀似乎听不进去她的话,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呜咽着,撕扯着李京兰的衣服。 李京兰一脸的无奈,脑中就浮现出当初全家进京时,父亲拗不过小叔叔,只得任他留在了大名府,那无奈的表情,与她此刻,如出一辙!时隔多年,李京兰终于体会到了父亲当年的心情。 “小叔叔,您就别扯我了!再扯下去,咱俩都得去见太祖爷去!”李京兰放了狠话。 李秀紧皱着眉头,感受着身周的灼烧感,内心的抗拒令他整张脸的表情都扭曲了。他依旧紧紧抓着李京兰的衣服,但终于不再是撕扯了。 李京兰也不管他,这点力气在她这儿根本算不得什么。她一边观察火势,一边变换出去的路线,谨慎却果断。没几步就碰上了随着她进来的苗禹州。 她眼中一惊,厉声问:“你进来作甚!” “你一人怎么行!”苗禹州眉宇间尽是担忧。 这一刻,就在这一刻,李京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李秀,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这苗禹州和她的小叔叔是一样的性子! “禹兄啊,禹兄......”李京兰说不出一个字来。 苗禹州握上她的胳膊,关切的眼神要溢出来:“锦书,你无碍吧?” 李京兰抿着嘴,努力挤出一个笑:“你跟进来倒也是好事,到了门口,你将我小叔叔抱出去吧,我是女儿身,外头下人众多,我抱着他恐多有不便。” 李秀此刻也睁开了眼,眼巴巴地盯着苗禹州看。 “交给我吧!”苗禹州重重地点点头。 外头的火势逐渐小了,李京兰猜想一定是水龙到位了。李秀安然无恙,她便放了心,行至门前,她将怀里的李秀交给了苗禹州。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保李秀的面子的这一举动,竟然成为了日后父亲给她安排婚事的理由。毕竟,苗禹州在一众李府的下人面前,将李秀完好无损地救了出来,这对李敏来说,是极大的恩情! 一场火灾终于是有惊无险,李京兰命下人拿了兄长留在府中的旧衣物,先教苗禹州对付着换上了,自己也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的时候,便意外地见一脸担忧的南歌守在门外。这时,苗禹州也过来了。 “小叔叔已经安顿好了,锦书,你别担心了。”苗禹州宽她的心。 “今日多谢禹兄了。”李京兰抱拳行礼。 苗禹州打量了眼身旁的南歌,觉着脸生也没多问,与李京兰道了别,便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李京兰心下松了口气,她是真怕苗禹州顺口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来,比如以身相许什么的。不过是自己多虑了吧,李京兰又在心里笑自己,苗禹州毕竟是个谦谦君子,怎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安了心,李京兰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南歌的身上:“你怎么来了?” “我听外头有人喊李府着火了,就心急了,赶忙跑来瞧瞧你!”南歌一脸担忧,心有余悸,“听下人说你无事,在房内换衣服,这才放心。” “我没事,”李京兰抬手放在南歌的肩膀上,以示宽慰,后又觉不妥,缓缓拿开来,勾了勾嘴角,“劳你挂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最好了。”南歌喃喃道。 往日的淡定与傲气不在,脸上的神情更多的是担忧,李京兰看着这样的南歌,忽然有种上手摸头安慰南歌的冲动。只是她最终克制住了,南歌于她的感情不同旁人,她不能教她误会了去。 “如何起了火,你可教下人查了么?”南歌问她。 夜已深,微凉,李京兰将南歌带进了正堂。下人端来了茶水菓子,李京兰拿起一块递给南歌。 “查了,许是歹人放的火,只是没想到,我李府的木材可不是普通的木,想烧掉可不容易,”李京兰搓着手指说,“着了火的都是些易燃的外物,房子是无事的。要紧的是我那小叔叔自小得了软骨病,常年卧床,动弹不得,如今也好,经这么一场,想必他也就不会执意待在老家了。去汴京,我们能更好地照料他。” “此次便要接小叔叔走么?”南歌神色一紧。 “嗯。汴京的气候养人,事不宜迟,明日收拾收拾,就带他走。”李京兰说。 南歌眸色一黯,手中捏着菓子,唇上还挂着一点碎屑,语调低沉:“李府呢?” “还有叔叔婶婶们呢,留给他们住,”李京兰瞧着南歌的神色,看出了什么,随即轻松地说,“我随时都能回来的。” 南歌听后抿了抿嘴,眼中的失落一闪而逝,抬头浅笑着,说:“我方才试探过了季大人,似乎,他对我的契书并不在乎。” “你如何试探的?”听南歌提起这事,李京兰探了探身子,忙追问。 南歌的眼睛明亮,看着李京兰说:“我问他,若有一日我有了傍身的银钱,能不能离开季府。” “他说什么?” “季大人问我为何想离开,我便顺口问他为何不待见我。” “他说了什么?”李京兰倾着身子,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南歌摇了摇头,眉间多了分不解:“他......他没说话。” 李京兰眉头微蹙。 南歌抿了抿嘴松开,双眼闪亮:“但是季大人说,我若是觉着季府不自在,随时可以离开,那纸契书不作数的。他亲自销毁。而且他还说......若我需要什么帮助,他都可以帮忙。他会给我一笔钱,让我谋生。” 听完这话,李京兰更是不解了,她托着腮,盯着南歌,怎么都想不通季卫这样做的原因:“难道、难道他真是活菩萨?大善人?实乃大宋奇闻呐!以前我可没注意他,等这次回到京都,一定要问问父亲,看看能不能问到旁的什么?” 南歌的眼神闪烁,瞧着皱眉思索的李京兰,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过了片刻,她起身作别:“夜深了,我回去了,你无事便好。你后儿走么?走之前我送你?” 李京兰回过神来,心里又想起另一件事来,眉头始终没舒展:“嗯,好。赵氏......我命人去查吧,你快快回去歇着吧。” “嗯,我也留心着。” 李京兰命下人将南歌护送回去,自己去看了小叔叔,将一切事宜交代清楚后,才回了房中,今晚的起火加上季卫和赵氏的事情,令她这一晚无法睡得踏实。躺在榻上,盯着帐子,李京兰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缘由来。 半夜,李京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不行!还是要亲自去一趟季府!”
第40章 下元时节,汴京,春喜楼。 李京兰与仇诗筠在三楼的一处席间相对而坐,对面高高的戏台上空,十几位女子正凌空舞剑。她们在悬空的铁环间飞腾翻转,铁环变换多端,从一环化为九环,直达二楼戏台,她们便顺着环的末端滑下,舞姿绝妙而有力。 仇诗筠看得入了迷,放在齿间的瓜子都忘了嗑。她今日穿了件银线绣花的粉色衣裙,发间插着一支蝴蝶玉簪,几盏热酒下肚,双颊泛着红晕,颇显娇俏。李京兰也不似平日里干练,玉冠束起的青丝稍显放松,额前垂下几缕来。衣裳也是素雅的青绿色。同样对这只舞看得津津有味。 不消时,杨子云寻了过来,落了座。正是剑舞退场时,满堂喝彩声。仇诗筠激动地鼓掌,没注意将桌边的酒盏碰翻了,湿了杨子云的衣袖,回过头来,这才兴奋地看着杨子云。 “你才来?”仇诗筠探身擦杨子云的衣袖,脸上的红晕愈发地浓烈,“我们已经吃了一阵了!还有方才这支剑舞,着实英武!你误了!” 李京兰教侍女上了新的小菜,将炉上温着的酒给杨子云斟上一盏:“许是她家有之兄管得太严了!” 仇诗筠扮了个鬼脸,啧啧两声,又轻叹着:“出嫁的女子真是难啊!不像我和锦书妹妹这般空——” “闲”字未出口,就被杨子云塞过来的点心堵了回去。 杨子云探身向楼下望了望:“我方才走过来的时候看了几眼的,确实是许久没见过这样的舞了。从前在紫云楼见过,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仇诗筠听得眼前一亮,将杨子云塞过来的点心赶忙取下,眉飞色舞地说:“我也见过!后来就不知那些舞女去了何处,紫云楼似乎是从那时起,生意就不行了!” 李京兰悠哉游哉地喝着酒,目光瞟过楼下的戏台:“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吧。” 仇诗筠摇摇头,深表遗憾:“锦书,你没见过,那几年你正在外府任职,紫云楼真是红极一时!” 台上暂时没有新戏上演,李京兰收回目光,见仇诗筠脸红地厉害,将桌上一碗汤推到她的面前:“快些喝口葛花散罢!” 仇诗筠撇了撇嘴,双眼微眯地瞧着李京兰:“何时要了这解酒汤?你瞧着我需要这解酒汤?” “你的酒量谁人不知,喝些葛花散,明日身子爽利些,没得伯母找我们俩个的不痛快!”杨子云说着,将那碗解酒汤推得更近了些。 仇诗筠撅起嘴巴,冲眼前的汤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又兴奋地提议:“我们去看看那些舞剑的女子吧!说不定就是当年紫云楼的那班!” “不然改日我给你舞一个,”李京兰口中嚼着菓子,胳膊肘撑在弯起的膝盖上,另一条腿自然地盘起,脸上笑着,调侃说,“省得去叨扰人家!” “你?”仇诗筠一脸的嫌弃,“剑还行,舞就算了吧!我怎么就是叨扰了,说不定我还能给她们介绍介绍生意,年节时能到各府上去演演呢!” “如此说来倒是方可,我也想去看看。”一旁的杨子云竟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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